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這京城的天,怕是真的要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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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瞬間明白了李毅所謂更有利的方式,不是自己去哭訴,而是讓對手在君父面前犯錯!這招借力打力,堪稱狠辣!

  「老夫這就去!」趙閣老想通關鍵,立刻起身,一刻也不敢耽擱。

  李毅又道:「小圓子,你陪閣老同去,速速追回人馬。就用孤的馬車,快些。」

  小圓子一聽,有些遲疑:「殿下,您的馬車……」

  那輛馬車是特製的,舒適平穩,是殿下身份的象徵,等閒不給人用。

  趙閣老卻是一怔,隨即眼中流露出真切感動。此舉,不僅是信任,更是一種尊重的姿態。

  李毅擺擺手,示意他們快去。

  送走趙閣老和小圓子,李毅並未在清風樓久留,帶著陳剛徑直往忠順親王府而去。

  到了親王府邸,門禁森嚴。陳剛上前叩門,出來一個年輕的管家,眉眼間帶著幾分倨傲,打量了一下陳剛的衣著,又瞥了眼站在稍遠處的李毅,不是常見的貴客,便不耐煩地揮手:「去去去,王爺今日不見客!」

  李毅緩步上前,那年輕管家正要呵斥,府內一個年老些的門房小廝眼尖,認出了李毅,嚇得臉色煞白,急忙上前拉住年輕管家,低聲急道:「快閉嘴!那是太子殿下!」

  那年輕管家被同伴一拉,再仔細看李毅的氣度,心裡已信了七八分,但想到對方是個廢太子,那點敬畏之心又散了,反而撇撇嘴,低聲啐了一口:「呸!什麼太子,不過是個廢物。」

  一個肥胖的身影急匆匆從府內滾也似的出來,正是忠順親王。他顯然已經得到通傳,額上帶著汗珠。

  一出府門,那雙小眼睛先狠狠瞪了那年輕管家一眼,目光冰寒,嚇得管家一個哆嗦。隨即,忠順親王臉上堆起略顯尷尬的笑容,對李毅拱手:「太子殿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李毅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又瞥了眼那面如土色的年輕管家,輕笑道:「王叔府上規矩大,孤似乎來得不巧?要不,孤先回去?」

  忠順親王臉上肥肉一顫,連忙道:「殿下說哪裡話!您能來,蓬蓽生輝!」他猛地轉頭,對著那抖成篩糠的年輕管家厲聲道:「不長眼的東西!衝撞貴人,留你何用?滾!立刻收拾東西滾出王府!」

  那管家頓時癱軟在地,面無人色。

  李毅冷眼看著這一幕,並未求情。

  忠順親王這才側身,異色出現,果然傳聞廢太子變了是真的,畢恭畢敬地將李毅請入府中。

  王府內里極盡奢華,亭台樓閣,遠非外間所能想像。一路行來,貌美窈窕的丫鬟隨處可見,她們見到生人,尤其是陳剛這樣魁梧英武的陌生男子,都不免好奇地多看幾眼,有幾個膽大的甚至投來驚艷的目光。

  陳剛雖被這滿園春色晃了眼,但立刻收斂心神,銳利地掃視四周環境,始終保持著半步的距離,忠誠地護衛在李毅身側,不敢有絲毫懈怠。

  來到一處極為寬敞華麗的客廳,忠順親王似乎全然忘了待客之道,也不招呼李毅,竟自顧自地與身旁一個姿容最為出眾的丫鬟調笑起來,手指輕佻地勾起那丫鬟的下巴。

  那丫鬟眼波流轉,看似迎合,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靜立一旁的李毅,帶著幾分探究與不易察覺的憐憫,似乎覺得這位被冷落的「廢太子」有些可憐。

  忠順親王敏銳地捕捉到丫鬟的分神,臉色驟然一冷。那丫鬟立刻意識到自己犯了忌諱,嚇得花容失色,慌忙低下頭,身體微微發抖。

  李毅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看到的是丫鬟們表面歡笑下隱藏的驚懼,感受到的是忠順親王此刻心緒的煩亂不安。

  他忽然開口,「王叔在等什麼?」

  忠順親王聞言一愣,下意識地又看了一眼身旁那嚇得楚楚可憐的丫鬟,心中嗤笑:這李毅莫非還是個憐香惜玉的主?他抬眼仔細打量李毅,只見對方氣定神閒地站在那裡,仿佛不是身處尷尬的敵府,而是在自家後院賞花一般悠閒。

  忠順親王心裡頓時一個激靈,錯了!這人或許喜好美人,但絕非沉溺聲色之徒,他的心志堅定得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來此的目的絕非看美人那麼簡單。

