第三十二章不會給他傷害孤身邊人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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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裡貴人可方便?孤想見一見。」

  賈元春聞言,眼中頓時閃過一抹難以抑制的欣喜,弟弟寶玉的前途終於有了一絲明確的希望。她強壓下激動,維持著端莊儀態,柔聲回道:

  「若殿下方便,今夜便可。娘,貴人說,她在附近等候殿下。」她頓了頓,又輕聲補充了一句,像是無意間透露,「娘娘似乎……有些急切。」

  李毅眸光微動。皇后急了?是因為三皇子在軍中和民間驟然高漲的聲勢,讓她感受到了威脅,怕波及二皇子?

  還是她已察覺風向不對,想搶在三皇子的下一步動作,防止他進一步奪取二皇子手中本的權柄?

  賈元春心思細膩,也察覺到了周啟明方才那詭異的舉動和周圍悽慘的哭嚎與環境格格不入。她不願在此久留,更怕橫生枝節,便對周啟明道:「周大人,殿下尚有要事,不便久留。」

  周啟明見賈元春發話,心知她是皇后身邊的紅人,不敢得罪。他雖覺在自己家門口被這樣打發有些丟面子,但還是擠出一副笑臉,連連點頭:「是是是,下官明白,殿下請,賈女官請。」

  他躬身退開,那副前倨後恭的模樣,看得段健忠暗自搖頭,只覺得此人宛如一條看人下菜碟的搖尾之犬,方才那點憐憫頓時化為烏有,只剩下一絲荒謬的失笑感。

  周啟明退開後,那些跪地哭訴的百姓更加絕望了。

  幾個婦人摟著餓得啼哭不止的孩子,哀泣聲更加悽厲。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嫗癱倒在地,捶打著地面:「活不下去了…真的活不下去了啊…」

  周圍遠遠圍觀的百姓竊竊私語,面露不忍。

  「唉,造孽啊…」

  「又是周家的印子錢…」

  「今年這光景,怕是又要逼死幾口人了…」

  「有什麼辦法?有的是自己賭輸了家產,有的是為了給老人孩子看病抓藥才借的閻王債…」

  就在這時,幾名侍衛走上前去。

  他們並未驅趕百姓,反而低聲對那群絕望的人說道:「諸位鄉親,先請回吧。此事,自會有人為你們做主。」

  那位懷有身孕的婦人抬起淚眼,難以置信地看著侍衛,「誰?誰能為我們做主?官官相護,我們還能信誰?」

  她經歷了太多失望,早已不敢抱有希望。

  其中一名侍衛俯下身,用極低卻清晰的聲音說了一個名字。

  仿佛一道光照進了絕望的深淵,那些原本絕望的百姓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真…真的是…那位?」老嫗的聲音顫抖得厲害。

  「是他。」侍衛肯定地點頭,「殿下已知曉此事。諸位先回去,保重身體,等待消息。」

  「太子殿下!是太子殿下,太好了,我們有救了!」有人激動地低呼出來,淚水再次湧出,卻是希望的淚水。

  婦孺們紛紛朝著李毅馬車方向磕頭,口中喃喃著感激的話語。

  周府門口尚未完全離開的家丁看到這一幕,互相使了個眼色,臉上露出譏諷的冷笑,低聲嗤道:「嘁,磕頭有什麼用?不過是個失了勢的廢太子,自身難保,還能管得了我們家老爺?做夢!」

  他們絲毫不以為意,只覺得這些窮鬼病急亂投醫,甚是可笑。

  李毅自然不知周府下人的鄙夷,他隨著賈元春穿過數重院落,越往裡走,越是笙歌陣陣,空氣中瀰漫著酒肉香氣與歡笑聲,府內一派喜慶景象。

  李毅耳力極佳,零星聽得幾句交談,似乎是在慶賀今年放貸的利錢收得格外豐厚,盆滿缽滿。

  又隱約聽到有人嬉笑著恭賀周啟明新納了一房美妾,雙喜臨門。

  段健忠跟在身後,聽得拳頭暗自攥緊,他亦是平民出身,靠著軍功一步步爬上來,最是見不得這等盤剝百姓血肉以供自己奢靡享樂的勾當,心中憤恨難平。

  賈元春將李毅引至一處相對僻靜的偏廳,輕聲道:「請殿下在此稍候,娘娘稍後便到。」說罷,她便垂首侍立一旁。

  李毅安然入座,自有侍女奉上香茗。他並不急躁,慢條斯理地品著茶,仿佛真是來赴一場尋常茶會。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環佩輕響,香氣襲來,皇后在一眾宮娥的簇擁下裊裊而來。

