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仇莫隔夜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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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下,山風繞車走,廟前一點燈。

  當陳磊驅著牛車近前,那妙戒早早執火上來,笑眼相迎。

  「施主可教我一通好等。」

  「此事說來話長,容我後議。」

  陳磊拱了拱手,跳將落地,解了繩扣,車牛相離,分別錮於廊下石墩,抖去一身風塵這才進廟。

  一入殿,便見黑漆漆角落裡,坐著個性安,火光照耀下,那張寬臉紅里透著黑。

  像是誰欠了他千百貫銀錢。

  不明就理間,聽得妙戒請茶敘話,陳磊轉即略過他,坐到案頭上。

  一盞熱茶入腹,洗卻一身疲憊。

  這才將牛車來歷,以及夜路遇妖乃至誤了時辰一一道來。

  臨了,又將那寶珠從袖袋掏出。

  沒了遮攔,忽地一剎,一道光亮暈開,那珠子在夜色下放著灼灼亮光。

  看著手裡的寶貝,陳磊不由得生出一絲占為己有的欲望,轉即又壓下來,往前一推,笑道:

  「既是用不到,自當奉還原主。」

  妙戒心喜接過,往後一攏,不知藏到了何處。

  又低頭道:「說來慚愧,等了許久未見人歸,又聽得一道人言之施主乃是欺凌弱小,專打老幼之輩,我便就信了。萬望恕罪!恕罪!」

  說罷,面露愧色,倒了盞茶,雙手奉上請罪。

  陳磊未立即去接茶,而是往角落的性安凝視了一眼。

  這廟裡除了這位道人,還能有誰?

  這廝不願出力也就罷了,卻在那煽風點火,全然忘了那日在山上的約定。

  看來不給其一點教訓,怕是不知將生何禍事。

  陳磊轉頭接茶一飲而盡,杯盞復歸原處,笑道:「妙戒兄毋須自責,豈不聞,是非終日有,不聽自然無?」

  妙戒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好一個不聽為淨!

  一介凡夫能出此高論,果如佛曰:『一切即一,一即一切。』萬事萬物不可分量之。

  「施主好氣魄,領教!領教!」

  正待奉茶再敬。

  卻被陳磊擺手制止:「妙戒兄好不通禮,你我二人在此好飲,卻晾性安兄在那受渴,豈非待客之道?」

  妙戒聞言一驚,暗道卻是著相了,忙裡朝那角落喚道:「道長,清茶!」

  未有應答。

  過了好一會,才聽到一聲嗤笑。

  接著,便是有些不忿的語氣:「怕是某人心懷歹意,將在茶中下毒,教乃公一茶毒死。」

  妙戒哪能聽不出這話里話外的冷嘲熱諷。

  遂親自起身相請,好說歹說將那性安請上了茶案。

  一盞琥珀色熱茶衝下,將請之際,本是一言不發的性安忽地出聲。

  「且慢!」說著,便就與陳磊的茶杯相互調換。

  看其這般謹慎,陳磊也不在意,點頭示笑。

  就在其將飲之際,異變突生。

  只見陳磊臉色一變,咄的一下,將其手中茶杯一拍,茶水盡數潑到面上。

  那性安雖有防備,卻不想會在此刻遭襲,加之水迷了眼,倉惶失措間手之舞之,足之掃之。

  不想,一息間便被擒住手死死摁到了地上。

  那妙戒見此異狀,一下失了神,目瞪口呆端坐在那,手中茶盞啪嗒一下跌到地上。

  不是說,不聽為淨的麼?怎麼......