  李毅見他又開始發愣,似是神遊天外,只得無奈地微微搖頭。

  忠順親王這才回過神來,尷尬地乾咳兩聲,揮退了廳內所有丫鬟。待下人盡去,他臉上的輕浮之色一掃而空,略顯凝重地開口道:「殿下,林如海托我向您致謝。」

  李毅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訝異:「王叔與林御史有舊?」他從未聽說過忠順親王與那位以剛直著稱的巡鹽御史有什麼交集。


  忠順親王擺擺手,似乎不願多談這層關係,繼續道:「他多謝你之前的警示。揚州那邊……確實有人不想他活著回京。」他壓低了聲音,胖臉上露出幾分肅然,「甚至……已經對他下了毒手。」

  李毅心中一震,面色沉了下來:「揚州那些人,當真無法無天至此?」

  鹽商之猖獗,竟敢對朝廷欽差的巡鹽御史下毒?這背後牽扯的膽子和利益,未免大得驚人了。

  忠順親王仔細觀察著李毅臉上那一閃而過的震驚,心中略微滿意,終究還是個年輕人,再沉穩也難免有控制不住情緒的時候。

  他對林如海的死活其實並無多少興趣,很快便轉移了話題,語氣變得有些飄忽:「說起來,皇兄近來似乎有意……修道。」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李毅聞言,眉頭立刻蹙起。皇兄?那是指他的父皇。父皇想要修道?這消息讓他本能地產生懷疑。他緩緩搖頭:「王叔,這個消息恐怕有誤。父皇的性格……您我都清楚,他信奉的是自己,而非虛無縹緲的神佛。」

  父皇那樣一個霸道強勢、疑心深重的人,怎麼會突然轉向玄門?

  忠順親王聽了,胖臉上也露出一絲贊同,點了點頭:「說得也是,皇兄他……你過來幹什麼,恩?」

  一個小廝匆匆進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忠順親王臉上頓時露出驚訝之色,隨即看向李毅,眼神複雜,仿佛一下子明白了李毅今日突然造訪的真正緣由,並非閒逛,而是因為二皇子在清風樓弄出的那場刺殺風波,逼得他不得不來自己這裡尋求某種默契或是交換。

  他揮退小廝,臉色變得嚴肅起來,帶著幾分長輩規勸晚輩的口吻:「殿下,這次……老二確實是做錯了,太過火。但是,」他意味深長地看著李毅,「有些事情,不宜追究得太死,否則對誰都沒好處。」

  李毅面色冰冷,只是微微頷首,並未接話。

  忠順親王看著他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眯了眯眼,忽然拋出一個籌碼:「就比如……你在白君山勾結的那些所謂『惡賊』的事情,本王可以當作不知道,從未聽說過。」

  他本以為李毅會驚訝或辯解,卻見李毅只是唇角微揚,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早就料到他會如此說。

  忠順親王先是一愣,隨即不由得失笑,指著李毅搖頭:「你啊你……果然和皇兄一個性子,半點虧都不肯吃的主!」

  他這話不知是讚嘆還是無奈。

  似乎覺得該說的都已說完,交易也已達成,忠順親王露出了些許疲態和不耐,揮了揮手,開始送客:「行了,本王乏了,殿下請回吧。」

  李毅從容起身,臨走前,淡淡丟下一句:「王叔放心,孤答應,此事孤的人,不會死追著不放。」

  忠順親王一開始還沒完全明白這句話的深意,只當是李毅服軟認下了這筆交易。待李毅帶著陳剛的身影消失在府門外,他獨自坐在空曠華麗的客廳里,細細品味著那句話,臉色漸漸變了。

  「他的人不追究……但其他人呢?」忠順親王喃喃自語,額角忽然滲出冷汗,「陛下會不會追究?老大、老三他們會不會趁機落井下石?李毅他自己……又真的會什麼都不做嗎?」

  他發現,李毅那句承諾,根本不是什麼保證,他會冷眼旁觀,甚至可能巧妙地引導別人去做!所以,他不會親手把二皇子往死里整,但這比親自下場報復更加可怕!

  想到這種可能性,忠順親王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背竄起,想起那個年輕管家,不再演戲了,立刻厲聲吩咐左右:「剛才那個衝撞太子的小子,讓他立刻滾蛋!滾出京城!」

  之前的懲戒或許還帶點做給李毅看的樣子,此刻卻是真心實意地要將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打發得越遠越好,生怕留下一絲一毫可能被借題發揮的把柄。

  這位此刻才真正意識到,那位「廢太子」的心機和手段。

  這京城的天,怕是真的要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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