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選擇與伏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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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前。

  吳耀祖與沈林對坐著。

  和一個月前那副狼狽不堪的樣子相比,吳耀祖簡直像換了個人。

  身上穿的不再是錦衣華服,只是最尋常的外門弟子服飾。

  整個人的氣質卻完全不同了。

  以前那種高高在上的做派消失,變得沉穩內斂,眉宇間還多了幾分剛毅。

  只是,舉止動作,還是會不經意地流露出,富家少爺的近乎本能的習慣。

  吳耀祖掃了眼桌上的《外門大比考核報名須知》,問:「沈師弟打算報哪個堂口?不會是威虎堂吧?」

  外門幾乎沒人不知道,沈林手上有王豐堂主給的手令,備受王豐青睞,要報名,自然大概率是威虎堂。

  沈林不置可否,提起桌上溫著的小泥爐,給吳耀祖斟了一杯粗茶。

  「吳師兄今日前來,有什麼事嗎?」

  吳耀祖見沈林不願接話,也不再拐彎抹角,將報名須知放回桌面,正色道:「確有一事。師弟可知,程同海又突破了?」

  沈林端茶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吳耀祖:「哦?」

  「一個月前,他剛突破至三品中級。就在昨日,聽說他又突破到三品高級。」吳耀祖語氣帶著幾分複雜,既有忌憚,也有一絲難以言說的不甘,「這速度,真是快得邪門。」

  沈林心中亦是微驚。

  他自己能飛速提升,全靠「每日任務」獎勵的根骨碎片和【鍛體散】這般霸道藥浴,硬生生熬過來的。

  這程同海難道也有什麼不為人知的奇遇?

  聯想到,程同海兌換的那處偏僻小院,擺明有什麼事不想讓人知道。

  這更佐證了他的猜測。

  「或許是程師兄厚積薄發,又得了什麼機緣吧。」沈林抿了口茶,語氣平淡。

  「哼,誰知道他走了什麼狗屎運!」吳耀祖哼了一聲,見沈林依舊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只得壓下心頭煩躁,繼續說道:「師弟還不知道吧?程同海這次,要報的是執法堂。」

  沈林點點頭,靜靜聽著,依舊沒有接話,品著杯中略顯苦澀的茶水。

  吳耀祖見他這樣子,有些尷尬地乾咳兩聲,只得將話挑得更明:

  「執法堂位高權重,只需在外門與內門之間巡查緝司.

  比起需要外出征戰、刀頭舔血的七星堂、威虎堂安穩太多.

  而且權力不小...不瞞師弟,師兄我,此番也想報執法堂。」

  沈林心中已猜出七八分,面上卻故作恍然:

  「原來如此。那就提前恭喜師兄了。

  師兄如今已是三品中級,執法堂入門要求不過二品巔峰.

  以師兄的修為,進入執法堂應當十拿九穩。」

  「若在往年,自然如此。」吳耀祖嘆了口氣,臉上浮現一抹苦澀.

  「可如今外門的情形你也看到了,鐵劍派奸細一事鬧得人心惶惶,整日盤查肅清.

  許多弟子都覺得外門待不住,怕哪天被找個由頭抓緊苦役院。

  都憋著勁往內門考,競爭遠比以往激烈。

  即便如此,單憑修為,我自問也有一爭之力。可是...」

  他頓了頓,又是一聲長嘆,語氣中盡顯無奈與憤懣。

  「我打聽得清楚,此次執法堂,只招五人!

  程同海已放出話來,他考入執法堂是板上釘釘。

  誰若敢在考核中對我留手,放我進了內門,他進去之後,必定要找那人的麻煩!

  更何況,他手下還有幾個親信,此番也進階到了三品中級。

  有他們從中作梗,我想取得好名次,難如登天!」

  沈林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沒想到程同海行事如此霸道,竟公然威脅考核。

  這也讓吳耀祖陷入了兩難境地。

  參加考核,極可能被程同海及其黨羽聯手針對,難以過關;

  若不參加,留在外門,以程同海睚眥必報的性格,一旦其進入執法堂掌權,豈會放過他?隨便安個罪名送入苦役院,恐怕都是輕的。


  「既然如此,師兄何不考慮其他堂口?」沈林建議道,「藏書閣清靜,百草堂精於醫理丹藥,七星堂、威虎堂雖險,卻也機遇更多。」

  吳耀祖搖頭,眼中一片空明:「七星堂、威虎堂太過兇險,非我所願。

  藏書閣、百草堂?整日埋首書卷或侍弄藥材,於武道修行助益有限,更無職位晉升渠道。

  那兩個地方的堂主都已在位五十年,手下職位早被其親信族人填滿,哪還有我等外來者的機會?

  唯有執法堂,值此多事之秋,權力日重,各派互相滲透,正是立功換取貢獻、獲取資源的大好時機!

  有了足夠的貢獻點和資源,才能衝擊更高境界!」

  沈林暗自點頭。

  吳耀祖見沈林沉默,知道不能再繞圈子,直接道明來意:

  「沈師弟,我知道你修為高深,遠勝於我。

  當日紫白山礦洞,你能在一眾鐵劍派四品高手乃至五品堂主周毅的圍剿下反殺脫身,內功定然深不可測,外門無人能及!」

  語氣微頓,繼續道:「我並非要求師弟在考核中做什麼手腳,只求...

  倘若師弟在比斗中,恰好對上程同海,或者其麾下那幾個三品中級的親信。

  還請師弟...勿要留手,盡力挫其鋒芒!若是碰不上,那便算了,只怪我吳耀祖時運不濟。」

  「吳師兄言重了。」沈林放下茶杯,聲音依舊平靜,「紫白山之事,多有巧合,我的修為著實不高。

  至於外門大比,都是同門間切磋,點到為止,沈某自有分寸,不會輕易下重手。」

  這話說得模稜兩可,既未答應,也未完全拒絕。

  吳耀祖話鋒一轉,帶著提醒的意味道:「師弟宅心仁厚,但有些人,可未必會領你的情。

  我聽聞...張魁被送回老家後,瘋病日益沉重,就在前幾日,已然暴斃身亡了。」

  沈林目光一凝,看向吳耀祖。

  吳耀祖迎著他的目光,緩緩道:「張魁之死,純屬咎由自取,與師弟你本無干係。

  但程同海與張魁乃是同鄉,關係匪淺。他會如何想?

  這筆帳,他大概率是要算在你頭上的。

  萬一在擂台上碰見,他豈會對你留手?

  大比雖明令不可傷人性命,但拳腳無眼,『失手』重創,誰能保證不會發生?」

  沈林眉頭皺緊。

  沒想到張魁死了。

  這件事與他無關,但終究因他而起,程同海若藉此生事,倒也是個麻煩。

  吳耀祖見沈林神色變化,便起身拱手:「師兄我,言盡於此。

  我承認此番前來存有私心,但師弟你,確需提防程同海及其黨羽。

  好了,時辰不早,我還要去執事堂報名。

  之後便打算閉關幾日,將狀態調整至最佳。告辭。」

  送走吳耀祖,沈林掩上院門,回到石桌旁坐下。

  夕陽已徹底沉入遠山,小院內光線昏暗下來。

  他並不畏懼程同海。

  三品巔峰對三品高級,他有絕對自信。

  只是,他並不想在眾目睽睽之下暴露全部實力。

  這段時間,總感覺有人或明或暗的盯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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