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天師穩固,威壓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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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虎山後山,天師居所。

  此處並非前山遊客如織的殿宇,而是一處更為清幽古樸的院落,青瓦白牆,隱於蒼松翠柏之間,平日裡唯有鳥鳴風吟,鮮有人至。自那日授籙科儀驚天動地之後,這裡便成了龍虎山真正的禁地,所有弟子未經傳喚,不得靠近百丈之內。

  院內,張之維並未像尋常閉關那般枯坐於靜室。他穿著一身漿洗得有些發白的藍色道袍,正拿著一個陳舊的水壺,慢條斯理地給院中幾盆長勢喜人的蘭花澆水。動作舒緩,神情平和,與尋常退休老叟無異。

  然而,若有修為高深之輩在此,必能感受到那平凡舉動下蘊藏的驚世駭俗。他的每一次呼吸,似乎都隱隱與整座龍虎山的靈蘊同步;他腳下看似隨意的步伐,卻暗合著某種玄奧的韻律,仿佛他並非走在青石板上,而是行走於天地氣脈的交匯之處。

  張靈玉垂手靜立於院門之外,已有兩個時辰。他不敢有絲毫打擾,只是默默守護。他能感覺到,師父身上的氣息一日比一日深邃,一日比一日圓融。那並非咄咄逼人的威壓,而是一種「存在感」的極致提升。就像你不會時刻感覺到天空的存在,但它卻無時無刻不覆蓋萬物,至高無上。

  澆完花,張之維將水壺輕輕放在石階旁,走到院中一棵老松下的石凳坐下,對著院門方向溫聲道:「靈玉,進來吧。」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院落,落入張靈玉耳中,帶著一種讓人心神安寧的力量。

  張靈玉整了整衣冠,這才輕輕推開院門,快步走到張之維身前,躬身行禮:「師父。」

  「嗯。」張之維抬眼看了看自己這位最得意的弟子,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微微一笑,「心緒不寧?是因為外面那些風言風語,還是因為為師?」

  張靈玉遲疑了一下,老實回答:「皆有。外界因正一聯盟通告和戴…戴掌門之事,議論紛紛,弟子擔憂或有宵小之輩對龍虎山不利。再者…師父您…」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語,「您如今給弟子的感覺,與往日大不相同,弟子…弟子有些看不透了。」

  「看不透是好事。」張之維呵呵一笑,指了指旁邊的石凳,「坐。說明你還有進步的空間,若是一眼就被你看透了,為師這百來年豈不是白修了?」

  張靈玉依言坐下,身姿依舊挺拔。

  「說說,有何不同?」張之維像是考較功課般問道。

  張靈玉凝神思索,謹慎地回答道:「往日師父修為雖深不可測,但弟子尚能隱約感知其『深』與『厚』。如今…師父您就在眼前,弟子卻感覺…感覺像是在仰望整片天空,知其浩瀚,卻不知其邊界;又像是在面對整座龍虎山,知其厚重,卻難測其根基。並非威壓迫人,而是…而是自然而然,便覺自身渺小。」

  這番話說得有些玄妙,卻是張靈玉最真實的感受。現在的老天師,仿佛本身就成了「道」的一部分,是規則,是自然,而非一個單純的「強大的異人」。

  張之維聞言,眼中掠過一絲欣慰:「能感受到此,說明你的靜功未曾落下。這並非為師修為瞬間暴漲無數倍,而是…路通了。」

  「路通了?」張靈玉不解。

  「是啊,路通了。」張之維喟嘆一聲,目光投向遠山雲霧,「我天師府傳承千年,天師度蘊藏的力量何其龐大?然自某代起,傳承似有缺漏,後繼者空守寶山,卻尋不到將那磅礴力量徹底化為己用、並更進一步的關鍵『路徑』。就像一條被巨石堵塞的浩蕩江河,水勢愈積愈深,卻無法奔流入海,只得在內里不斷盤旋激盪。」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虛劃一道:「靈雲那孩子,所做的便是搬開了那塊堵了數百年的巨石。並非他將江水變深,而是他為江水找到了正確的、本該就存在的入海口。《太上三五都功經籙》,正六品仙職…這便是鑰匙,是路徑,是天地予以的『名分』和『權限』。」

  「天師度百年積累之力,得此『名分』引導,終可浩浩蕩蕩,奔流不息,匯入那更為廣闊的『天地之海』。所以,你感覺為師不同了,並非力量本質突變,而是力量得以『舒展』,得以『歸位』,得以『名正言順』地行使它本該有的權能。」

  張靈玉聽得心神震動。他雖無法完全理解那「天地之海」和「權限」究竟是何等光景,但已明白戴靈雲所做之事,對師父、對天師府乃至整個正一道,是何等巨大的恩情。這已遠超簡單的「授藝」或「贈寶」,這是「續道」,是「開天」!

  「原來如此…戴掌門他…」張靈玉一時不知該如何形容。

  「福緣深厚,身負天命,更難得的是心性純良,知恩圖報。」張之維下了斷語,「我龍虎山欠他的,不是簡單的人情,是承負,是大因果。」


  他話鋒一轉,問道:「靈雲近日如何?」

  「戴掌門一直在客院靜修,深居簡出,偶爾與山下張楚嵐有所往來。弟子觀其氣息,日益凝練,修為精進迅猛,尤其是對《通天籙》的掌握,已非初得時可比。」張靈玉據實以報,語氣中不免帶上一絲複雜。想當初羅天大醮,對方還需奮力與自己師兄弟相爭,如今卻已是能與師父平輩論道、受正一共尊的掌門,其際遇之奇,晉升之速,實在令人驚嘆,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

  張之維何等人物,自然聽出了徒弟那細微的情緒,淡然道:「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各道有各道的艱辛。他走得快,肩上扛的東西卻未必比你輕。莫要比較,守住自家心田,勤修不輟,方是正道。」

  「弟子受教。」張靈玉心中一凜,連忙收攝心神。

  「嗯。」張之維站起身,緩緩踱步到院子中央。當他站定的那一刻,整個院落的氣氛似乎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風停了,鳥雀無聲,連陽光灑落的角度都仿佛固定了一瞬。

  並非他刻意釋放氣勢,而是當他認真起來時,其自身存在的「重量」便開始自然而然地影響周遭環境。

  「靈玉,」他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傳話下去。龍虎山上下,包括你在內,見戴靈雲如見我。其所居客院,劃為清微觀,一應供給,按最高規格,不得有誤。他在山一日,龍虎山便護他一日周全。此非客套,乃是我天師府立身之本。」

  「是!師父!弟子謹記!」張靈玉躬身領命,心中再無半分雜念,只有對師命的絕對遵從和對那條剛剛「打通」之路的無限嚮往。

  張之維點點頭,不再多言,復又拿起水壺,繼續照料他的花草。那令人窒息的無形威壓悄然散去,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但張靈玉知道,那不是幻覺。眼前的師父,已然不同。他的強大不再內斂於皮囊之下,而是化入了每一寸空氣,每一縷陽光,成為了這片天地自然法則的一部分。

  如山嶽,不可撼動。

  如蒼穹,不容褻瀆。

  龍虎山的天師,在此刻,才真正意義上,回到了他本該在的位置上。而山下因那則聯合通告掀起的萬丈波瀾,在這座沉默的山嶽面前,似乎也變得微不足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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