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符籙批發,五五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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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虎山腳下的小鎮,仿佛一夕之間被注入了過量的腎上腺素。古樸的街道上,往常稀鬆的遊客被形形色色、氣息各異的人群所取代。空氣中不再僅僅是香火和草木的味道,更混雜了無數或凌厲、或晦澀、或溫和、或暴躁的「炁」息,如同一個無聲的戰場,預示著山雨欲來。

  戴靈雲和張楚嵐站在一家客棧前台,聽著老闆報出比平時高出五倍還多的房價,兩人面面相覷,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兩個字:肉疼。

  「老闆,你這價格…是含了天師親自開光的服務嗎?」張楚嵐試圖發揮他的口才。

  老闆是個精瘦的中年人,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愛住不住,後面排隊的多的是。羅天大醮期間,就這價。」

  戴靈雲拉了拉張楚嵐的胳膊,搖了搖頭。他感知到這家客棧里已經住了好幾股不弱的炁息,環境嘈雜,並非靜修之所,價格還如此離譜,實在不值。

  兩人擠出喧鬧的客棧,站在人來人往的街口,張楚嵐撓了撓頭:「失策啊失策,早知道這麼火爆,就該提前半個月來訂房。現在好了,難不成要露宿山頭?」

  戴靈雲目光掃過四周,沉吟片刻道:「找找看吧,鎮子邊緣或者農家,或許還有地方。我們合租,也能省一筆。」

  「合租?戴老闆高見!」張楚嵐眼睛一亮,立刻來了精神,「省錢就是賺錢的第一步!走,我知道有幾個地方可能還有空房,就是條件可能差了點。」

  果然,在張楚嵐這個「生存大師」的帶領下,他們在鎮子最西頭,靠近山腳溪流的地方,找到了一處閒置的農家小院。主人去了城裡兒子家,將院子委託給鄰居照看。院子不大,一圈竹籬笆圍著三間瓦房,有些陳舊,但還算乾淨整潔,最關鍵的是足夠偏僻安靜,而且價格只有鎮中心客棧的四分之一。

  「就這裡了!」張楚嵐一拍大腿,立刻和照看的鄰居大爺敲定了價格,付了定金,動作麻利得讓戴靈雲嘆為觀止。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小院展現眼前。院中有棵老槐樹,樹下石桌石凳,角落裡還有一小片荒廢的菜畦。雖然簡陋,卻自有一番清淨意味。

  「不錯不錯,」張楚嵐把背包往石桌上一扔,四仰八叉地躺在石凳上,「寬敞,安靜,方便我們搞事業!戴老闆,你覺得呢?」

  戴靈雲感受了一下周圍的炁息,遠比鎮中心純淨平和,是個適合修煉和畫符的地方。他點點頭:「很好。費用一人一半。」

  「沒問題!」張楚嵐爽快答應,隨即湊過來,搓著手笑道:「那…戴老闆,咱們的『事業』是不是可以再次啟動了?時間就是金錢啊!」

  再次合作更是輕車熟路的迅速展開。戴靈雲開出一張清單,上面是需要採購的各類畫符材料:上好的硃砂、特定年份的桃木製作的符紙、幾種調配墨汁所需的藥材,甚至還有一小包金粉(用於某些高級符籙的勾邊,目前暫時用不到,但戴靈雲還是寫上了)。

  張楚嵐拿著清單,咋舌道:「好傢夥,這行頭越來越專業!不過放心,包在我身上,保證用最低的價格拿到最好的貨!」他拿著戴靈雲預支的材料費,像只嗅到魚腥味的貓,瞬間消失在院門外。

  戴靈雲則留在院裡,稍微收拾出一間最安靜的屋子作為臨時的「丹房」和靜室。他從那個舊布包里小心翼翼地請出三清神像(小巧的木雕),設好簡易香案,焚香靜心,這是每日功課,也是畫符前的必要準備。爺爺說過,符箲之靈,半在筆墨,半在心誠。

  不到兩個小時,張楚嵐就滿頭大汗地扛著一個大袋子回來了,臉上洋溢著得意的笑容:「搞定!戴老闆驗驗貨!硃砂是上好的辰砂,俺跟藥材店老闆磨了半天嘴皮子;符紙是隔壁村老作坊的存貨,絕對正宗;藥材也按方子抓齊了!嘿嘿,一共省下了這個數!」他伸出兩根手指。

