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請天師一觀,光柱沖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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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虎山後山客院,戴靈雲靜立窗前,遠眺雲霧繚繞的山巒。七日之期將至,他心中並無十足把握,唯有孤注一擲的決絕。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在他略顯蒼白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深吸一口山間清冽的空氣,混雜著硃砂和檀香的餘味,這是過去幾天他閉門不出的成果。

  他轉身,目光掃過這間臨時充作工坊的淨室。地上以白礬粉勾勒出簡易的八卦方位,中央設一簡陋法壇——一張八仙桌鋪上黃布,其上陳列著這幾日他嘔心瀝血製成的器物:那方以青玉邊角料雕琢、略顯粗糙卻炁息內蘊的「清微治總印」;幾塊刻著「敕令」、「召將」雲篆的桃木令牌;一面以指為筆、以炁為墨,烙印了複雜神將符文的白布幡旗,無風自動,隱隱散發靈光;還有一小疊成功繪製的「淨壇」、「衛靈」、「通真」、「奏表」等專用法符,被仔細地用油紙包好。每一件都傾注了他的心血、炁息以及對《清微神烈秘法》和《通天籙》的融合理解。

  最關鍵的那捲以血墨書就的「奏授職籙表文」,正靜靜躺在壇中央,繫著紅繩,仿佛沉睡的龍蛇,內斂著驚天的請願。

  「時候到了。」戴靈雲低聲自語,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略顯陳舊卻漿洗得乾乾淨淨的家傳道袍。這並非天師府的明黃,而是更顯古樸的藏青色,袖口繡有模糊的雲雷紋,代表著早已被世人遺忘的清微印記。

  他推開房門,晨光湧入,稍稍驅散了室內的凝重。兩名輪值看守(實為接待)他的天師府年輕弟子正在院中低聲交談,見到他出來,立刻恭敬行禮。這幾日戴靈雲閉門不出,時而傳出微弱卻令人心悸的炁息波動,早已讓他們不敢小覷這位與靈玉師叔同輩的年輕道長。

  「福生無量天尊,兩位師兄有禮。」戴靈雲回禮,語氣平和,「晚輩欲求見老天師,有一事請教,煩請通傳。」

  片刻後,戴靈雲在老天師清修的精舍外見到了正在庭院中慢悠悠打著一套養生拳法的張之維。老人動作舒緩,仿佛與周圍的山色雲霧融為一體,不見絲毫炁息波動,卻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宗師氣度。

  「晚輩戴靈雲,拜見天師。」戴靈雲上前,躬身行禮,姿態放得極低。

  張之維緩緩收勢,轉過身,那雙看似平常的眼睛在戴靈雲身上掃過,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他感覺到這年輕人身上的氣息比幾日前更加凝練,似乎某種內在的枷鎖被打開,精神意志也更為通透堅定,顯然是《通天籙》修煉頗有成效,而且…似乎還夾雜著一些更古老正統的味道。

  「靈雲啊,不必多禮。傷勢看來是無礙了,甚好。《通天籙》參悟得如何?可有什麼疑難處?」老天師語氣和藹,如同關心自家晚輩。

  「托天師洪福,晚輩傷勢已愈。《通天籙》確乃神技,博大精深,晚輩資質魯鈍,僅是初窺門徑,勉強掌握了以炁構符的基礎。」戴靈雲恭敬回答,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愈發鄭重,「只是…晚輩在研習此術時,偶有所感,嘗試將其中符理與家傳的一些殘缺古法相互印證,竟…竟似乎成功復原了一種古老的『請神安壇』儀軌。」

  他抬起頭,眼神中適當地流露出混合著興奮、不確定與尋求指點的光芒:「此儀軌完成後,晚輩自覺心神與天地似有微妙感應,壇場亦有異象微生。只是…只是晚輩見識淺薄,不知此乃幻象錯覺,還是確有其事,更不知其深淺利弊。天師您學究天人,道法通玄,乃我道門泰斗,晚輩斗膽,懇請天師移步晚輩暫居之處,一觀此簡陋科儀,若能得您片言指點,解我惑惘,晚輩感激不盡,亦不敢再以此微末小術叨擾天師清修。」

