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先天抽象聖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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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鋼琴聲如同被雨水浸濕的絲線,輕柔又帶著一絲涼意,在安靜的屋內緩緩鋪開。

  簡單而深刻的和弦,與週遊略帶沙啞的藍調唱腔交織,瞬間抓住了夏念荷的耳朵。

  「蝴蝶眨幾次眼睛,才學會飛行?」

  「夜空灑滿了星星,但幾顆會落地……」

  這旋律乾淨得近乎純粹,歌詞卻像一把精巧的鑰匙,輕易撬開了剛剛那個關於犧牲與抉擇的故事所營造的情感閘門。

  夏念荷怔怔地望著週遊在鋼琴前微側的身影,眼淚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

  在她聽來,這哪裡是什麼暗戀的情歌?這分明就是亞歷山大孤獨內心的真實寫照!

  是那個父親在所有親人都不知道的角落,默默承受一切、試圖以凡人之軀比肩神明的悲壯獨白!

  故事裡最讓她心碎的一條隱線,就是亞歷山大與女兒之間的信息壁壘。

  女兒至死不知父親在從事怎樣一項偉大的、近乎妄想的事業。

  而亞歷山大直至犧牲,也無從知曉妻子早已罹難,只剩女兒在戰火中孤苦飄零……

  至親之人,在時代的塵埃下,活成了彼此生命中最熟悉的陌生人。

  週遊的歌聲在此刻微微揚起,帶著一種隱忍的痛楚,唱出了被他改編後的副歌:

  「你不知道我為什麼離開你,我堅持不能說出所有的秘密。你的淚滴像傾盆大雨,碎了滿地,在心裡清晰……」

  只這一句,夏念荷的呼吸猛地一窒,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

  不能說!是啊,他怎麼能說?

  一旦泄露,所有的努力都將前功盡棄,甚至會為家人招致殺身之禍!

  「你不知道我為什麼,狠下心,消失在你看不見的硝煙里。多得是,你不知道的事……」

  「消失在你看不見的硝煙里……」夏念荷在心中無聲地重複著這一句。

  她仿佛親眼看見了亞歷山大毅然轉身,投入那片無人知曉的、屬於他一個人的戰場,將所有的溫柔與牽掛都深埋心底,只留下一個決絕的背影。

  就在這時,屋外很應景地傳來了沉悶的雷聲,淅淅瀝瀝的雨點開始敲打玻璃頂棚,仿佛是天公也在為這人間悲歌落淚。

  雨聲、琴聲、歌聲交織在一起,將那種無能為力的宿命感和深沉的哀傷渲染到了極致。

  當最後一個音符在週遊指尖緩緩消散,屋內陷入了長達十幾秒的絕對寂靜。

  只有窗外的雨聲沙沙作響,以及夏念荷極力壓抑卻依舊清晰的啜泣聲。

  她哭得肩膀都在微微發抖,完全沉浸在那份共情帶來的巨大悲傷里。

  然而,與屋內凝重的悲傷氛圍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早已徹底沸騰、如同海嘯般滾動的直播間彈幕。

  「我炸了!這歌配這故事……扎心了老鐵!」

  「救命!週遊你是魔鬼嗎?剛用故事刀完我們,又用歌聲來補刀!」

  「這歌詞改得……我直接哭成狗!『說不出所有的秘密』,『消失在硝煙里』……痛!太痛了!」

  「念荷哭得好傷心啊,抱抱寶貝!但週遊這創作能力我真的跪了!」

  「之前是誰說週遊歌詞直白沒韻味的?給我出來!這敘事感和畫面感!」

  「我已經預感到囚牛網又要多一首單曲循環了……」

  「求求節目組快出音源!我錢包已經準備好了!」

  「這期節目後勁太大了,我需要緩一緩……」

  週遊原本也被自己營造出的氛圍和夏念荷的哭聲帶得有些心情沉重。他剛想開口說些什麼緩和一下氣氛,卻見夏念荷因為哭得太投入,鼻子一酸,毫無徵兆地打了帶著哭腔的噴嚏。

  「阿嚏!」

  這聲突如其來的的噴嚏,瞬間打破了凝重的氣氛,週遊差點沒繃住直接笑出聲來。

  幸好他反應極快,趕緊用力抿住嘴唇,硬生生把涌到嘴邊的笑意壓了下去,只是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動了一下,臉上呈現出一種介於難過和憋笑之間的複雜表情。