  戴靈雲檢查了一下材料,成色確實不錯,遠超預期。他對張楚嵐的砍價能力和辦事效率有了新的認識。這傢伙,在生存和搞錢方面,天賦異稟。

  「很好。」戴靈雲點點頭,開始著手處理材料。研磨硃砂,調配墨汁,每一個步驟都一絲不苟,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感。張楚嵐在一旁好奇地看著,只見戴靈雲神情專注,手指穩定,動作如行雲流水,仿佛不是在處理材料,而是在進行某種莊嚴的儀式。

  準備工作就緒,戴靈雲鋪開一張淡黃色的符紙,深吸一口氣,提起飽蘸墨汁的毛筆。他屏息凝神,體內《清微神烈秘法》修煉出的那一道精純之炁自然而然地涌動,匯於筆尖。

  筆落!

  筆走龍蛇,一氣呵成!一道複雜的「清心符」符篆瞬間出現在黃紙上,線條流暢,靈力內蘊,最後一筆收回的瞬間,整個符籙似乎微微亮了一下,隨即恢復平常,但拿在手中,能隱隱感覺到一絲令人心神寧靜的涼意。


  「哇哦!」張楚嵐忍不住低呼一聲,「牛逼啊老戴!這符…看著就帶勁!」他雖然不懂畫符,但能感覺到這符籙和他以前見過的那些糊弄人的玩意完全不同。

  戴靈雲沒有停筆,一張接著一張。「清心符」、「安神符」、「小避瘴符」……他繪製這些低級符籙幾乎不費什麼力氣,效率極高。很快,石桌上就鋪滿了二三十張靈氣盎然的嶄新符籙。

  張楚嵐看得眼花繚亂,興奮地直搓手:「發了發了!這產量,這質量!戴老闆,你就是俺的財神爺!」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張「清心符」貼在額頭,頓時感覺一股清涼之意直透眉心,連旅途的疲憊和因為人多而產生的些許煩躁感都一掃而空,頭腦變得異常清醒。

  「效果槓槓的!」張楚嵐豎起大拇指,隨即眼珠一轉,又開始琢磨:「光有基礎款還不夠,得有點特色…老戴,那種效果弱化版,絕對安全無副作用的『小桃花符』,就是能讓人看起來更順眼、增加點好感的,能畫不?這玩意兒肯定有市場!還有那種…嗯…『口舌便利符』,吵架…不,辯論的時候能用上的?」

  戴靈雲無語地瞥了他一眼,這傢伙腦子裡都在想些什麼?不過…他沉吟了一下,《天壇玉格》里確實記載了一些類似功效的偏門符籙,效果很微弱,屬於戲法一類,但繪製不難。

  「可以試試,但不能保證效果,且價格需更高。」戴靈雲淡淡道。

  「得令!價格必須高!物以稀為貴嘛!」張楚嵐眉開眼笑,立刻拿出手機開始聯繫他的「潛在客戶」。「餵?李哥?對,是我,小張啊!貨到了!絕對好東西,龍虎山秘傳…誒,您放心,效果不好您抽我!…先來五張『清心符』試試水?好嘞!老地方等您!」

  接下來的兩天,這個小院成了臨時的「符籙批發中心」。戴靈雲幾乎足不出戶,除了日常修煉,大部分時間都在埋頭畫符。他對炁的精細掌控使得每張符籙的效果都穩定而顯著,報廢率極低。

  而張楚嵐則徹底化身金牌銷售,早出晚歸,像一條滑溜的泥鰍,穿梭在鎮上各個異人可能出沒的茶館、酒肆、甚至旅遊紀念品店附近。他憑藉那副人畜無害的笑臉和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竟然真的打通了好幾條銷售渠道。散修、小門派子弟、甚至一些來看熱鬧又不太差錢的異人二代,都成了他的客戶。

  「龍虎山高功親手繪製(他堅決聲稱),效果驚人!數量有限,欲購從速!」

  「張師兄,這『安神符』真這麼神?我上次任務受了點驚,老是睡不好…」

  「哎呦,王師姐您放心,貼上一張,管保您一覺到天亮,雷都打不醒!比啥安眠藥都管用,還沒副作用!您試試?」

  「嘿,趙哥,來張『小桃花』?不不不,這不是什麼邪術,就是增加點個人魅力,讓您看起來更誠懇可靠,談生意都好談不是?」

  每天傍晚,張楚嵐都會帶著鼓鼓囊囊的錢包和新的訂單需求回來,臉上洋溢著豐收的喜悅。他會把當天收入的現金拿出來,當著戴靈雲的面仔細清點,然後毫不猶豫地分出一半,推到戴靈雲面前。