  他這番話可謂滴水不漏,既點出了與《通天籙》和家傳古法有關,極大引起了老天師的專業興趣,又將目的包裝成後生晚輩的「請教」和「驗證」,姿態放得極低,合情合理,令人難以拒絕。他甚至故意流露出一點不安,暗示可能存在的風險,反而更顯真實。

  果然,老天師撫須的手微微一頓,眼中好奇之色更濃。他活了百多年,什麼奇功異術沒見過,但涉及到失傳古法,尤其是可能與正統符籙、科儀相關的東西,總能引起他最大的興趣。更何況,這年輕人身上的傳承似乎本就與天師府淵源頗深。

  「哦?竟有此事?」張之維臉上笑容更盛,帶著探究的意味,「能將《通天籙》與古法結合,已是難得。年輕人有此鑽研精神,是好事。也罷,老夫今日便閒來無事,便去看看你這『古法』復原出了何等光景。若是真有所得,也是我正一之福。」

  「多謝天師成全!」戴靈雲心中巨石落下一半,強壓住激動,再次躬身行禮,然後側身引路,「天師,請隨晚輩來。」

  就在戴靈雲引著老天師前往淨室的同時,龍虎山腳下,那處戴靈雲與張楚嵐合租的小院內,卻是另一番雞飛狗跳的景象。


  「我靠!我靠!戴靈雲你個坑爹貨!敗家子!牛鼻子我跟你沒完!」

  張楚嵐手裡捧著一個沉甸甸的樟木盒子,裡面分門別類整齊碼放著厚厚好幾沓符籙——金光符、雷符、破煞符、神行符、護身符…幾乎都是戴靈雲近幾天的心血之作,其中不少還是用上了《通天籙》技巧繪製的精品,威力遠超普通符籙。這些本是兩人打算細水長流、賣個好價錢的「庫存」,是張楚嵐眼裡金光閃閃的鈔票。

  此刻,張楚嵐的心在滴血,手指顫抖地撫過那些符籙,如同撫摸情人…的錢包。

  「一張、兩張…這得多少錢啊…這混蛋,居然讓我全帶上!還『以防萬一』?萬一用不上難道還能退嗎?!這特麼是讓我去燒錢啊!」他哭喪著臉,對著旁邊正在淡定往背包里塞鏟子、繩索、備用電池的馮寶寶嚎叫,「寶兒姐!你看他!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馮寶寶抬起頭,茫然地眨眨眼:「哦。他說咯,用完咧他再畫,莫得事。而且他說咯,事情辦成咯,以後符籙買賣他只要三成。」

  張楚嵐的嚎叫戛然而止,眼睛瞬間亮了:「三成?!真的?!咳咳…那個…其實吧,靈雲兄弟也是為了正事,都是為了保護田老前輩嘛!錢不錢的無所謂,主要是我張楚嵐最講義氣!這些符籙用在正道上是它們的福氣!」

  他變臉比翻書還快,立刻小心翼翼地將盒子蓋好,緊緊抱在懷裡,仿佛抱著絕世珍寶,臉上哪還有半分心疼,全是「哥們義氣重於泰山」的凜然之色,只是眼底深處那抹精明的算計怎麼也藏不住——戴靈雲的技術加上他的銷售渠道,長期的三成利潤,遠比這一盒子現貨值錢多了。這波…不虧!