  可他這副模樣,落在正抬起淚眼望過來的夏念荷眼中,卻完全變了味。

  她看到的,是一個男人試圖用苦澀的笑容來掩飾內心深處的難過與脆弱。


  她瞬間就將這首歌與週遊自身的經歷聯繫了起來。

  雖然這些年,她對週遊的具體境況知之甚少,但偶爾從父親的嘆息中,也能拼湊出他過得並不如意,甚至可說是坎坷。

  少年音樂班被淘汰,專輯撲街,負債纍纍……那麼,這首如此深刻、充滿隱忍與無奈的歌,是不是也源自他內心深處不為人知的吶喊呢?

  是不是,也有許多「他不知道的事」,曾發生在他身上?

  一股強烈的心疼與自責如同潮水般漫上夏念荷的心頭。

  自責的是,自己出道走紅後,似乎漸漸被娛樂圈的五光十色所包圍,開始有些迷失在虛浮的名利與應酬之中,幾乎快要忘了最初促使她站上舞台的那個純粹願望——擁有足夠的力量,不再讓週遊的才華被埋沒。

  然而如果不是偶然得知週遊參加了這檔節目,她甚至都沒有主動去聯繫、去尋找過他。

  念及至此,夏念荷心中又不禁生出一絲慶幸。

  幸好,這檔奇妙的節目像一座橋樑,讓她得以重新審視內心,找回了那份初心,更讓她能再次與週遊相遇,以這樣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走進他的生命。

  週遊完全不知道夏念荷內心已經完成了一場自我攻略式的深情腦補。

  他只見夏念荷的哭聲非但沒有止住,反而因為某種他無法理解的原因,似乎有加重的趨勢,頓時有些手足無措。

  他這人吧,哪兒都好,就是骨子裡總藏著點惡趣味。

  前世在社會摸爬滾打,週遊不得不收斂本性。穿到藍星後,尤其是在這檔幾乎與外界隔絕、氛圍相對輕鬆的綜藝里,面對夏念荷這樣單純又軟萌的姑娘,他那點被壓抑的腹黑和逗弄心思就忍不住冒頭,總想看她被逗得跳腳或害羞的可愛模樣。

  可一旦對方真難過了,他又會立刻後悔,心疼得不行。

  不得不說,腹黑遇見單純,簡直被天克!

  「週遊,這些年……你過的一定很苦吧?」

  就在週遊抓耳撓腮,不知該如何安慰才能讓夏念荷止住眼淚時,卻聽她幽幽來了這麼一句。

  「啊?」週遊直接被問懵了,腦袋上仿佛瞬間冒出了三個巨大的黑人問號。

  苦?

  他琢磨了一下,覺得夏念荷的邏輯大概是「能寫出這麼苦的故事和歌,你本人肯定也過得很苦」。

  這還了得?他可萬萬不想立什麼苦大仇深的悲情才子人設!

  那跟他瀟灑不羈、快樂至上的內在核心完全背道而馳!

