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雷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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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雷法

  那句「可不是免費的哦」,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還能思考的人耳中。

  石階下方,無論是剛剛死裡逃生的倖存者們,還是那些剛剛趕到,還處于震撼中的天照級援軍,臉上都露出了如出一轍的錯愕表情。

  源紗雪那雙冰冷的眸子微微睜大,似乎也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話。

  坐在圍牆上的平絢音更是差點沒坐穩,她那因為看到神谷夜引動天雷而產生的敬畏感,瞬間就被哭笑不得的荒謬感所取代。

  錢?

  在這種時候?

  他剛才————

  不是在代天行罰嗎?

  不是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嗎?

  怎麼下一秒就————開始談錢了?!

  這畫風轉變得也太快了吧?!

  那位指揮官烏鴉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發言給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張了張嘴,似乎是想確認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而石基頂端的神谷夜,看著下方眾人那精彩紛呈的表情,臉上那份疲憊似乎又加深了幾分。

  他抬起手,按了按自己因為消耗過度而隱隱作痛的太陽穴,仿佛對需要解釋這些感到心累。

  「怎麼?」他看著那位指揮官,語氣平淡,卻帶著理所當然的邏輯,「你們以為剛才那一下,是免費大放送嗎?」

  他伸手指了指那個還在冒著絲絲電弧的深坑,又指了指自己。

  「祓除這種等級的東西,是要付出代價的,我告訴你們。」

  神谷夜開始掰著手指,用可以說是斤斤計較的語氣,細數著自己這次的成本:「第一,情報錯誤。」他瞥了一眼「烏鴉」和他身後那些明顯屬於官方的援軍,「你們的情報部門把神災級別的【禍土】錯判成B級付喪神,導致我陷入了預料之外的巨大危險。這屬於嚴重的工傷事故誘因,精神損失費和危險津貼,總得算吧?」

  「第二,強行動用法力。」他揉了揉依舊有些發暈的腦袋,「為了解決這個爛攤子,我不得不在準備不充分的情況下,強行舉行儀式,後續我需要花費大量時間和資源進行彌補,這部分損耗,你們總得承擔吧?」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那些表情各異的同行,最後落回指揮官臉上,語氣變得更加「公事公辦」。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提供了被除服務。」他強調道,「而且是在沒有任何事先合同和報價的情況下,緊急出手,避免了事態進一步惡化,這屬於不可抗力的緊急委託,按照我們這行的規矩,酬勞————」

  神谷夜臉上露出了一個「你們懂的」表情。

  「————是要加倍的。」

  他這番條理清晰,邏輯縝密的「成本核算」說完,整個場面陷入了更加詭異的寂靜。

  那位指揮官烏鴉和其他援軍成員臉上的錯愕已經變成了難以言喻的複雜神情。

  神谷夜完全沒有在意周圍人的眼神。

  他像是剛剛完成了一項重要的商業談判,滿意地點了點頭,正準備再說點什麼來敲定細節。

  突然,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麼關鍵信息,抬起那張因為疲憊而略顯蒼白的臉,看向那位指揮官烏鴉補充道:「哦,對了。」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身還算乾淨,但明顯屬於高中生的月詠學院校服。

  「差點忘了說————」

  他臉上露出了一個與年齡相符,卻又在此刻顯得格外惡劣的無辜表情。

  「我還未成年。」

  他頓了頓,看著指揮官那瞬間變得極其難看的臉色,慢悠悠地,將那把無形的刀子,又往深處捅了捅:「你們————應該也不想讓僱傭未成年人為你們打黑工,還是處理這種特級災害的事情————」

  神谷夜語氣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擔憂。

  「————被大家知道吧?」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指揮官烏鴉強裝出來的鎮定。

  他那張臉龐抽搐了幾下,看著眼前這個剛剛還如同神只降世,此刻卻又像個老練敲詐犯的少年,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而神谷夜似乎完全沒有在意對方那快要噴火的眼神。


