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渡香火,須正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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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磊回到正殿,見那妙戒靜坐佛前,參禪打坐。

  情知不便多加打攪,便巡視大殿,遍觀諸佛。

  又見佛壇供桌有香有爐,即捻香注爐,禮拜三匝,方才搬來一張蒲團,坐在下位。

  一人念經,一人默背黃庭,兩家和睦。

  只是方才背了一卷,陳磊心神便有些不定。

  每逢堂前風一吹,總是隱隱有股清香繚繞鼻尖。

  這香味不是花香草香,也不是寺廟道觀檀香,倒是有點像雛子身上的春蘭幽香。

  恍惚間總覺得似曾回到堂課,而前面便就坐著一個稚氣未脫的女同學。

  「該死!」

  陳磊急忙挪開蒲團,離遠了好幾個身位,又剮了一眼在那經架上翻著佛經的性安。

  「哈嘁!」性安忽地皺眉:「孰人咒罵於我?」

  他下意識就要掐訣卜算,很快又泄了氣。

  只是猛的回頭瞪著那冤家,不由得伸手摸向腰間令牌,嘴巴一張一合反覆吐著兩字。

  看嘴型,陳磊已經猜出他在罵著甚麼。

  礙於沙門清淨,遂無視了這番舉動,回頭繼續靜默黃庭。

  約一盞茶。

  妙戒頌完一卷經,攏經起身,笑道:「施主也是信士?」

  佛前頌黃庭算不算?

  陳磊不知,但想來其多半是誤會了。

  也無妨。

  陳磊拱了拱手:「雖不是信士,也是善眾,實有一事相求,妙戒兄誦經念佛,不敢打攪,只得暫留寶方。」

  妙戒笑道:「且求何事?」

  陳磊斟酌道:「方寸山下原一百二八戶人家,經賊亂屠戮過半,三十精壯有心御賊以庇老幼,亦盡數消亡。」

  「村舍十有六空,三戶一白綾,家家有悲鳴。素聞我佛慈悲,願為生靈亡者請渡一座香火神壇,以安亡魂,撫慰人心。」

  這話說得於情於理,他想不到有甚麼拒絕的理由。

  「阿彌陀佛!」

  妙戒雙手合十,面露悲憫,狀若苦楚。

  頌了好一會經,他才嘆息道:「小僧也險遭其害,若非老佛相救,恐成一座孤冢矣!」

  又為難道:「我乃一野僧,未受戒,不入僧籍,不授度牒。況那立廟,超度之事,非一院長老、道長不可為之,我便是有心,也無之奈何。」

  說著,指了指性安:「何不請那個道長?」

  請他?

  陳磊看向性安,見其聳著個腦袋,雙手抱胸,傲著哩。

  這廝果真要二家作對到底麼?

  他沒想到,原來這事的解法,就在其身上。更沒想到,原來引渡香火這麼多講究,還以為只需找個和尚唱上一唱便就罷了。

  經由此想,也確有番道理,畢竟若無有正職的仙家老佛引渡,香火不明,豈非受益了山精野怪,無主遊魂?

