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這年輕人，會啊！
華國近些年的古裝宮廷劇很多。
大家都習慣性地將背景設定為架空。
歷史劇是歷史劇，古裝宮廷劇是宮廷古裝劇，兩者井水不犯河水，也沒出現過把背景改為已有王朝的先例。
而現在。
陳執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讓鄧獨行發現新大陸。
「歷史化這想法太棒了。」
鄧獨行滿意地品著更改方向，忍不住感嘆：「還是年輕人腦子活。」
還覺得只是自己沒想到啊。
陳執笑笑，又說：「鄧編，你覺得後宮女人的鬥爭，根源是什麼？」
「這也是更改方向？」
「嗯。」
「皇帝的愛，生存的權力，家族的利益，這三者都有。」
「所以啊......」陳執伸出手指，點了點鄧獨行手上的劇本：「我們這原來的劇本，是不是太過於聚焦情愛狗血？」
鄧獨行面色一黑。
這跟罵他劇本是個垃圾沒區別。
他咬牙問：「那你覺得，應該聚焦什麼？」
陳執雙手一攤：「封建王朝的批判性，強調人性掙扎。」
很宏大的答案。
不像商業編劇優先考慮的東西，更像是年輕人的滿腔熱血。
看著陳執的臉，鄧獨行突然笑了起來，他還以為這年輕人無所不能，誰知道也有缺點。
這並非嘲笑。
而是看到後輩真實能力的欣賞。
撰寫劇本這些年，鄧獨行也踩過了不少坑，那都是一腳一腳走出來的路，陳執如今踩坑，在他看來再正常不過。
他笑眯眯的開口，儼然長輩姿態：「小陳啊，你說的這些東西太虛了，這類電視劇的受眾大部分是女性，她們愛看情愛糾葛和爽快宮斗，不是批判。」
意料之中的回答。
陳執面色平靜：「因為只給她們看情愛與宮斗，所以才有人覺得她們喜歡這些東西。」
鄧獨行臉上笑容一僵。
陳執再次開口，聲音很輕：「您剛才自己也說了，鬥爭根源是愛、權力、利益，對吧？」
「對。」
「那麼請問，是什麼賦予了皇帝後宮三千佳麗，是誰規定了後宮女人必須爭奪恩寵來獲得權利，又是什麼，讓她們在後宮裡不得不鬥？」
鄧獨行嘴巴微張，聲音卡在喉嚨。
陳執也沒有繼續開口。
劇本中，商業性與思考性的問題而已。
他看過《甄嬛傳》，更知道這部劇在地球上能夠成功，很大程度在於它超越了情愛，重點揭示封建王朝對人性的摧殘，引起無論性別廣大觀眾的共鳴。
見過成功案例，所以他態度強硬。
之所以引導，而不是直接給出標準答案，很簡單——
他身邊缺人，也缺資源。
娛樂圈娛樂圈，這地兒就是個圈，單槍匹馬並不現實，哪怕有再多再好的文娛作品可以搬運，但搬運同樣會把時間浪費。
他不可能事事親為。
歸根結底，他還是經紀人。
就像魔術師手中必定會有一副魔術牌，經紀人的手裡必須要有一張強大的關係網。
他，要組建班底。
而站在陳執對面的鄧獨行。
突然感覺自己好像明白了什麼東西。
「所以，你之前更改驕妃這個人物，就是根據這想法更改的？」鄧獨行突然問。
「嗯。」
陳執點頭，嘴角帶笑。
「呼......我懂了。」鄧獨行長嘆一口氣。
怪不得更改後的驕妃角色那麼立體，之前他也只看到外在而疏忽內里，一個妃子，和一個悲劇王朝下的妃子，明顯後者更容易獲得觀眾共鳴。
按照這個方法。
不僅是驕妃，男女主，甚至是整部劇，都能在這種底色下獲得升華。
「來，陳統籌，抽菸。」
鄧獨行笑眯眯地給陳執遞上一根煙。
此時此刻。
他覺得這年輕人是真有東西，不是空穴來風，哪怕只限於這個劇本，那也是有東西。
鄧獨行老了，好面子，他承認。
但，面對有理有據且有才華的年輕人，他也認可。
就連他自己都沒發現，自己此刻的聲音有些諂媚：「陳執啊......那你說，咱們這個劇本應該選什麼朝代進行更改，還有那些角色......」
「我之前寫過一些不成熟的想法，在試鏡間的劇本上，到時候請鄧編過目。」
「誒呀，你這年輕人，謙虛！」
鄧獨行掐滅沒抽完的煙，神情亢奮：「那還等什麼，咱們現在就回去看看！」
「不急。」
陳執不急不緩地搖頭：「劇本更改方向是解決了，那，預算和平台排期呢？」
鄧獨行臉上的笑容被熄滅了。
我超！
這年輕人！
走一步看三步，可以。
但你怎麼偏偏要在我最高興的時候，澆上一盆冷水？
......
