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以身亂禮葬吳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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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磊快步近前,問明傷詢,便才將其攙扶回屋。

  村婦抓碗倒茶奉上,心疼道:「菩薩哩!天公老爺哩!怎就教俺家叔子跌著了。」

  那漢子連連擺手,言稱「嫂嫂無礙」,這才朝陳磊說道:

  「陳公請茶!」

  「請!」

  待陳磊抿了一口茶水,又聽得其道:「那小仙可曾走了?」

  「已回仙洞去矣!」

  「那感情好,這廝,凶著哩!又是風又是雨,教俺擔驚受怕。」

  陳磊也不與他囉嗦,直接道明來意,順道將性安回稟祖師,添油加醋成,禮法阻擾,此事難成,瘟疾難卻。

  你聽聽他是怎般說道?

  「陳公呵!俺也覺你對,故而當時雙手贊成哩!」

  「雖捨不得哥哥,然其留下妻、子,尚須照料,早些入了土,俺便也不必分心二處,想來哥哥亦能心寬不是?」

  聽他似在自我安慰,又眼神躲閃,將那茶盞把來回剮蹭。

  陳磊心下瞭然,拱了拱手,不再多言。

  遂斂衣袖轉身向外。

  乃至門外數步,聽得裡邊竊竊私語。

  「叔叔,且到塌上歇著哩!俺與你上些藥來。」

  「娃兒可睡下?」

  「睡哩!」

  陳磊搖搖頭,轉身去了別家,這次他立於門外先報上名,再入院內。

  一盞茶後,又行將出來,去往下家。

  乃至晌午,家懸白綾者,幾乎訪了個遍,見得人生百態,苦短愁長。

  對於他這番先行安葬入土,留一衣冠充當禮數陪襯的說法,其中少數人當場應承,大部分皆是猶豫不決,或是藉故推諉。

  陳磊看出來了,大眾皆不願作那亂了禮法之人,此時便就急需有人領頭。

  只要有人帶頭先亂禮制,這些個鄉鄰便有了有樣學樣的理由。

  「看來還是得我先帶頭安葬吳母!」

  料定主意,他找來村老,傳話出去。

  又因吳母生前有德,眾皆爭相前來幫忙。

  你家送米,他家割肉,又於一戶好人家處求得一口備用棺槨。

  大張旗鼓地引著眾人,拆了門板,禮香納拜,這才抬出來入斂。

  陳磊不懂風水,然而若請人去勘探,少說十天半月,好在與悟空那些年,穿州過府,一些基本理論倒是聽過,此時倒也適用。

  便就熱鬧烘烘的,抬棺進山,尋得一處前水後山的山坳,找准風口,在背陰處,掘一個深九尺,寬六尺長穴。

  余深八尺時,有人高聲道:「陳公呵!土裡有些怪哩!」

  陳磊跳入坑中,扒開左右,拾起一塊泥,手指抿開。

  青、紅、黃、白、黑,五色俱顯而出。

  竟是五色土!