  「戴老闆,這是您的那份,點點!今天賣了二十張清心,十五張安神,五張避瘴,還有兩張『小桃花』!嘖嘖,那『小桃花』可是暴利!」他的眼睛裡閃爍著對金錢最純粹的渴望,但分帳時卻毫不含糊,說五五開就絕不多拿一分。

  戴靈雲看著手裡越來越厚的鈔票,心情頗為微妙。前世為錢發愁,煉法材料都湊不齊,最後被雷劈死;重生後,居然靠著畫符這門手藝,在異人界找到了第一條致富之路。這個張楚嵐,雖然貪財、臉皮厚、有時候顯得很慫很不要臉,但在做生意這件事上,卻出乎意料地守信和有能力。這種在底層摸爬滾打練就的生存智慧和契約精神,讓戴靈雲對他觀感改善了不少。

  兩人一個埋頭生產,一個外出推銷,配合倒是越發默契。在忙碌的「生意」間隙,他們也會坐在槐樹下,交流一下各自打聽到的關於其他參賽者的情報。張楚嵐消息靈通,總能帶來各種或真或假的小道消息。

  「聽說天下會的風沙燕也來了,那妞可厲害,空間能力防不勝防,碰上她最好直接認輸,免得被玩死。」

  「諸葛家的諸葛青和白也到了,好傢夥,那排場…奇門術士,腦子都好使,陰得很,不好惹。」

  「還有王家的王並,我打聽過了,那小子是出了名的囂張跋扈,手段也陰狠,仗著家世胡作非為,碰上他得小心,最好別硬碰硬。」

  「對了,還有天師府的那位『小天師』張靈玉,奪冠最大熱門啊!長得還帥,媽的,真是人比人氣死人…據說他的陰五雷已經練到出神入化了。」


  戴靈雲默默記下這些名字和特徵,心中不斷評估著潛在對手的實力和可能的手段。他的目標始終是《通天籙》,這些名聲在外的年輕高手,都將是他前進路上的巨大障礙。壓力感悄然滋生,但他眼神依舊平靜。清微派的傳承給了他底氣,但如何將這份底氣轉化為實實在在的戰鬥力,還需要更多的謀劃和準備。

  通過這幾天的相處和「共同創業」,戴靈雲對張楚嵐的印象逐漸清晰起來。這傢伙就像一顆包著厚厚糖衣的藥丸,外表看起來滑頭、貪財、不靠譜,甚至有些賤兮兮的,但內里或許藏著不為人知的苦澀和堅持。他體內那股時強時弱、被刻意隱藏的炁息,以及他偶爾在數錢時流露出的那一絲複雜難明的眼神,都讓戴靈雲覺得,這個「賺錢好友」絕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張楚嵐同樣對戴靈雲充滿了好奇。這個同齡人大多數時間都安靜得像一潭深水,不是在修煉就是在畫符,沉靜得近乎枯燥。但他畫符時的那種專注和自信,以及偶爾流露出的那種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又讓他顯得深不可測。他明明輩分可能很高,卻甘願和自己這個「小角色」合租小院,一起搞這種「小買賣」,實在古怪。

  各懷心思的兩人,因為「金錢」這條在異人界看來或許俗氣卻無比堅固的紐帶,暫時結成了互惠互利的同盟。山雨欲來的緊張氛圍中,他們這個小院卻瀰漫著一股奇特的、努力搞錢的踏實和煙火氣。

  戴靈雲點好屬於自己的那份錢,仔細收好。這是他安身立命、購買更高級修煉資源的本錢。他看向又在眉飛色舞地規劃明天推銷路線的張楚嵐,忽然覺得,有這麼一個「合作夥伴」,似乎也不算壞事。

  「明天,試著畫幾張『金光護身符』吧。」戴靈雲忽然開口道,「效果比『避瘴符』強些,能抵擋一次不算太強的物理或炁勁攻擊,價格可以翻三倍。」

  張楚嵐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光芒:「金光護身符?!好東西啊!戴老闆!你真是天才!這玩意兒絕對搶手!翻五倍都有人要!沒問題!材料包在我身上!您就瞧好吧!」