  該說的都說完了,該要的價也開了。

  他彎腰撿起放在石基上的雙肩包,隨意地甩到肩上。

  然後,在那位指揮官和其他所有人的注視下,輕盈地從那並不算高的攝末社石基上一躍而下,穩穩地落在了參道的石板路上。

  甚至還撣了撣褲腳上沾染的灰塵,然後便雙手插回口袋,轉身,朝著公園出口的方向,不緊不慢地走了過去。

  那副姿態,仿佛剛剛結束的不是一場神災,而只是一場稍微有些累人的課後社團活動。

  「————等等!」

  眼看那個引動了天雷的神秘少年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要走,那位指揮官「烏鴉」終於從震驚和憋屈中回過神來。

  他顧不上身上的傷勢和周圍複雜的局面,連忙開口叫住了他。

  「閣下————你要去哪裡?」

  神谷夜停下腳步,連頭都沒回,只是側過臉,用看白痴一樣的眼神瞥了他一眼,語氣里充滿了疲憊。

  「回家,睡覺休息啊。」

  他頓了頓,仿佛覺得這個問題很多餘。

  「不然呢?」

  「可、可是————」指揮官被噎了一下,他看著少年那副馬上就要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連忙追問那個最關鍵的問題,「那————該怎麼聯繫您??」

  神谷夜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聲音懶洋洋地飄了回來:「她。」

  指揮官和其他人的目光下意識地順著他示意的方向望去。

  只見平絢音正一臉錯愕地站在原地,手裡還捏著一根剛剛拆開的棒棒糖。

  「有我的卡號。」

  說完最後這句話,神谷夜的身影便徹底融入了公園出口處的夜色之中,留下身後一片狼藉和一群表情各異,心思複雜的人。

  走出公園,晚風帶著幾分涼意吹拂在臉上,稍稍驅散了一些因為強行授籙和引動天雷而帶來的虛弱感。

  神谷夜沒有立刻走向車站,而是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小巷,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回家,睡覺,休息。

  這確實是他現在最想做的事情。

  身體裡那本就尚未完全恢復的先天之幾乎被剛才那一道天雷徹底抽空,精神上的疲憊更是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

  但支撐著他邁開腳步的,並不僅僅是生理上的需求。

  更重要的,是他腦海深處,那本從剛才天地應答,「准」字落下之後,就一直散發著光芒的《紀妖薄》。

  授籙成功了。

  就在那天地認可,誓約立下的瞬間,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道無形的「籙」已經與自己的真靈緊密相連。

  《紀妖薄》上屬於自己的那一頁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無籙·居士」的階位已然更新,雖然只是最低階的《太上童子一將軍籙》,卻也意味著他正式踏上了仙階,名錄天曹,不再是之前的「黑戶」。

  但變化,遠不止於此。

  神谷夜能感覺到,《紀妖簿》內部似乎有什麼東西被「激活」了。

  不僅僅是記錄妖物信息的功能,似乎還開啟了某些他之前從未接觸過的新權限。

  那感覺,就像是一把塵封已久的鎖終於被鑰匙打開,露出了門後那片嶄新而未知的世界。

  他迫切地需要一個安靜不被打擾的地方,仔細探查這授籙之後,《紀妖薄》

  所帶來的具體變化。

  那裡面蘊含的信息,可能關乎他未來的修行方向,關乎如何更有效地運用剛剛獲得的法職。

  比起身體上的疲憊,這份對未知的好奇與對力量的渴望,才是驅動他立馬歸家的真正動力。

  想到這裡,他不再停留,重新邁開步子,朝著車站的方向走去。

  當神谷夜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公寓樓下時,已近午夜。

  他打開自動門禁,走進冰冷的門廳,腳步聲在寂靜的樓道里顯得格外清晰。

  來到三樓,掏出鑰匙,插進301室的鎖孔。

  「咔噠。」

  柔和的橘色燈光從屋內傾瀉而出,玄關處,一道嬌小的身影正靜靜地等候在那裡。


  如月千早依舊維持著那身黑白兩色的長裙女僕裝幻象,以標準的跪坐姿勢,安靜地守在門邊。

  看到神谷夜回來,她緩緩俯下身,將額頭輕輕地貼向地面,用清澈柔和的聲音,開口說道:「歡迎回來,主人。」她頓了頓,似乎是猶豫了一下,才小聲地補充了一句,,「您辛苦了。」