  她今日穿著一身荷色宮裝,容顏依舊嬌艷如少女,絲毫看不出已是二十八歲的婦人。


  她唇角含著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聲音溫軟悅耳:「讓殿下久等了,本宮方才處理些瑣事,來得遲了。」

  她說話時自帶一股令人如沐春風的親和力,與那日在宮牆之上看到的陰冷威儀判若兩人。

  她目光掃過侍立一旁的賈元春,似是隨意道:「元春,殿下久坐疲乏,你去給殿下松松筋骨。」

  賈元春聞言,纖細的身子幾不可查地微微一僵,眼中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抗拒。

  她性子看似柔順,可她能在宮裡活著,想必是極有主見的人,也非那等任人驅使、逢迎獻媚之人,平日裡這等近身伺候的活兒,她多半會尋個理由推脫過去。

  此刻,她下意識地抬眼飛快地瞥了李毅一眼,竟見對方並未出言拒絕,只是平靜地喝著茶。她猶豫片刻,在皇后略帶探究的目光下,終是低低應了聲「是」,緩步走到李毅身後。

  後方的幾個貼身女婢交換了驚訝的眼神,這位心高的賈女官,今日怎地如此聽話?

  皇后眼中也掠過一絲訝異,她本也是隨口一試,沒想到元春竟真的答應了,這李毅?

  賈元春摒除雜念,纖纖玉指搭上李毅的肩膀。

  指尖微涼,力道卻不小,按壓的穴位精準,手法嫻熟,竟是真的精通此道,讓人緊繃的肩頸肌肉漸漸鬆弛下來,十分受用。

  李毅心中微動,卻未言語。

  皇后將一切看在眼裡,這才步入正題,她揮退左右,只留賈元春在殿內,聲音壓低了少許,卻依舊柔和:「殿下,如今朝局紛亂,有些人勢頭太盛,於你於我,皆非好事。我們……或許可以合作?」

  她深知這位廢太子絕不像表面看起來那般毫無還手之力,定然還有隱藏的底蘊可供利用。

  李毅端著茶盞,垂眸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並未立刻接話。

  皇后見他沉默,想起賈元春回報的周府門前一幕,便試探著開口:「周啟明此人,雖有些貪財好利,但辦事還算得力。今日衝撞了殿下,是他該死。不如……本宮讓他即刻離京,永不回還,以示懲戒,殿下以為如何?」

  她想保下周啟明,畢竟他好用且忠心。

  「離京?孤不放心。」

  放虎歸山,後患無窮,何況是周啟明這等睚眥必報的小人。

  皇后沉默片刻。她對周啟明印象其實不差,尤其是李毅被廢後那段時日,不少舊部紛紛倒戈其他人。

  唯有周啟明,曾涕淚交加地來求見她,表忠心時說過一句「想堂堂正正做個人,不想再當搖尾乞憐的狗」,這話當時竟讓她生出幾分觸動,在那段時間,先皇后在壓著整個後宮,威儀天下,她也是跪著的畜生。

  她嘆了口氣:「殿下或許不知,你被廢之後,他處境艱難,備受排擠。他曾言,當初得殿下接納,才得以擺脫困境,可被人譏諷為『太子門下犬』,但他心中是感念的,不甘的。為何……就不能給他一個做人的機會呢?」

  李毅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

  周啟明確實是他一手提拔,那時他勢微,周啟明投入門下,確實因此受了不少嘲諷折辱,「太子狗」的綽號流傳甚廣。

  這份知遇之恩與共患難的情誼,並非虛假。

  皇后見他沉默,以為他心軟動搖,便趁熱打鐵道:「就此揭過,讓他遠遠離開,不再礙你的眼,可好?本宮保證他不會再報復。」

  「他不會放過孤的。」李毅開口,聲音冷澈如冰,「孤也不會給他任何可能傷害孤身邊人的機會。」

  皇后愕然,看著李毅那平靜無波卻透著一股決絕狠厲的側臉,心中不由一凜。

  她原以為能說動他,沒想到對方如此剛硬決絕,不留半點餘地。

  「殿下……好狠的心腸,好剛硬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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