  再者,若說真這般隨意,那些顯貴,豈非人人皆可立廟,香火不絕。

  這麼看來還是好運氣,恰巧碰上了老佛。

  想通透這些,他明白為何祖師要性安一齊下山超度亡者,一為磨其性子,二是確其可為之。

  雖與性安不對付,然此事不只為自己,也為一眾亡者。

  陳磊摒棄諸多雜念,轉身來到性安跟前,拱了拱手。

  只是還沒等他開口。

  性安冷哼一聲:「求我無用,是汝與那村魯亂逞口舌,誇下海口,與我無干。」

  聽得陳磊直皺眉。

  想來其是遷怒鄉鄰了。

  遂肅聲道:「乃是祖師喚你行超度之事,事未了,你我安能回山?且莫耍口舌之快。」

  性安嗤之以鼻:「汝莫要唬我!此超度非那引渡,若是超度,我自可行之,可引渡不成,乃公未受仙錄,又非三清一脈法,如何通天達地注名引渡?」

  「即是汝逞能,便自受之!」

  說罷,撿了幾個蒲團墊在地上,往上一躺,假合著眼,顯然是撂挑子了。

  陳磊算是聽明白了,這香火還有講究,道家未授仙錄算不得正神,即便非要引渡,無有名分,也難通達天地。


  只有授了仙錄,或是三清門下才有名分。

  換句話說,不是正統沒資格說話。

  當然,他也沒有全信,又朝妙戒看了看。

  見其點頭沉默。

  又聽得性安幽幽怨道:「乃公勸你,與那村魯如實道來。待乃公行一場法事,將亡魂超度,汝回汝的破茅廬,我回我的仙道場。」

  陳磊沉默了。

  要他違背承諾,況且還關乎自家事,捫心自問,確實做不到。

  而且這件事還遠遠沒到放棄的時候。

  這家不行,去別處尋個有正職的長老就是了。

  轉念一想,這妙戒即非方寸山附近鄉鄰,又聽得其言奈老佛所救,想必從其他廟宇而來。

  隨即上前拱手問道:「敢問妙戒兄,來何寶山?」

  那妙戒聽了,猶豫了一會,忽又呲的一聲掩嘴笑了。

  清澈皎潔的眸子直勾勾看著他:「施主十分無禮,怎還打探起小僧主寺?」

  見對方面色古怪盯著自己,又慌得忙去按了按僧帽,整了整衣服,這才鬆一口氣。

  陳磊愈發覺得怪異。

  這妙戒少了些陽剛之氣,多了些小女子作態。

  他不是沒有懷疑過,女扮男相,可細想又經不起推敲。

  且不說常態,要扮又何必扮僧?再者,誰家女子對諸般禪機佛經如此通透。

  或許只是人家的缺陷,揪住不放就顯得氣度狹小了。

  陳磊摒棄雜念,拱手道:「妙戒兄莫怕,我非是甚歹人,只是應承了鄉眾,實是不忍負托。」

  妙戒嘆了口氣:「我與你皆是野僧野道!主寺早已化作斷壁殘垣,何處尋之?」

  情知說到人痛處,陳磊拱手告罪道:「實不知妙戒兄有諸般劫難,領罪!領罪!」

  氣氛一時陷入尷尬。

  二人沉默良久。

  半晌。

  妙戒水靈大眼提溜這麼一轉,忽道:「小僧時常到外玩耍,倒是偶見過一家廟宇,僧眾頗多,香客絡繹不絕,想來那裡能尋得正職長老。」

  「哦~」陳磊聞言心喜,忙問:「寶山何名,所在何處?」

  妙戒抬頭望著梁頂,似在深思回憶。

  過了片刻,才笑道:「山名錯忘,只記得離此地約莫二百七十里路,乃一臨海小鎮。」

  陳磊追問道:「可記得大致方位麼?」

  「方位哩!」妙戒低頭沉思,過了一會,指了指東面,又連連搖頭「不對!不對!」往西指了指,又搖頭。

  陳磊雙手插在肩下,靜靜看著他在那指東指西,望南顧北。

  能清楚知道二百七十里路,還有臨海小鎮,卻不記得大概方位,騙鬼呢?

  等其消停一會,陳磊淡淡道:「多少銀錢?」

  妙戒:......

  陳磊:「十貫!」

  妙戒:......

  陳磊:「五十貫!」

  妙戒:「錢財乃身外物,施主著相了。」

  陳磊皺了皺眉:「一百貫!」

  這是很大一筆數目了,他現今實際一貫都沒有,但若果是就此鬆口,倒還能去儘量募捐。

  敢再獅子大開口,他立馬掉頭就走。

  「施主,你......哎呀!怎麼就走了哩!」

  妙戒眼巴巴望著踏步而出的背影,嘟著小嘴,眼淚在打轉。

  低頭小聲嘟囔道:「帶上我說不定就記得了麼!」

  驀地,一道聲音落在頭頂。

  「成交!」

  妙戒抬頭上望,語氣堅決道:「還需依我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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