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完美的「投名狀」
陸青臉上的冰冷與漠然，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混合著驚恐、虛弱與後怕的複雜神情。他手中的赤炎劍仿佛有千鈞之重，劍尖垂下，拄在地上，支撐著他那搖搖欲墜的身體。
「陸……陸管家！」他的聲音乾澀而顫抖，像是被嚇破了膽，又像是看到了救星，「您……您怎麼會在這裡？」
不等陸安回答，他便像是急於傾訴一般，喘著粗氣，將早已在腹中演練了千遍的說辭和盤托出。
「屬下……屬下查帳時發現陸德的帳目屢次指向城外，斗膽猜測他將貪墨的贓款藏匿於此。本想……本想人贓並獲，為家主分憂，沒想到……沒想到這裡竟是……竟是一個邪修的巢穴！」
他的臉上，滿是「魯莽衝動」後的「後怕」。
「那邪修手段詭異，屬下根本不是對手，只能……只能急中生智，想起兵書中所載的誘敵之計，將他引入馬六兄弟們設下的死地……最後，還是靠著家主所賜的赤炎劍，才……才僥倖將他斬殺……」
他將所有的功勞，都歸於自己的忠心，家主的「洪福齊天」，以及法器的「神威」，將自己那遠超鍊氣二層的戰力與心智，隱藏得滴水不漏。
陸安面無表情地聽著，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緩緩掃過整個戰場。
他的目光在那些釘入地里，箭頭依舊殘留著噁心黃漬的破甲重箭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那灘早已看不出人形，只剩下焦炭與黑水的痕跡上，最後，才幾不可查地，微微點了點頭。
看到這個動作，陸青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終於落回了原處。
他知道，自己的「表演」，通過了。
但這還不夠。
他立刻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一拍腦袋，臉上露出「靈機一動」的表情，聲音都高了幾分。
「管家！屬下斗膽猜測，陸德之事，恐怕沒有那麼簡單！區區一個採買執事，哪有膽子與這等兇殘的邪修為伍？屬下懷疑……他定是被那邪修用了什麼歹毒的邪法，控制了心神，才身不由己，成了對方的傀儡！」
這個說法，堪稱神來之筆！
它完美地解釋了，為何一樁家族內部的貪墨案，會牽扯出鍊氣期的邪修。
更重要的是，它將事情的性質，從令人不齒的「家賊難防」，瞬間拔高到了「抵禦外敵，護衛家族」的層面！
功勞，何止翻了一倍！
陸安那張萬年冰山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細微的波動。他深深地，深深地看了陸青一眼。
那眼神，不再是審視，而是像在重新評估一件工具的價值。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家主在等你回話。」
「是！」
陸青心中大定，知道自己這最後的，也是最兇險的一道考驗，終於通過了！
他強撐著「虛弱」的身體，轉身對著身後的馬六，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下達了自己作為「功臣」的第一個命令。
「馬六！你立刻帶人，前往城南聽濤坊，以『查獲邪修傀儡』的名義，將陸德捉拿歸案！記住，活捉！」
「是！青哥！」
馬六轟然應諾，看著陸青的眼神，已經充滿了狂熱的崇拜。
……
陸修遠的書房，依舊是那般燈火通明，卻又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陸青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將斬殺邪修，並揪出「幕後黑手」的全部過程，詳細稟報。他的語氣中，充滿了對家主知遇之恩的感激，對自身魯莽的懺悔，以及對未來赴湯蹈火的決絕。
最後，他從懷中，取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從邪修儲物袋中找到的，不知名獸皮，上面用鮮血繪製著一幅潦草而詭異的地圖。
這，才是他今夜真正的「投名狀」！
「家主，屬下在那邪修身上，還發現了此物。屬下愚鈍，看不出其中玄機，但想來應是那邪修的藏寶之地，特獻於家主！」
他高高舉起那份從黑鴉記憶中復刻而出的「藏寶圖」，臉上滿是狂熱的忠誠。
書房內，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陸修遠負手站在書案後，沒有去看那份地圖，那雙深邃如古井的眼眸，只是靜靜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陸青。
他仿佛要將這個年輕人的骨頭、血肉、乃至靈魂深處最隱秘的念頭，都看得一清二楚。
許久，許久。
他才緩緩伸出手，將那份獸皮地圖拿了過去。