  神谷夜換上拖鞋,將雙肩包隨手放在牆邊。

  他沒有立刻回應,只是感受著屋內那由千早靈體自然散發出的清涼氣息,這讓他那因為過度消耗而有些煩躁的心神稍稍安定了一些。

  就在他準備走向客廳時,跪坐在那裡的如月千早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情,抬起了那張清秀的臉蛋,那雙空洞的眸子裡帶著一絲屬於少女的好奇。

  「對了,主人,」她用帶著幾分困惑的語氣說道,「今天晚上的東京好奇怪呢。」

  神谷夜的腳步微微一頓。

  「光打雷不下雨,」千早繼續說道,仿佛在分享一個新奇的發現,「而且剛剛那個雷聲好大好大,嚇了我一跳呢!我還看到————嗯————好像有一道很大很大的紫色閃電,就劈在了那邊————區立中央公園的方向。」

  她一邊說著,一邊還伸出半透明的手指,朝著公園的方向比劃了一下,臉上充滿了對這「異常天氣」的好奇。

  「是嗎?區立公園那邊打雷了啊。」他點了點頭,語氣平淡,仿佛只是聽到了一件尋常的天氣異聞。

  他掏出了自己的舊手機,解鎖屏幕,熟練地點開了一個新聞APP。

  果不其然,幾條本地推送的快訊已經彈了出來,標題醒目:

  【速報】世田谷區立中央公園深夜突發異常氣象,伴有強烈雷暴及地陷,疑為老舊地下管道爆裂引發。

  【官方通告】氣象廳表示,世田谷區雷暴系罕見局部強對流天氣,與公園地陷關聯性仍在調查中,請市民切勿恐慌。

  【現場】區立中央公園部分區域已緊急封鎖,受損設施正在評估,暫無人員傷亡報告。

  神谷夜快速掃過這幾條新聞。

  「喏,」他將手機屏幕上的內容展現給對方,說道,「新聞上說是異常天氣,還有什麼老舊管道爆了。沒什麼奇怪的。」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千早那似懂非懂的表情,徑直走向客廳,準備開始研究《紀妖簿》的變化。

  神谷夜盤腿坐在客廳中央的矮桌前,摒除了外界的一切干擾。

  他閉上雙眼,心神沉入意識深處。

  《紀妖簿》再次於他的「視野」中浮現,散發著淡淡的金色光暈,仿佛某種封印被解開,內在的神性正在緩緩復甦。

  書冊無風自動,翻到了的第一頁。

  金色的神篆流水般顯現,記錄著神谷夜嶄新的身份:

  【真名】:張嗣漢/神谷夜【階位】:法師【籙位】:童子籙·一將軍【將位】:一員【兵位】:十名【本命】:無【先天之】:源自靈魂深處的本源之,至陽至剛,乃世間一切陰邪怨穢之克星。

  【社雷法】可憑五雷號令令牌敕令,引動社令神雷,用以蕩滌邪穢,震懾鬼祟,敕召土地。

  【五雷真】可初步感應天地五方雷霆之,引一絲入體煉化或加持法器。

  (註:此僅為神霄雷法之入門。更高雷法如天雷、神雷、龍雷、水雷等,需隨籙階提升方可修習。強行越階引雷,必遭反噬,慎之。)

