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雪迎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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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雪迎祭

  源紗雪這句冰冷刺骨的推斷,讓房間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平絢音下意識的用手指勾動垂落在肩膀的頭髮。

  「被汲取?被那個雪人?還是被那個老闆娘?

  「咚、咚、咚。」

  就在這片壓抑的寂靜中,一陣禮貌的敲門聲,伴隨著佐藤健司的聲音,突兀地從外面響起。

  「啊,冰柱小姐!你好你好!額,你找神谷他們嗎?」

  佐藤健司的聲音穿透了薄薄的和式拉門。

  「神谷他們在裡面————呃————在補習呢!對,補習!學得可認真了!」

  房間內的三人:「————

  ,神谷夜無奈地按住了自己的額頭。

  平絢音則翻了個白眼。

  只聽門外的佐藤健司似乎又愣了一下,隨即聲音拔高了幾分:「欸?什麼?吃晚飯了嗎?

  」

  「哦哦!好的!我明白了!我去喊他們!!」

  「嘩啦!」

  佐藤健司那興奮的聲音剛落,拉門就被他猛地從外面拉開。

  「喂!神谷!源同學!平同學!」佐藤健司那張憨厚的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他身後還站著那個面無表情的侍女冰柱。

  「別「補習」了!冰柱小姐說晚飯準備好了!我們快去吃飯吧!」

  房間內那股凝重的氣氛瞬間被這個棒球笨蛋沖得煙消雲散。

  神谷夜、平絢音和源紗雪對視了一眼。

  平絢音臉上的警惕迅速被「沒心沒肺」的笑容所取代,她聳了聳肩。

  源紗雪則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走了。」神谷夜率先站起身。

  三人走出了房門。

  那個名叫冰柱的侍女依舊面無表情,沉默地在前面帶路,領著他們往吃飯的地方走去。

  神谷夜雙手插在口袋裡,平絢音一臉笑眯眯,源紗雪的手依舊沒有離開刀柄。

  他們三個保持著一種微妙的沉默,與旁那個興奮的傢伙格格不入。

  「哇!終於吃飯了!」佐藤興奮地嘀咕著,他搓著手,滿臉期待,「不知道會做什麼好吃的?這種深山裡的老旅館,懷石料理一定很正宗吧?說不定還有熊肉火鍋?」

  「熊?!」

  一聲驚呼突然從旁邊傳來。

  平絢音那張可愛臉蛋,在聽到「熊肉」兩個字時,瞬間垮了下來。

  她加入了對食物的探討,快走了兩步,湊到佐藤健司身邊,用誇張地抱怨道:「不要啊!熊肉什麼的,聽起來就又老又硬!一點都不可愛!」

  她皺著鼻子,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仿佛已經忘記了周圍的妖氣。

  「好不容易來溫泉旅館欸!」她雙手合十,臉上又切換回了那種充滿幻想的少女表情,「我倒希望能有那種————烤得滋滋冒油的頂級和牛!或者剛撈上來的超大松葉蟹!」

  「哦哦哦!螃蟹!螃蟹好啊!」佐藤健司一聽,也立刻興奮了起來,「和牛也不錯!」

  神谷夜和源紗雪默默地跟在後面,聽著這兩個傢伙,在一家妖怪旅館裡,熱烈地討論著是該吃熊、吃牛、還是吃螃蟹。

  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別處,他一邊走,一邊將自己的感知提升到了最敏銳的狀態。

  他在感受著旅館裡那股屬於雪女的冰冷妖氣,同時,也仔細地分辨著那些緊閉的房門後,傳來的「客人」的氣息。

  源紗雪剛才的推斷是對的。

  那些房間裡的妖氣,雖然都屬於冰雪或高山系,但它們太「薄弱」了。

  那並非是平靜,而是一種接近「枯竭」的狀態。

  神谷夜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妖怪的妖力,正如同被扎了孔的袋子一般,以緩慢但又持續不斷的速度,從那些房間裡泄露出來,然後匯入這家旅館的地脈,最終流向了某個未知的核心。