當他的目光，落在地圖上那個用硃砂重點標記的，名為「黑火崖」的地名時，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中，終於，第一次，透出了一絲真正的，毫不掩飾的滿意。
「很好。」
陸修遠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陸德之事，到此為止。對外，便宣稱他被邪法所惑，如今已畏罪自殺。」他輕描淡寫地，為一個陸家旁系執事的命運，畫上了句號。
而後，他揚了揚手中的獸皮地圖。
「至於這份地圖……它並非藏寶圖，而是指向了那個邪修宗門——黑火門的真正老巢。一個早已被幾大仙門聯手剿滅，卻依舊有餘孽流竄的魔道宗派。」
陸修遠看著陸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你，為陸家立下了大功。」
「你前往東海郡的投名狀，可以提前了。」
陸青聞言，臉上瞬間被巨大的狂喜所占據，激動得渾身顫抖，重重叩首！
「多謝家主成全！屬下萬死不辭！」
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他終於，要脫離這座名為陸府的華美囚籠了！
然而，陸修遠接下來的話，卻像是一盆冰水，澆滅了他心中剛剛燃起的火焰。
他將那份地圖隨手放在桌上，話鋒一轉。
「不過，在你出發前……」
「我還有一份賞賜，要給你。」
書房內那盞徹夜不熄的油燈，光影搖曳，映照著陸修遠那張深不可測的臉。
所謂的「賞賜」，並非金銀，也非法寶。
而是一句輕描淡寫，卻又重若千鈞的話。
「東海郡之行，陸家會為你提供一份堪比宗門真傳弟子的資源，另，准你便宜行事。」
這便是賞賜。
是信任，是放權，更是……一道無形的，更加沉重的枷鎖。
陸青從那壓抑的書房回到聽竹院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他一夜未眠，卻毫無困意，坐在院中的青石上，靜靜看著天光由晦暗轉為明亮，一如他此刻複雜難明的心境。
便宜行事，意味著生殺予奪。
堪比真傳的資源，意味著他此行將不再是孤身一人，而是代表著陸家的臉面與意志。
那隻老狐狸，不僅給了他鋒利的爪牙，更是在他脖子上，套上了一條更加華麗，也更加致命的項圈。
「咚！咚！咚！」
就在陸青心念電轉之際，院門被人擂得山響，那力道之大，仿佛不是在敲門，而是在砸門。
緊接著，一道滿是激動與亢奮，公鴨嗓子般的呼喊聲，便穿透了門板，傳了進來。
「陸小友！陸神醫！老夫孫平，特來拜會！」
陸青眉頭微挑，起身開門。
只見門外，那個曾經對他百般刁難，尖嘴猴腮的孫客卿，此刻正滿面紅光，神采飛揚，一雙三角眼裡哪還有半分刻薄，滿滿的都是近乎諂媚的狂熱。
「哎呀！小友你可算開門了！可讓老夫好等啊！」
「陸……陸管家！」他的聲音乾澀而顫抖，像是被嚇破了膽，又像是看到了救星，「您……您怎麼會在這裡？」
不等陸安回答，他便像是急於傾訴一般，喘著粗氣，將早已在腹中演練了千遍的說辭和盤托出。
「屬下……屬下查帳時發現陸德的帳目屢次指向城外，斗膽猜測他將貪墨的贓款藏匿於此。本想……本想人贓並獲，為家主分憂，沒想到……沒想到這裡竟是……竟是一個邪修的巢穴！」
他的臉上，滿是「魯莽衝動」後的「後怕」。
「那邪修手段詭異，屬下根本不是對手，只能……只能急中生智，想起兵書中所載的誘敵之計，將他引入馬六兄弟們設下的死地……最後，還是靠著家主所賜的赤炎劍，才……才僥倖將他斬殺……」
他將所有的功勞，都歸於自己的忠心，家主的「洪福齊天」，以及法器的「神威」，將自己那遠超鍊氣二層的戰力與心智，隱藏得滴水不漏。
陸安面無表情地聽著，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緩緩掃過整個戰場。
他的目光在那些釘入地里，箭頭依舊殘留著噁心黃漬的破甲重箭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那灘早已看不出人形，只剩下焦炭與黑水的痕跡上，最後，才幾不可查地，微微點了點頭。
看到這個動作，陸青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終於落回了原處。
他知道，自己的「表演」，通過了。
但這還不夠。
他立刻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一拍腦袋，臉上露出「靈機一動」的表情，聲音都高了幾分。
「管家！屬下斗膽猜測，陸德之事，恐怕沒有那麼簡單！區區一個採買執事，哪有膽子與這等兇殘的邪修為伍？屬下懷疑……他定是被那邪修用了什麼歹毒的邪法，控制了心神，才身不由己，成了對方的傀儡！」
這個說法，堪稱神來之筆！
它完美地解釋了，為何一樁家族內部的貪墨案，會牽扯出鍊氣期的邪修。
更重要的是，它將事情的性質，從令人不齒的「家賊難防」，瞬間拔高到了「抵禦外敵，護衛家族」的層面！
功勞，何止翻了一倍！
陸安那張萬年冰山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細微的波動。他深深地，深深地看了陸青一眼。