試鏡間。
氣氛依舊怪異。
裴俊成來回踱步了好久，時不時看向陳執與鄧獨行離開的方向。
明眼人都能看出鄧獨行拉陳執談話，肯定是為了修改劇本的事。
但這話談得太久。
而且，印象中，鄧獨行可算不上好說話。
笑面虎是影視圈對鄧獨行的稱呼，明面上一直掛著笑容，可心裡想的卻又是另一幅面孔。
就像鄧獨行之前被改的那些劇本，進行改動的時候，導演偶爾會詢問其意見，他只會笑呵呵地點頭說沒問題。
拍完，光速切割。
並且單方面永不合作。
聯想起鄧獨行的為人，裴俊成不禁想起那位金牌編劇得知劇本更改後的表情，擔心他還和之前一樣，明面贊同內心否認。
「裴導，別晃了。」
李雲鶴看得頭疼，忍不住說：「既然是有理有據的更改，那當然可以同意，就算鄧編不願更改，我也可以幫忙說說話。」
相當於資方背書了。
只關心利益的一方，能保證這樣的態度，算得上盡力。
這讓裴俊成不得不佩服陳執之前的操作。
陳執說得對。
等大部分人看好，就算編劇反對，也沒有意義。
只是製片人似乎依舊不看好：「李總，裴導，如果鄧編劇甩擔子不幹了呢？」
這話讓試鏡間再次沉默。
這時房間門打開，陳執和鄧獨行一同進場。
場面和大家想像的不大一樣——
鄧獨行手摟著陳執的肩膀笑，笑容也比平時更盛。
動作迅速也像個年輕人。
他拿起陳執桌上的劇本，瞥了一眼，而後語氣激動：「試鏡繼續吧，投票階段由陳執全權代表我，我先改改劇本。」
眾人：「¿」
大家都習慣性地將背景設定為架空。
歷史劇是歷史劇，古裝宮廷劇是宮廷古裝劇，兩者井水不犯河水，也沒出現過把背景改為已有王朝的先例。
而現在。
陳執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讓鄧獨行發現新大陸。
「歷史化這想法太棒了。」
鄧獨行滿意地品著更改方向，忍不住感嘆：「還是年輕人腦子活。」
還覺得只是自己沒想到啊。
陳執笑笑，又說：「鄧編，你覺得後宮女人的鬥爭，根源是什麼？」
「這也是更改方向？」
「嗯。」
「皇帝的愛，生存的權力，家族的利益，這三者都有。」
「所以啊......」陳執伸出手指，點了點鄧獨行手上的劇本：「我們這原來的劇本，是不是太過於聚焦情愛狗血？」
鄧獨行面色一黑。
這跟罵他劇本是個垃圾沒區別。
他咬牙問：「那你覺得，應該聚焦什麼？」
陳執雙手一攤：「封建王朝的批判性，強調人性掙扎。」
很宏大的答案。
不像商業編劇優先考慮的東西，更像是年輕人的滿腔熱血。
看著陳執的臉，鄧獨行突然笑了起來，他還以為這年輕人無所不能，誰知道也有缺點。
這並非嘲笑。
而是看到後輩真實能力的欣賞。
撰寫劇本這些年，鄧獨行也踩過了不少坑，那都是一腳一腳走出來的路，陳執如今踩坑，在他看來再正常不過。
他笑眯眯的開口，儼然長輩姿態：「小陳啊，你說的這些東西太虛了，這類電視劇的受眾大部分是女性，她們愛看情愛糾葛和爽快宮斗，不是批判。」
意料之中的回答。
陳執面色平靜：「因為只給她們看情愛與宮斗，所以才有人覺得她們喜歡這些東西。」
鄧獨行臉上笑容一僵。
陳執再次開口，聲音很輕：「您剛才自己也說了，鬥爭根源是愛、權力、利益，對吧？」
「對。」
「那麼請問，是什麼賦予了皇帝後宮三千佳麗，是誰規定了後宮女人必須爭奪恩寵來獲得權利，又是什麼，讓她們在後宮裡不得不鬥？」
鄧獨行嘴巴微張，聲音卡在喉嚨。
陳執也沒有繼續開口。
劇本中，商業性與思考性的問題而已。
