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賈女官,說娘娘想見您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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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她便擰了熱帕子,細心為李毅擦臉,又要幫他脫下外袍。

  李毅本想說自己來,但一低頭,撞上柳依依那雙因為擔憂而泛著水光、楚楚可憐的眼眸,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能無奈地笑了笑,任由她伺候。

  柳依依替他寬衣,服侍他躺下。

  李毅確實累了,頭一沾枕,鼻息間縈繞著柳依依身上留下的淡淡馨香,心神不自覺便放鬆下來,連日來的殫精竭慮化作沉重的疲憊襲來,很快便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得極沉,再睜開眼時,窗外已是夜色之時。

  窗外已是夜色濃重,華燈初上。寢殿內燭火柔和,映照著柳依依擔憂的側臉。她守在床邊,見李毅醒來,眼中閃過欣喜,道:「殿下醒了?再用些安神湯吧。」

  李毅撐坐起身,揉了揉眉心,看向她:「天色已晚,你辛苦一日,先回去歇著吧。」

  柳依依固執地搖頭,端起溫著的湯盞:「奴婢不累。殿下身子要緊。」她細心地將湯勺遞到李毅唇邊,眼神里的關切幾乎要溢出來。

  李毅正要再勸,忽聽柳依依輕聲提醒:「殿下,段將軍在外間等候多時了。」她說著,目光朝外間示意。

  李毅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透過珠簾,果然看見段健忠挺拔卻略顯焦躁的身影在外間踱步,小圓子正陪在一旁,臉上也帶著幾分無奈。

  「怎麼不早些叫我?」李毅微微蹙眉,語氣中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責怪。

  柳依依頓時露出幾分委屈,小聲道:「段將軍說軍務雖急,但殿下歇息更要緊,不讓打擾。奴…奴婢也是看您實在太乏了……」她越說聲音越小,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

  李毅聞言一怔,看著她那副模樣,心下一軟,放緩了聲音:「是孤心急了,不該怪你。」

  這話一出,柳依依反而嚇了一跳,連忙擺手:「殿下折煞奴婢了!哪有主子向奴婢道歉的道理……」她伺候李毅不久,深知這位太子殿下雖然待下寬和,但骨子裡自有傲氣與威儀,如此直白的道歉還是第一次。

  李毅卻笑了笑,語氣溫和卻認真:「在孤這裡,沒什麼主子奴才的死規矩。你盡心待我,我自然視你為朋友。」

  「朋友……」柳依依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一時竟有些失神,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

  李毅已掀被下榻,整理了一下衣袍,便朝外間走去。

  外間裡,段健忠帶來的親兵侍衛顯然已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不停地踱步,看得一旁的小圓子眉頭緊鎖,強忍著不耐煩。

  段健忠本人雖看似鎮定地坐在椅上,但不時望向內室方向的目光,都泄露了他內心的焦灼。

  珠簾響動,李毅緩步走出。段健忠立刻起身,快步迎上前。然而,當他看到李毅神色平靜,步履從容,周身散發著一種沉靜如山的氣度時,自己那滿心的急躁竟奇異地被撫平了大半,也跟著鎮定下來。

  「殿下。」段健忠抱拳行禮。

  李毅抬手虛扶,目光掃過他略顯疲憊的臉龐:「是為了那勾結白君山惡賊的舉報?」

  段健忠重重點頭,眉頭緊鎖:「正是!殿下,此事來得突然,分明是構陷!末將倒不怕彈劾,只是擔心牽連殿下,更怕誤了殿下的大事。如今該如何是好?」

  這時,一個眉目清麗的丫鬟悄步上前,為二人奉上熱茶。李毅接過茶盞,他輕呷一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無妨。若御史台追問,你便將所有事都推到孤身上即可。就說一切是孤授意,你只是奉命行事。」

  此言一出,旁邊的侍衛眼睛一亮,覺得這簡直是天大的好事,殿下願意攬下責任,將軍自然能脫身!

  然而,段健忠卻想也不想,斷然搖頭:「不可!末將豈是貪生怕死、遇事便推諉於主上之人?此事末將自有擔當,絕不敢讓殿下為末將背負污名!」

  那侍衛一聽就急了,忍不住想開口勸說,卻被段健忠一記凌厲的眼刀瞪了回去。

  李毅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心中微暖。他放下茶盞,「你的忠心,孤知道了。不必爭執,也不必憂心,孤自有安排。你且照常行事,明日朝會,無論聽到什麼,見到什麼,都無需驚慌,一切有孤。」

  沒有具體的解釋,沒有詳細的計劃,但就是這樣一句平淡的話,卻讓段健忠心中大定。他再次抱拳,擲地有聲道:「末將遵命!末將信殿下!」

  李毅聽了,只是淡淡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段健忠忽然想起一事,略顯遲疑地開口:「殿下,薛明一直想求見您一面,說有緊要之物獻上。」他小心觀察著李毅的神色,「您看……」