  「不苦不苦!一點都不苦!」週遊把頭搖得像撥浪鼓,試圖力挽狂瀾,「恰恰相反,我的人生那叫一個精彩紛呈!」

  他眼珠一轉,決定祭出胡說八道大法來扭轉形象,臉上露出一種神秘又得意的笑容。

  「發現萬有引力的馬頓知道吧?」週遊一拍大腿,語氣誇張,「他的恩師蘋果……我按斤買!」

  「啊?」夏念荷的哭聲戛然而止,掛著淚珠的眼睛裡充滿了茫然。

  「發明電燈的艾迪總聽說過吧?他失敗了足足一千多次才搞出電燈泡,而我——」週遊拖長音調,得意地揚起下巴,「只需要輕輕按一下開關!」

  夏念荷眨了眨眼,一時沒跟上他的思路。

  「還有那著名數學家高師!他為什麼比我早出生兩百年?你品,你細品!這究竟是笨鳥先飛,還是在避我鋒芒?」

  「就連那橫掃六合的始皇帝,為何偏偏早生於我兩千年?這究竟是懼我三分,還是冥冥中自有定數,王不見王?」

  夏念荷聽著他愈發離譜的發言,臉上的悲傷漸漸被一種「這人是不是受什麼刺激了」的震驚和無奈所取代,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神經病嘛這不是?!

  然而週遊還在全力輸出,語氣愈發高亢,仿佛真的要證道成聖:

  「我閉眼,世界便陷入黑暗!我睜眼,天地便迎來黎明!試問,這天地間唯一的主角若不是我,還有誰?!」

  「知道那玉皇大帝為何高居九天之上嗎?那是因為我!在地上!」

  「我欲攬鏡自照,奈何神本無相,凡俗鏡面如何能映出我真容……」

  「停停停!打住!」夏念荷實在聽不下去了,趕緊伸出手做出暫停的手勢,哭笑不得地打斷了他的「施法」,「你要不要聽聽你自己在說些什麼?啊?!!」


  「我想表達的很簡單!」週遊終於停了下來,雙手一攤兩眼一眯,一臉「你這都不懂」的表情。

  「我活得特自在,特瀟灑,一點兒都不苦!我這叫不以悶騷驚天下,但求瀟灑動世人!懂不懂啊?你這個小趴菜!」

  夏念荷終於徹底破功,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地扶額搖頭,心中那點殘存的難過和心疼徹底被週遊這番抽象派發言給沖沒了。

  而直播間的網友們,更是被週遊這突如其來的給騷閃到了腰。

  「哈哈哈哈!週遊這是徹底放棄治療了嗎?」

  「神特麼『按斤買蘋果』!馬頓的棺材板要壓不住了!」

  「從悲情才子到抽象派大師……他真的,我哭死!」

  「天不生我週遊,抽象萬古如長夜,哈哈哈,笑不活了家人們!」

  「念荷的表情:我是誰?我在哪?我為什麼要聽這些?」

  「《關於我室友突然開始證道成聖這件事》,哈哈哈!」

  「不行了,我笑得肚子疼,剛才的悲傷蕩然無存!」

  「週遊:苦情人設?不存在的,老子是快樂沙雕!」

  「小趴菜!哈哈哈念荷又被取新外號了!」

  這場由深情到搞笑的急速變臉,最終在夏念荷哭笑不得的笑罵和週遊得意洋洋的表情中落下帷幕。

  直到直播信號切斷,夏念荷洗漱完躺回床上,她對週遊的觀感已經徹底從心疼憐惜轉變為了強烈的好奇。

  她真的很想知道,週遊這些年到底都經歷了些什麼。怎麼會從一個記憶里溫柔安靜的哥哥,變成了如今這般……時而才華橫溢令人驚嘆,時而又抽象得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複雜綜合體。

  不過她也清楚,今晚想從週遊嘴裡套出點正經話是不可能了。

  她暗自決定,等節目結束後,一定要好好查查週遊這些年的經歷,滿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屋外,淅淅瀝瀝的小雨非但沒有停歇,反而下得愈發綿密起來。雨點敲打著玻璃,發出規律而輕柔的聲響,如同一曲天然的白噪音,格外催人入眠。

  這一夜,雨聲伴夢,格外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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