  它們確實是在被抽取。

  就在神谷夜思考的同時,領路的侍女冰柱,已經帶著他們穿過了那排「客房」,重新回到了那條通往大廳的昏暗走廊。


  「哇!螃蟹!螃蟹好啊!」佐藤健司還在興奮地討論著菜單,「和牛也不錯!」

  「不要啦!和牛的脂肪太多了,會長胖的!」

  平絢音誇張地抱怨著。

  就在他們經過那個擺放著鎖著雪人的展示櫃的地方時,那個一直嘰嘰喳喳的佐藤突然停下了腳步。

  「嗯?」

  他疑惑地湊到了那個玻璃展示櫃前,臉幾乎要貼了上去。

  「喂,佐藤君?你幹嘛啊?快點啦,我餓了!」平絢音不滿地催促道。

  「不————不是————」佐藤健司驚訝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仔細地看了看。

  他指著柜子里那個歪歪扭扭的雪人,回頭用見了鬼的表情看著神谷夜。

  「喂,神谷————是不是我眼花了?」

  「欸,這個雪人————」

  「是不是比我們剛來的時候,變大了一點?」

  佐藤健司的驚呼,讓正在熱烈討論和牛與螃蟹的平絢音,臉上的興奮表情一僵。

  三人聞言,幾乎是同一時間停下了腳步。

  「什麼?變大了?」平絢音第一個湊了近去,她也趴在了那蒙著灰塵的展示櫃玻璃上。

  源紗雪那冰冷的眸子瞬間一凝,也跟著走了過來,仔細地看著。

  神谷夜轉過身,他那雙漆黑的眸子死死地盯住了柜子里的那個東西。

  佐藤健司沒有看錯。

  確實大了一些。

  在三人的注視下,那個原本看起來有些歪扭乾癟的雪人,此刻似乎「飽滿」了一點,表面那層粗糙的雪粒,仿佛也凝結得更緊密了。

  「欸欸欸?真的變大了!」佐藤健司還在那裡大呼小叫,以為自己發現了什麼靈異現象,「怎麼回事啊?雪人怎麼會自己長大啊?!」

  然而,他身後的神谷夜、平絢音和源紗雪三人,卻陷入了沉默。

  他們大致明白了。

  三人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相同的答案。

  看來,那些從「客人」房間裡抽取出來的微弱妖力匯入了這家旅館的地脈,然後匯聚到了這個雪人的身上。

  那個雪人,正以汲取著整棟旅館裡所有冰雪系妖怪的妖力。

  這個推論,讓平絢音那張可愛的小臉上沒了血色,她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哇————

  這、這不就是————把同類騙進來,當成飼料嗎?這個老闆娘————好可怕!」

  源紗雪那按在刀柄上的手也收得更緊了,她那冰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厭惡。

  這種「同類相食」的手段,無論在哪個世界,都是最令人不齒的。

  神谷夜的心思卻轉到了另一層。

  雖然神谷夜他們不知道那個雪女老闆娘為什麼要這麼做。

  是為了強化那個雪人?

  還是為了強化她自己?