  「走走走,寶兒姐!咱們趕緊上山!靈雲兄弟把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咱們,那是信任!咱們可不能掉鏈子!」張楚嵐瞬間幹勁十足,揣好寶貝盒子,招呼著馮寶寶,兩人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溜出小院,避開主幹道,沿著戴靈雲之前提供的隱秘小路,快速向龍虎山後山摸去。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在天師府大部分注意力被可能的異象吸引時,暗中潛入,守住田晉中的住所。

  張楚嵐臉上那玩世不恭的表情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凝重。他雖然貪財惜命,但答應朋友的事,尤其是這種聽起來就極其危險的大事,他絕不會含糊。他知道戴靈雲不會無的放矢,能讓那傢伙用上「拼死」、「只能求你」這種字眼,情況絕對比想像的更嚴峻。

  「媽的,可千萬別真打起來啊…老子還想過幾天安生日子呢…」他一邊嘀咕,一邊檢查了一下身上暗藏的各種符籙,確保能第一時間激發。

  與此同時,戴靈雲已引著老天師來到了那間僻靜的淨室門外。

  「天師,便是此處了。晚輩布置簡陋,恐污法眼。」戴靈雲推開房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房門打開的瞬間,老天師張之維臉上的隨意和好奇瞬間凝固,腳步微微一頓。以他百年修為和見識,幾乎在踏足門口的剎那,就感受到了室內那股截然不同的氣場!

  淨室中央,那個看似用普通家具拼湊的法壇,其擺放方位、器物陳列,無不暗合某種極其古老玄奧的韻律。那方粗糙玉印、那幾面桃木令牌、那面符文隱現的幡旗…尤其是空氣中殘留的、為繪製那些專用法符而消耗的精純炁息和精神意念,共同構築了一個雖簡陋卻異常「正統」的壇場環境!

  這絕非胡鬧!這絕不是簡單的「請神安壇」小術!這氣息…古老、莊嚴、宏大,甚至帶著一絲…源自道統源頭的壓迫感!許多細節,比如幡旗上神將符文的勾勒筆法、法印的形制,竟然比他天師府保存的一些最古老典籍記載的還要完整和正宗!

  老天師的神色徹底嚴肅起來,他緩緩步入淨室,目光如電,仔細掃過每一處細節,越看心中越是驚疑不定。他隱隱感覺到,這年輕人所謂的「古法」,其來頭可能大得超乎想像!

  「天師,請上坐觀禮。」戴靈雲強作鎮定,請老天師在法壇前方預設的蒲團上坐下。他自己則走到法壇之後,屏息凝神,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專注和虔誠,仿佛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他先是焚香淨手,香菸裊裊,如同溝通天地的橋樑。接著,他腳踏罡步,步法玄奧,口誦淨天地神咒,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蘊含著獨特的韻律,引動著壇場的氣機。隨著他的咒語,事先布置在角落的「淨壇符」、「衛靈符」被依次激活,無形的力量掃過,室內的氣場變得愈發純淨、肅穆,仿佛隔絕了塵世的一切喧囂。

  老天師靜靜地坐著,面無表情,但心中的波瀾卻愈發洶湧。戴靈雲此刻展現出的科儀步驟,雖然能看出些許生疏,但其內核、其神韻,卻古意盎然,許多環節甚至讓他都感到陌生而又震撼!這絕非尋常門派所能擁有!


  最後,戴靈雲拿起那捲繫著紅繩的暗黃表文。他深吸一口氣,穩定了一下微微顫抖的雙手,然後以一種極其莊重、肅穆的語調,開始朗聲誦讀:

  「臣謹據……具位清微派弟子戴靈雲,誠惶誠恐,稽首頓首,百拜上言……」

  開篇格式一出,老天師瞳孔驟縮!這是…最正統的奏表格式!早已失傳!

  「……依《清微天壇玉格》,為保舉師戴興國,舉薦弟子張之維,虔叩天曹,請授《太上三五都功經籙》,授正六品仙職……」

  當《清微天壇玉格》、《太上三五都功經籙》、《正六品仙職》這幾個詞如同驚雷般滾過老天師耳畔時,他再也無法保持鎮定,猛地從蒲團上站起,臉上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驚、茫然,以及一種深埋於血脈、於傳承記憶深處被驟然喚醒的、難以言喻的渴望與悸動!

  這些名詞!他只在天師府最古老、最殘缺、被視為神話傳說的零星典籍中見過!那是正一盟威道最核心、最根本的傳承之秘!是早已被認為斷絕於歲月長河中的「授籙」正法!是通往更高維度的鑰匙!是天師度傳承中缺失的最關鍵一環!