他看過《甄嬛傳》，更知道這部劇在地球上能夠成功，很大程度在於它超越了情愛，重點揭示封建王朝對人性的摧殘，引起無論性別廣大觀眾的共鳴。
見過成功案例，所以他態度強硬。
之所以引導，而不是直接給出標準答案，很簡單——
他身邊缺人，也缺資源。
娛樂圈娛樂圈，這地兒就是個圈，單槍匹馬並不現實，哪怕有再多再好的文娛作品可以搬運，但搬運同樣會把時間浪費。
他不可能事事親為。
歸根結底，他還是經紀人。
就像魔術師手中必定會有一副魔術牌，經紀人的手裡必須要有一張強大的關係網。
他，要組建班底。
而站在陳執對面的鄧獨行。
突然感覺自己好像明白了什麼東西。
「所以，你之前更改驕妃這個人物，就是根據這想法更改的？」鄧獨行突然問。
「嗯。」
陳執點頭，嘴角帶笑。
「呼......我懂了。」鄧獨行長嘆一口氣。
怪不得更改後的驕妃角色那麼立體，之前他也只看到外在而疏忽內里，一個妃子，和一個悲劇王朝下的妃子，明顯後者更容易獲得觀眾共鳴。
按照這個方法。
不僅是驕妃，男女主，甚至是整部劇，都能在這種底色下獲得升華。
「來，陳統籌，抽菸。」
鄧獨行笑眯眯地給陳執遞上一根煙。
此時此刻。
他覺得這年輕人是真有東西，不是空穴來風，哪怕只限於這個劇本，那也是有東西。
鄧獨行老了，好面子，他承認。
但，面對有理有據且有才華的年輕人，他也認可。
就連他自己都沒發現，自己此刻的聲音有些諂媚：「陳執啊......那你說，咱們這個劇本應該選什麼朝代進行更改，還有那些角色......」
「我之前寫過一些不成熟的想法，在試鏡間的劇本上，到時候請鄧編過目。」
「誒呀，你這年輕人，謙虛！」
鄧獨行掐滅沒抽完的煙，神情亢奮：「那還等什麼，咱們現在就回去看看！」
「不急。」
陳執不急不緩地搖頭：「劇本更改方向是解決了，那，預算和平台排期呢？」
鄧獨行臉上的笑容被熄滅了。
我超！
這年輕人！
走一步看三步，可以。
但你怎麼偏偏要在我最高興的時候，澆上一盆冷水？
......
試鏡間。
氣氛依舊怪異。
裴俊成來回踱步了好久，時不時看向陳執與鄧獨行離開的方向。
明眼人都能看出鄧獨行拉陳執談話，肯定是為了修改劇本的事。
但這話談得太久。
而且，印象中，鄧獨行可算不上好說話。
笑面虎是影視圈對鄧獨行的稱呼，明面上一直掛著笑容，可心裡想的卻又是另一幅面孔。
就像鄧獨行之前被改的那些劇本，進行改動的時候，導演偶爾會詢問其意見，他只會笑呵呵地點頭說沒問題。
拍完，光速切割。
並且單方面永不合作。
聯想起鄧獨行的為人，裴俊成不禁想起那位金牌編劇得知劇本更改後的表情，擔心他還和之前一樣，明面贊同內心否認。
「裴導，別晃了。」
李雲鶴看得頭疼，忍不住說：「既然是有理有據的更改，那當然可以同意，就算鄧編不願更改，我也可以幫忙說說話。」
相當於資方背書了。
只關心利益的一方，能保證這樣的態度，算得上盡力。
這讓裴俊成不得不佩服陳執之前的操作。
陳執說得對。
等大部分人看好，就算編劇反對，也沒有意義。
只是製片人似乎依舊不看好：「李總，裴導，如果鄧編劇甩擔子不幹了呢？」
這話讓試鏡間再次沉默。
這時房間門打開，陳執和鄧獨行一同進場。
場面和大家想像的不大一樣——
鄧獨行手摟著陳執的肩膀笑，笑容也比平時更盛。
動作迅速也像個年輕人。
他拿起陳執桌上的劇本，瞥了一眼，而後語氣激動：「試鏡繼續吧，投票階段由陳執全權代表我，我先改改劇本。」
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