  此前他與悟空在南贍部洲,遇著一家顯貴安葬先家,要請班子擂打吹唱,時逢神猴之名正顯,便也一齊高價請了。

  當時離得近,就曾見挖出過五色土,有高人言:「五行五色土中藏,不是王侯也是仙。」

  五色土暗含五行之妙義,乃一祥瑞之所。

  不想,竟就誤打誤撞挖出一處風水寶穴。

  這下不能再挖了,陳磊當即著大眾抬棺入土。

  黃土潑灑而下,棺木將隱沒。

  陳磊低喃道:「老母莫怪!吳剛為救我命,遭神仙禁了足,其身正安,毋慮也。」

  「我為兄長,合當代其全孝,行此一遭。」

  待土隱沒,墳包攏起。

  他取來長香,擺上瓜果諸食,虔心虔誠叩了三個響頭。

  一謝香火情,二為兄長身、三代吳剛故。

  此間事了。

  陳磊教大眾各自散去,又吩咐些壯力看看誰家盡遭了害的,幫襯著葬了,也是功德一件。

  眾人聞聲而動,你邀我,我喚他,爭相要去行番好功績。

  陳磊相信,有自個帶頭,不用多久便會有人紛紛效仿。


  接下來,擺在面前的還有兩件事,一件便是實現香火承諾,二則是去替老佛料理後事。

  畢竟說到底,陳磊還是乘了其情的。

  事要一件件辦,飯要一口口吃,此二者,香火之事倒是急不來,便就先去老佛那。

  行至半山岔路口。

  忽見一人正從山上走下來。

  仔細一看,原來是性安。

  他垂頭喪氣,早已不復先前神氣,觀其眉眼,似有怨氣難消。

  陳磊也是有心看他笑話,專地尋了一塊路沿突石,吹了吹灰,坐那歇腳。

  待其行近,忽地出聲笑道:「性安兄,怎遭又行將下來?莫不是來擒我?」

  那性安聽著譏諷,也不言語,擦身而過剮了一眼,又悶著頭直往下走。

  陳磊只覺有些怪異。

  這廝歷來喜愛顯聖,為顯得與凡有別,更是從來行路腳不粘地,或騰雲或乘風,怎遭還落了地?

  遂跟近搭著他肩,笑問道:「仙長若擒我,何須親來,只需發一言,我便自縛手腳行將回去,如何?」

  那性安也不經激,忽地一下止住步子,眉毛一挑:「便是擒汝三石又當如何?」

  「極好!極好!」陳磊二話不說,收了手,直溜溜回身去。

  剛往上走了幾步,突兀的一隻手搭將上前,將他一把扯住。

  一回頭,便對上性安那張尬笑大臉盤子,要多醜有多醜。

  見他被一言掣肘,聞之如耗子見貓。

  陳磊情知,祖師行事做派講究來去明白,事未了結,多半是不許其自回山門,定是訓斥一番又趕將下來。

  遂不再戲弄他,正色道:「醜話說在前頭,你我恩怨放兩旁,道義擺正間,若再無端阻擾,我決計不輕饒你。」

  性安聽了,把手一撤,腦袋別向他處,冷哼了一聲。

  知其心中不服,陳磊再次警告道:「汝或許仗著法力自持甚高,可曾有聞『匹夫一怒,血濺五步』,即能為凡鎖縛,想必也能為凡刀傷。」

  「焉知我不能殺汝?」

  性安扭頭怒視,忽地對上陳磊冰冷、滿是殺意的眼神。

  不由得心悸,他確信這冤家真的敢撼仙。

  轉念又想到自身處境,情不由衷地訕訕應下。

  「曉得了!」

  即與其達成共識。

  陳磊也不再廢話,邁領著步子轉身下山。

  那性安悻悻地跟在後頭,不由得把腰間掛牌緊了緊。

  二人過山澗小徑,穿村間茅舍,到了村頭。

  據買米換糧那段時間的了解。

  這老佛的僧廟不在村里,而是七里外一座矮山。

  陳磊僅知大概方向,二人出了村,復行五六里路,鄉里大道儼然變成了群山峻岭,山林環繞,周遭鮮有人家。

  前後又無人問詢,便喚停性安:「群山阻礙,老佛廟宇難尋,汝何不架上雲頭,周遭巡視一番,也好得個蹤跡大概。」

  那性安聽聞,也不騰雲,也不招風,就靜靜跟著後頭沉默不語。

  想著其是心中有怨,不願相助,陳磊又好言勸道:「祖師曾言,事了,乃你功績。汝怎遭以為乃我之功?」

  性安搖頭嘆氣不語。

  得,不識好歹!

  陳磊不再求他,悶著頭又走了約莫半里路。

  正尋路間,忽聞雜草人高,野藤密羅之處,似有人言語,急趨步近前。

  扒草穿行,傾耳來聽,原是口中歌唱:

  「持家修行年歲高,證得道果本逍遙。

  奈何人間多苦難,驅身飼狼猶未了。

  不惜正覺無上果,惟願世間災盡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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