  就在他心神激盪,幾乎難以自持之際,戴靈雲的誦讀已至尾聲。他將表文置於香爐之中,火焰瞬間將其吞沒。

  與此同時,戴靈雲雙手疾舞,《通天籙》全力運轉!不再是繪製單一的符籙,而是以自身微末的「都功籙」權限為引,以《通天籙》的無上符理為橋樑,以焚化的表文意念和整個法壇凝聚的力量為薪柴,瘋狂地溝通、接引那冥冥之中存在的、至高無上的天地秩序法則!

  「伏望天尊,垂慈洞鑒,允臣所奏,賜籙延恩!急急如律令!」

  戴靈雲用盡全身力氣,發出最後一聲真言敕令!

  轟隆——!!!

  仿佛九天驚雷炸響,又似宇宙初開的第一道光芒!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純粹由無盡光芒和秩序規則構成的巨大光柱,無視了物理空間的阻隔,驟然從天而降,輕易穿透淨室的屋頂,精準無比地將法壇前方、剛剛站起身的老天師張之維完全籠罩其中!

  光柱凝如實質,其中有無量數的金色符文如同星河瀑布般奔流不息,浩瀚、威嚴、神聖、古老的氣息如同海嘯般瀰漫開來,瞬間席捲了整個龍虎山!山巒震動,林木低伏,飛鳥驚惶,所有異人無不心生感應,駭然望向光柱起處!

  「那是什麼?!」

  「好…好可怕的氣息!是從老天師那邊傳來的!」

  「敵襲?!不對!這感覺…」

  「快!快去精舍!」

  榮山、張靈玉等天師府真傳弟子反應最快,臉色劇變,以最快的速度沖向精舍方向。尚未離山的陸瑾、王藹、呂慈等十佬級別的人物也紛紛被驚動,衝出屋外,望向那通天光柱,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淨室內,老天師張之維被那璀璨奪目的光柱徹底包裹。他身體微微顫抖,並非痛苦,而是源於靈魂深處的震撼與共鳴。他感覺到,一股龐大而精純的、不同於天師度那蠻橫力量的、更加古老浩大且充滿秩序感的意志正在審視著他、接納著他!一股溫暖而崇高的力量正在湧入他的四肢百骸,沖刷著他的經脈,滋養著他的神魂,與他體內那浩瀚卻始終無法完全駕馭、甚至隱隱帶著枷鎖感的天師度力量發生著奇妙的交融、共鳴和…梳理!

  光柱之外,戴靈雲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身體搖搖欲墜,七竅之中都滲出細細的血絲。越階引導、溝通天地法則的反噬之力如同億萬根鋼針扎入他的靈魂和肉身,幾乎要將他徹底撕裂、湮滅!但他死死咬著牙,依靠著頑強的意志力支撐著,目光死死盯著光柱中的身影。

  而此刻,已經秘密潛入後山、隱蔽在田晉中住所附近一片竹林中的張楚嵐和馮寶寶,也看到了那沖天而起的光柱。

  「我…我去…」張楚嵐張大了嘴巴,手裡的望遠鏡差點掉在地上,「搞…搞這麼大動靜?!戴靈雲這傢伙…到底在幹嘛?!這哪是傳承,這特麼是召喚奧特曼吧?!」

  他雖然看不懂那光柱的本質,但那其中蘊含的恐怖能量和法則威壓,讓他靈魂都在戰慄。他立刻意識到,戴靈雲說的「異象」實在太謙虛了,這簡直是捅破天了!

  「寶兒姐!」張楚嵐猛地收起望遠鏡,臉色前所未有的嚴肅,「看來靈雲兄弟那邊開始了!準備好!說不定真有不開眼的會來搗亂!」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那盒沉甸甸的符籙,第一次覺得這些「鈔票」是如此的有安全感。

  馮寶寶默默點頭,從背後抽出了那把鋥亮的岡本0.1,眼神清澈而專注,如同最警惕的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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