  這種「飼養」同類的動機確實令人不寒而慄。

  但是————

  神谷夜回想起了那些房間裡,雖然「枯竭」,卻依舊「乾淨」,沒有沾染過血腥的妖氣。

  這個地方的存在,客觀上,確實能夠限制那些誤入現世的妖怪,讓它們無法傷人。

  它們被這個雪人牢牢地「拴」在了這家旅館,力量也被持續抽取,根本沒有餘力跑到外面的溫泉街去作惡。

  對於神谷夜來說,妖怪之間是「內卷」還是「內耗」,他根本不關心。

  只要它們不傷害人類,不來妨礙自己,那它們是死是活,是當「客人」還是當「飼料」,都與他無關。

  從這個角度來說,這個詭異的「妖怪農場」是好事。

  想到這,神谷夜看了一眼圍著冰柱小姐咋咋呼呼的佐藤健司,隨後扭頭對源平二人開口說道:「不管怎樣,那個老闆娘的目的先放一邊。」

  「起碼這些妖怪被圈養在這裡,不會出去害人。」他用下巴點了點那些「客房」的方向。「那就是好事。」

  他頓了頓,那雙漆黑的眸子掃過她們兩人。

  「但還是要注意安全。」


  就在這時。

  「阿啦,幾位客人,在看什麼呢?」雪枝老闆娘那清冷悅耳的聲音,不知何時從走廊的另一頭傳來,打斷了三人的思緒。

  她笑眯眯地站在一扇大拉門旁,仿佛在奇怪他們為什麼停下了腳步。

  「啊!雪枝小姐!」佐藤健司的注意力瞬間從雪人轉移到了美人身上,他連忙跟了上去,「沒什麼!我們來了!」

  神谷夜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也壓下了各自的心思,默默地跟了上去。

  冰柱拉開了那扇大拉門,到了吃飯的地方。

  那是一間非常寬的和式大廳,中間燃燒著一個巨大的地爐,溫暖的火光瞬間驅散了走廊上的寒意。

  老闆娘雪枝已經跪坐在了主位旁,正微笑地看著他們。

  而在他們面前,四份豐盛的食物已經擺在了各自的矮桌上。

  「哇!好厲害!」佐藤健司發出了興奮的歡呼。

  眼前的料理確實堪稱豐盛。

  每一份都擺放得如同藝術品。

  晶瑩剔透的冰鎮生魚片,炸得金黃酥脆的野菜天婦羅,一整條烤得滋滋冒油的岩魚,還有五六種顏色各異,看不出原材料的小菜,以及一碗冒著熱氣的菌菇湯。

  「請用吧,」雪枝老闆娘笑眯眯地說道,「都是些山裡的粗茶淡飯,希望合各位的胃口。」

  「我開動了!」佐藤健司早就餓壞了,拿起筷子就要開動。

  「欸————?」然而,平絢音那興奮的表情卻垮了下來。

  她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在桌子上掃來掃去,仔細地看了看,別說和牛了,桌上連一點紅肉都沒有,全都是魚和蔬菜。

  她不滿地撅起了嘴。

  隨後「啪」的一聲,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緊接著,她以一個誇張的姿勢,猛地向前一趴,整個人「癱」在了矮桌上,那頭蜜糖色的短髮都散了開來。

  「唔————」

  一聲充滿了「絕望」的呻吟,從她手臂間悶悶地傳了出來。

  「欸?平、平同學?」佐藤健司剛夾起一塊天婦羅,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你、你怎麼了?!」

  平絢音依舊「癱」在桌上,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聲音如同蚊蚋:「別管我————我沒事的————」

  「我的和牛————我的松葉蟹————它們都拋棄我了————」

  她用悲愴的語氣,在那裡自怨自艾。

  就在平絢音還準備繼續表演的時候,坐在她對面的源紗雪,卻面無表情地拿起了矮桌上的筷子。

  她對著桌上那份在平絢音看來「寒酸」的料理,平靜地雙手合十。

  「我開動了。」

  源紗雪拿起筷子,動作優雅地夾起了一塊烤魚,隨後撇了一眼還在那裡撅著嘴的平絢音,淡淡地說道:「別耍大小姐脾氣。」

  「哈?!」

  源紗雪那句平淡的「教訓」,瞬間就點燃了平絢音的怒火。

  「你!」

  平絢音「啪」的一聲,手掌拍在了矮桌上,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瞬間瞪圓了,準備開口反駁。