那眼神，不再是審視，而是像在重新評估一件工具的價值。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家主在等你回話。」
「是！」
陸青心中大定，知道自己這最後的，也是最兇險的一道考驗，終於通過了！
他強撐著「虛弱」的身體，轉身對著身後的馬六，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下達了自己作為「功臣」的第一個命令。
「馬六！你立刻帶人，前往城南聽濤坊，以『查獲邪修傀儡』的名義，將陸德捉拿歸案！記住，活捉！」
「是！青哥！」
馬六轟然應諾，看著陸青的眼神，已經充滿了狂熱的崇拜。
……
陸修遠的書房，依舊是那般燈火通明，卻又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陸青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將斬殺邪修，並揪出「幕後黑手」的全部過程，詳細稟報。他的語氣中，充滿了對家主知遇之恩的感激，對自身魯莽的懺悔，以及對未來赴湯蹈火的決絕。
最後，他從懷中，取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從邪修儲物袋中找到的，不知名獸皮，上面用鮮血繪製著一幅潦草而詭異的地圖。
這，才是他今夜真正的「投名狀」！
「家主，屬下在那邪修身上，還發現了此物。屬下愚鈍，看不出其中玄機，但想來應是那邪修的藏寶之地，特獻於家主！」
他高高舉起那份從黑鴉記憶中復刻而出的「藏寶圖」，臉上滿是狂熱的忠誠。
書房內，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陸修遠負手站在書案後，沒有去看那份地圖，那雙深邃如古井的眼眸，只是靜靜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陸青。
他仿佛要將這個年輕人的骨頭、血肉、乃至靈魂深處最隱秘的念頭，都看得一清二楚。
許久，許久。
他才緩緩伸出手，將那份獸皮地圖拿了過去。
當他的目光，落在地圖上那個用硃砂重點標記的，名為「黑火崖」的地名時，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中，終於，第一次，透出了一絲真正的，毫不掩飾的滿意。
「很好。」
陸修遠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陸德之事，到此為止。對外，便宣稱他被邪法所惑，如今已畏罪自殺。」他輕描淡寫地，為一個陸家旁系執事的命運，畫上了句號。
而後，他揚了揚手中的獸皮地圖。
「至於這份地圖……它並非藏寶圖，而是指向了那個邪修宗門——黑火門的真正老巢。一個早已被幾大仙門聯手剿滅，卻依舊有餘孽流竄的魔道宗派。」
陸修遠看著陸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你，為陸家立下了大功。」
「你前往東海郡的投名狀，可以提前了。」
陸青聞言，臉上瞬間被巨大的狂喜所占據，激動得渾身顫抖，重重叩首！
「多謝家主成全！屬下萬死不辭！」
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他終於，要脫離這座名為陸府的華美囚籠了！
然而，陸修遠接下來的話，卻像是一盆冰水，澆滅了他心中剛剛燃起的火焰。
他將那份地圖隨手放在桌上，話鋒一轉。
「不過，在你出發前……」
「我還有一份賞賜，要給你。」
書房內那盞徹夜不熄的油燈，光影搖曳，映照著陸修遠那張深不可測的臉。
所謂的「賞賜」，並非金銀，也非法寶。
而是一句輕描淡寫，卻又重若千鈞的話。
「東海郡之行，陸家會為你提供一份堪比宗門真傳弟子的資源，另，准你便宜行事。」
這便是賞賜。
是信任，是放權，更是……一道無形的，更加沉重的枷鎖。
陸青從那壓抑的書房回到聽竹院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他一夜未眠，卻毫無困意，坐在院中的青石上，靜靜看著天光由晦暗轉為明亮，一如他此刻複雜難明的心境。
便宜行事，意味著生殺予奪。
堪比真傳的資源，意味著他此行將不再是孤身一人，而是代表著陸家的臉面與意志。
那隻老狐狸，不僅給了他鋒利的爪牙，更是在他脖子上，套上了一條更加華麗，也更加致命的項圈。
「咚！咚！咚！」
就在陸青心念電轉之際，院門被人擂得山響，那力道之大，仿佛不是在敲門，而是在砸門。
緊接著，一道滿是激動與亢奮，公鴨嗓子般的呼喊聲，便穿透了門板，傳了進來。
「陸小友！陸神醫！老夫孫平，特來拜會！」
陸青眉頭微挑，起身開門。
只見門外，那個曾經對他百般刁難，尖嘴猴腮的孫客卿，此刻正滿面紅光，神采飛揚，一雙三角眼裡哪還有半分刻薄，滿滿的都是近乎諂媚的狂熱。
「哎呀！小友你可算開門了！可讓老夫好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