  李毅眸光微動,想起之前的情報提及薛明因手握某份重要帳冊而屢遭暗殺,頓時生出幾分興趣:「他在何處?」

  按理說,薛明此刻應被嚴密關押在天牢。

  段健忠見李毅並未因薛明擅自被帶出而動怒,暗自鬆了口氣,連忙解釋道:「殿下,此事容末將稟報。近日京營弟兄們的餉銀遲遲未發,人心浮動……那薛明不知從何處得知,竟主動提出願捐出部分家財,暫解燃眉之急。」

  「末將……末將一時權宜,便准了。所得銀錢已悉數在此,其餘的擇日上繳殿下處置。」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個沉甸甸的布包,雙手奉上。

  李毅聞言,先是驚訝,隨即瞭然。他並未去接那銀兩,而是看著段健忠,「將士們保家衛國,糧餉乃根本,豈容拖欠?薛明此舉,算是將功折罪。

  這些銀錢,不必給孤,就按薛明所言,分發給急需的將士們吧。但要帳目清晰,不可中飽私囊。」

  那隨行的侍衛聞言,臉上頓時露出難以抑制的興奮與感激。段健忠更是動容,深深一揖:「末將代弟兄們,謝殿下恩典!」

  「帶路吧,去看看薛明。」李毅道。

  段健忠連忙引著李毅穿過幾重院落,來到一處僻靜的廂房。推開門,只見薛明正挽著袖子,笨手笨腳地在院中漿洗自己的衣物,哪還有半分昔日富商的模樣。

  他一見李毅,立刻丟下手中的活計,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到李毅面前,激動得語無倫次:

  「殿下!殿下!罪人薛明知錯了!求殿下給薛家一個機會,我薛家願傾盡所有,效忠殿下!只求殿下保全我薛家滿門!」

  他磕頭如搗蒜,額頭上很快見了紅印,眼中充滿了恐懼、悔恨,以及最後一絲抓住救命稻草般的迫切。

  薛明語速極快,幾乎不帶停頓:「殿下!薛家如今群龍無首,產業凋零,眼看就要樹倒猢猻散,徹底破產了!求殿下垂憐,給條活路!」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李毅的神色,見他並無不耐,立刻話鋒一轉,極力奉承,「罪人雖身處牢獄,卻也聽聞殿下如今重得聖心,即將一飛沖天!此時不投靠殿下,更待何時?我薛家願傾盡所有,助殿下成就大業!」

  一旁的段健忠聽得直皺眉頭,心中無語至極。這薛明方才還有丫鬟伺候著洗衣物,此刻卻在這裡裝可憐博同情,分明是想欺瞞殿下!

  他忍不住想要開口揭穿。

  薛明敏銳地察覺到段健忠的不滿,立刻投去哀求的眼神,幾乎要哭出來。段健忠見他這副模樣,又見李毅微微搖頭示意,便按下話頭,不再多言。

  薛明見無人打斷,更加賣力地表忠心,賭咒發誓願為李毅肝腦塗地。

  李毅並未被他的花言巧語所動,只是輕輕一笑,直接切入正題:「你口中那份重要的資料呢?」

  薛明聞言,不敢有絲毫怠慢,更不敢提任何條件,立刻從貼身的暗袋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卻顯然被精心保管的冊子,雙手顫抖著呈上。

  李毅接過,快速翻閱。這薛明果然是個聰明人,坦誠遠比算計更能保命,姿態放得極低,讓人挑不出錯處。

  冊子裡的內容讓李毅的目光漸漸凝重起來。

  其中兩點關於三皇子的情報,尤為觸目驚心。

  第一點,三皇子竟已在邊境秘密娶了一位勢力強大的外族首領之女為妻!

  此事極為隱秘,連李毅也未曾聽聞。

  第二點,更令人心驚,三皇子竟利用這位外族妻子的關係和信任,設計誘殺了該部落大部分反抗力量,隨後又以雷霆手段招安了剩餘部眾,將整個部落的勢力徹底吞併!

  「好厲害的手段……」李毅不禁低聲嘆道,這招聯姻吞併,可謂狠辣果決至極。

  薛明在一旁察言觀色,見李毅神色凝重,連忙補充道:「外面都傳三皇子殿下是戰神,其實……哼,連自己的妻子都護不住,聽說那位外族王妃事後不久便『意外』身亡了,我看未必那麼簡單!」

  李毅翻到冊子後面,果然看到了「王妃暴斃,疑點重重」的記錄。

  他合上冊子,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真是個狠人。」李毅輕聲自語,對這位三弟的認知,又深了一層。

  這份情報,價值連城。

  段健忠悄步上前,低聲稟報:「殿下,宮中來人了,是皇后娘娘身邊的賈女官,說娘娘想見您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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