  「你這個冰塊臉說誰耍大小姐脾氣呢!你自己天天吃草吃得開心,我可————」

  「阿啦阿啦————」

  就在戰火即將重燃的瞬間,一個清冷悅耳的笑聲插了進來。

  老闆娘雪枝不知何時已經跪坐在了她們桌旁,她那張白皙的俏臉上依舊掛著溫婉的笑容。

  她先是安撫性地看了一眼氣鼓鼓的平絢音,然後才慢條斯理地勸道:「平小姐,可別生氣呀。」

  她的聲音溫和,卻帶著讓人無法拒絕的魔力。

  「源小姐說得也沒錯,」她笑眯眯地看了一眼源紗雪,「出門在外,能填飽肚子就好「」

  「不過呢,」她又轉回頭,那雙墨色的眼眸彎成了月牙,看著平絢音,「平小姐抱怨得也是呢。我們畢竟是山裡的旅店,實在是沒有新鮮的海蟹和高級的和牛,怠慢了貴客。」

  她這番話,兩邊都不得罪,既肯定了源紗雪的「道理」,又安撫了平絢音的「情緒」


  。

  雪枝老闆娘用她那雙白皙的手,將那盤炸野菜往平絢音面前推了推。

  「不過呢,平小姐,」她輕笑道,「這些山野菜和岩魚,可是在東京的大酒店裡吃不到的寶貝哦,對女孩子的皮膚可是最好的。您不如————嘗嘗看?」

  平絢音那張還氣鼓鼓的可愛臉蛋,瞬間一僵。

  她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下意識地從那盤「寒酸」的野菜上,緩緩移開,最終定格在了雪枝老闆娘那張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臉上。

  燈光下,那張臉上的肌膚簡直完美無瑕,細膩得連一絲毛孔都看不見,白得仿佛在發光。

  雖然平絢音知道她是雪女,所以皮膚這麼白是理所當然的。

  但「對皮膚最好」這句話,對於任何一個女孩子來說,殺傷力都太大了。

  前一秒還對源紗雪怒目而視的平絢音,此刻臉上的怒火早已煙消雲散。

  她猛地湊上前,瞪大了眼睛,那雙眸子裡閃爍著熾熱的光芒,緊緊地看著雪枝老闆娘的皮膚。

  「真的嗎?!」

  雪枝老闆娘那雙墨色的眼眸彎成了月牙,她那溫婉的笑容帶著令人信服的魔力:「阿啦,我可不敢騙您這麼可愛的客人。」

  「哇————」平絢音那張臉瞬間「多雲轉晴」。

  她看了看雪枝老闆娘那張完美無瑕的臉,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盤炸野菜,終於下定了決心。

  「好吧!」她重新拿起了筷子,夾起了一塊炸野菜,「那我就————嘗嘗看好了!」

  「哦哦!平同學你終於吃了!」佐藤健司已經幹掉了半條烤魚,含糊不清地說道,「這個魚也超好吃的!完全沒有土腥味!」

  看到兩個同伴終於開始吃飯,神谷夜和源紗雪也對視了一眼,各自拿起了筷子。

  神谷夜面無表情地夾起一塊野菜天婦羅,放入口中。

  很脆,帶著一股山野特有的清香。

  他又嘗了一口那碗菌菇湯,味道異常鮮美,一股暖流瞬間驅散了身體的寒意。

  源紗雪也小口地吃著那條烤魚,那冰冷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一時間,這間危機四伏的妖怪旅館的餐廳里,竟然真的呈現出了一副「同伴們開心聚餐」的祥和景象。

  佐藤健司在大快朵頤,平絢音則在驚喜地發現那些野菜確實很好吃,神谷夜和源紗雪則在一言不發地進食,同時暗中戒備著四周。

  大家就這麼吃到一半。

  「咚————」

  「咚————咚————」

  一陣極富穿透力的聲音,突然從外面響起。

  那聲音仿佛是從很遠的山上傳來的,又好像近在旅館的庭院之外。

  那是太鼓的聲音。

  一下,又一下。

  沉悶、壓抑,帶著古老而又詭異的節奏,在這萬籟俱寂的雪山溫泉鄉里,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嗯?」正往嘴裡扒飯的佐藤健司愣住了,他舉著筷子,茫然地看向窗外。

  「什麼聲音?————是太鼓嗎?這麼晚了,難道村子裡有什麼祭典?」

  聽到佐藤的疑問,一直跪坐在主位旁,安靜地看著他們用餐的雪枝老闆娘,臉上露出了那溫婉如常的笑容。

  「阿啦,客人們的運氣真好呢。」

  她那清冷悅耳的聲音,在沉悶的鼓點聲中,清晰地傳了過來。

  「這可不是什麼時候都能趕上的。」

  她微微歪了歪頭,那雙墨色的眼眸彎成了月牙:「你們今晚,趕上了我們這裡,一年一度的雪迎祭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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