  看著張楚嵐興奮得手舞足蹈的樣子,戴靈雲嘴角微不可查地向上彎了一下,就在張楚嵐興奮地規劃「金光護身符」市場時,小院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被人毫不客氣地「砰」一聲推開了。

  一個身影直挺挺地站在門口。來人是個姑娘,穿著哪都通標準的快遞工裝,帽檐壓得略低,但依然能看出下面那張白皙精緻、卻沒什麼表情的臉蛋。她一雙清澈卻空洞的大眼睛掃過院子,最後定格在張楚嵐身上,嘴裡冒出一口地道的四川話:「張楚嵐,找你半天咯。你爪子跑勒個塌塌來了?徐三哥徐四哥喊我問你,羅天大醮要開始了,你娃準備得咋樣了?莫光顧到耍嘛。」

  張楚嵐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待看清來人,臉上立刻堆起那副慣有的、略帶諂媚的笑容:「哎呦!寶兒姐!您老人家怎麼找到這兒的?快請進快請進!我這不正積極備戰呢嘛!順便…搞點副業,賺點路費。」他一邊說一邊使眼色,示意戴靈雲稍安勿躁。

  馮寶寶仿佛沒看到他的眼色,目光轉向石桌上那一沓剛剛畫好的、還散發著微弱靈光的符籙,歪了歪頭:「勒些是啥子?黃紙飛飛兒?你還會畫勒個?」說著,她伸出兩根手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拈起一張「清心符」,放在眼前仔細打量,動作自然得就像在撿一片樹葉。

  戴靈雲眉頭微皺。這姑娘出現得無聲無息,他剛才竟然沒有提前察覺到她的靠近!而且她身上有種非常奇特的氣息,磅礴如海卻又沉靜似淵,更奇怪的是,似乎完全沒有正常異人運轉炁息時該有的波動,如同一個深不見底的「空殼」。這種感覺,與他感知過的所有異人都截然不同。

  「寶兒姐!手下留情!那可是錢…啊不是,是這位戴老闆畫的寶貝!」張楚嵐連忙叫道,生怕馮寶寶一個不高興把符撕了。

  馮寶寶沒理他,拿著符籙翻來覆去看了幾下,似乎覺得沒什麼意思,又隨手放了回去,然後目光轉向戴靈雲,上下打量著他:「你畫的?有點板眼兒(本事)嘛。比徐三辦公室裡頭那些皺巴巴的存貨,看著亮堂多了。」

  戴靈雲心中一動,面上保持平靜,拱手道:「在下戴靈雲,家傳一點微末技藝,讓姑娘見笑了。未請教姑娘是?」

  「她叫馮寶寶,是我…呃…同事!對,同事!」張楚嵐搶著回答,連忙上前一步,半推半勸地把馮寶寶往旁邊帶,「寶兒姐,徐三哥徐四哥找我啥事?是不是有內部消息?走,這邊說,這邊說,別打擾戴老闆搞創作…」

  馮寶寶被張楚嵐推著走,卻還扭過頭看著戴靈雲,尤其是他手上還沒放下的毛筆和桌上那尊小巧的三清像,眼神里似乎有一絲極淡的好奇,但很快又恢復了平時的空洞。她任由張楚嵐把她拉到槐樹下,開始低聲交談起來,大部分時間是張楚嵐在說,馮寶寶偶爾點點頭,或者冒出一兩句簡短的四川話。

  戴靈雲收起筆墨,心中疑慮更甚。馮寶寶?這個名字沒聽說過。哪都通的員工?但她的氣息太古怪了。而且張楚嵐對她的態度也很微妙,看似害怕討好,實則深處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信任和依賴。這個突然出現的姑娘,就像投入平靜水面的一顆石子,讓他感覺這次羅天大醮,恐怕會比預想的更加複雜。

  過了一會兒,張楚嵐才把馮寶寶送走,抹了把汗回到戴靈雲身邊:「嘿嘿,戴老闆,見笑了見笑了…我們公司領導關心員工,派同事來問問情況。」

  戴靈雲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們公司還挺『貼心』。」

  張楚嵐乾笑兩聲,趕緊轉移話題:「那啥…咱們繼續!金光護身符!材料我明天一早就去搞!」

  雖然插曲暫時過去,但馮寶寶的出現,尤其是她身上那謎一樣的氣息,已經在戴靈雲心中留下了一個印記。戴靈雲轉身走回靜室繼續修煉,畫符,賺錢,備戰。

  羅天大醮,越來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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