  陳磊當然可以不去理會這些是非,但不意味著就此罷休。

  他冷冷望著那被摁死在地上,胡亂扭擺的性安。

  「聽說你到處說我壞話?」

  那性安正臉貼著地,吸足了灰,糊一嘴泥,漲紅臉仍嘴硬道:「乃公何時錯講?盜我家寶貝不是?欺我這三百歲老人家不是?」

  陳磊也是被其氣笑了。

  盜你家寶貝不假,這廝又算甚麼老人家。

  他懶得與其撕扯,索性應道:「是,又待怎樣?」

  轉即又朝妙戒喝道:「取繩索來!」

  那妙戒此時也不知真假了,望了望陳磊,又看了看性安。

  但牛車卻有借回,寶貝也不曾丟,大抵是陳施主亦有苦衷罷!

  「快去!」看他在那愣神,陳磊提高聲量。

  「哦!」妙戒應了一聲,乖巧地起身出殿。

  很快,又捧回一捆繩索,撂到那地上。

  見他就立在那看,陳磊再次喝道:「捆了。」

  妙戒正要照做,誰知,那性安也道:「汝乃佛門弟子,卻與此賊為伍,實是惡舉。且與我同心,將此賊捆了,我在佛祖面前頌你功。」

  那妙戒聽了,真就裹足不前。

  陳磊真為妙戒單純感到深深的無奈,同時更也惱怒於性安的頑固,遂手上力氣重了幾分,將他直接摁入地磚上。

  那妙戒不知想了些甚麼,見其猶豫片刻,終是下定決心,撿起繩索捆了性安雙手。

  陳磊騰出手來,接過繩,將其雙腳也一繩捆了,倒吊在橫樑上。

  那性安吊半空又晃又盪,嘴上卻仍不老實:「三石賊子,暗害於我,師尊定不饒你......還有這和尚,且記著。」

  果是死鴨子嘴硬!

  陳磊正要出聲,眼前忽晃來一塊麻布。

  扭頭視之,見得妙戒立在那處,睜著大眼甚是無辜。

  很快,夜深人靜的僧廟,傳出一陣陣嗚嗚囔囔。

  吃一塹,長一智。

  為確保不會再有上回的意外,陳磊特地將其剝得只剩些內襯,又多捆了一圈繩索,綁得嚴嚴實實方才罷休。

  他秉著燭火,看著案台上一塊銅腰牌,一對黑白棋子。

  二者都是從性安身上搜刮到的,能讓其隨身攜帶的想來都是些寶貝。

  陳磊逐一拿到手中仔細打量,這牌三指寬,整體烏黑,其中字跡有研磨過的痕跡,只留下一個大大的傅字。

  他猜測,這或許是性安的俗家本姓。

  另一對棋子樣式雖與常見無二,然白棋入手一陣灼熱,黑棋入手一陣冰涼。

  這兩樣寶貝具體有甚麼妙用暫時還不清楚,也不敢去輕易嘗試,天曉得這廝在裡面下了甚麼禁忌。

  只能後續慢慢從其口中撬出方法。

  想到這,他將寶貝攏入袖袋,躺到性安墊好的蒲團上,連番奔波,已是睏乏至極,很快,傳出一陣勻稱呼吸。

  夜盡,日出。

  簡單吃了些齋飯,收拾妥當,將老佛抬上牛車,一行三眾,一僧、一道、一野修。

  極為罕見的組合,一齊踏上了西行送佛路。

  為保險起見,陳磊一直未與性安鬆綁,就連妙戒勸了數次都被其拒絕。

  既然徹底得罪這廝,就沒想善罷甘休。

  想著妙戒或許見多識廣,那兩寶貝他拿出與其打眼,令牌一眼識出,說是後天法寶,隨即又科普了一番。

  言稱此寶乃凝練自身而成,一個念頭便可催發,旁人若得之,未得法訣難以催動,如不慎或反受其害。

  陳磊暗暗心驚,慶幸自個謹慎,沒有輕易探尋這法寶的用途。

  反而另一對棋子,妙戒拿到手中仔細端詳,未能看出個所以然來,只是遲疑道:「或是異寶,或是尋常玩物,然其中道韻似曾在龍......」

  話到一半,便就收了口。

  陳磊表面無動於衷,心中卻掀起波瀾。

  這妙戒,也不似看起來這般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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