  【心象劇場】:源自望月千代之饋贈,可構築記憶幻境,困敵惑心。

  【拘靈】:憑授籙之權柄,可嘗試於靈氣匯聚或異常之地進行拘役,所獲靈體種類、強弱皆有變數,並非隨心所欲。

  【遣將】:憑授籙之法職與令牌敕令,可差遣名下已登錄之兵將執行任務。

  兵將之能力受法師籙階、自身品階及法師法力多寡影響。

  神谷夜仔細閱讀著《紀妖簿》上關於【遣將】能力的描述,心中對於如何運用自己這剛剛建立起來的「班底」有了初步的構想。

  隨後他將目光從【遣將】移開,落回到了關於【社雷法】基礎的描述上。

  【社雷法】————

  這是神霄雷法體系中最基礎的雷法之一,其主要功用並非毀天滅地,而在於敕令和地方性的管理。

  但,這絕不意味著它弱。


  神谷夜很清楚,這代表著一種質的飛躍。

  之前依靠先天之炁凝聚於拳腳,雖然剛猛霸道,能破邪祟,但本質上還是依靠自身力量進行物理性的摧毀或淨化。

  而【社令雷法】,哪怕目前引動的僅僅是微末一絲,卻是真正意義上開始引動天地間的雷霆之力!

  雷霆,乃天之號令,代天行罰,蘊含著的破邪法則和煌煌天威。

  這種力量帶有天地秩序的屬性,對於陰邪鬼祟有著天然的位階壓制和法則層面的克制!

  其威力或許在單純破壞硬物上未必能超越他全力凝聚的先天之,但用來蕩滌邪穢、震懾鬼祟,其效果絕對遠超之前的拳腳功夫!

  更不用說,它還附帶了「敕召土地」這種涉及神道權柄的特殊能力。

  對於剛剛踏入法師門檻的他而言,這【社令雷法】雖然只是入門,卻已是足以應對絕大多數怪談的強大憑仗!

  但是————

  神谷夜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不久前,那道貫穿天地的暗紫色雷柱,以及【禍土】在那雷光下灰飛煙滅的恐怖景象。

  那道神雷絕非社令神雷所能企及。

  那是純粹的毀滅,是真正意義上的天罰!

  事實上,在引動天雷之後的那一刻,神谷夜清楚地感受到了那種力量的浩瀚不屬於自己。

  自己之所以能在初授籙,法力微末的情況下引動那毀天滅地的天雷,並非因為他魂蘊先天之雷或是《紀妖簿》的神霄玉詔指引。

  那實乃諸多因素在特定時機下,奇蹟般匯聚共鳴的結果,是一場幾乎無法複製的「借勢」。

  主要在於授籙儀式本身。

  授籙,並非簡單的自我宣告,而是通過特定的科儀、表文與誓言,與天地大道、列位高真建立聯繫,獲得天庭認可的過程。

  在那儀式達到頂點的時刻,神谷夜的真靈短暫地與那浩瀚的天道產生了連接,獲得了一個短暫卻又無比寶貴的窗口,得以窺視並借用更高層次的力量。

  所以可以使召那恐怖雷霆。

  但這終究是借來的力量,雖能奏效一時,卻非自身之力。

  儀式結束,連接中斷,那浩瀚的天威便已散去。

  如今留給他的,只有符合他當前「童子籙·一將軍」位階的法力,以及那剛剛入門的【社令雷法】和對【五雷真】的初步感應。

  神谷夜吐出一口濁氣,將對那毀天滅地力量的留戀從腦海中驅散。

  他很清楚,那種程度的力量不是現在的自己能夠掌控的,強行追求只會自取滅亡。

  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地提升籙階,修煉正統雷法,才是真正的道途。

  他將注意力重新放回《紀妖簿》,開始仔細研究起剛剛獲得的「一將軍」籙位所帶來的具體權能。

  以及那【拘靈】————

  神谷夜摸了摸下巴,開始思索。

  該去哪裡試試手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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