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探險時間現在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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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未明,第一聲雞鳴劃破了東京黎明前的寂靜。

  神谷夜的眼睛,準時地,睜開了。

  窗外,這座不夜的鋼鐵都市,還沉浸在最後一片深沉的夜色里,只有遠處偶爾駛過一輛貨車的胎噪聲,提醒著這裡依舊是人間。

  沒有絲毫的賴床,也沒有半分的遲疑。

  神谷夜起身,將被褥疊好放回壁櫥,然後走進了浴室。

  冰冷的自來水撲在臉上,瞬間便驅散了最後一絲殘存的睡意,讓他的神智變得無比清明。

  他走回到客廳中央,在那張矮桌前,盤腿坐了下來。

  早課的時間,到了。

  晚課在於「煉己」,洗去一日塵濁。

  而早課則在於「迎新」,喚醒身神,採納生機。

  在牆角蜷縮了一整晚的如月千早,好奇地看著。

  只見那個少年坐定之後,並沒有像昨晚一樣立刻開始誦經或存思。

  神谷夜先是閉上嘴唇,將上下牙齒,以一種富有節奏感的頻率,互相叩擊了三十六次。

  那清脆的「嗒嗒」聲,在寂靜的黎明中,仿佛某種古老的節拍。

  隨即,他將叩齒產生的津液分三次,緩緩咽下。

  做完這一切,他又抬起雙手,用雙掌的掌心緊緊按住雙耳,手指則覆蓋在後腦的「玉枕穴」上。

  然後,用食指疊在中指之上,用力彈擊後腦,發出如同敲鼓般的「咚咚」聲,左右各二十四次。

  敲天鼓。

  千早不明白這些古怪的動作有什麼意義,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隨著這些動作的完成,那個少年整個人的精神狀態,變得前所未有的集中與清明。

  做完了這套她完全無法理解的「熱身」,少年才雙手在腹前結成了一個如同托舉著一輪無形太陽的手印。

  然後,他開始呼吸。

  一呼,一吸。

  極其緩慢,極其悠長。

  如果說,昨晚的晚課,是少年在自己的體內,構築了一個五行流轉,自給自足的「小世界」。

  那麼此刻的早課,他就是在用自己的呼吸,與整個東京、乃至這片大地之上,那正在甦醒的「大世界」,進行著某種頻率上的同調。

  下一秒,在如月千早那了敬畏與不敢置信的視野里,她看到了。

  一道如同初生朝霞般絢爛的「紫氣」,從東方天際破曉而出,穿透了鋼筋水泥的叢林,穿透了公寓的牆壁,最終,如同倦鳥歸巢般,被那個少年,一口,緩緩地吸入了體內。

  那是天地間,在每日晨昏交替之際,所誕生的第一縷富含生機的「先天紫氣」!

  當那縷紫氣入體的瞬間,少年那本就如同琉璃燈般澄澈的身體,仿佛被注入了本源的燃料,驟然光芒大放!

  那不再是昨晚那種內斂溫和的五色光華。

  那是一股霸道灼熱,如同太陽般璀璨的金色光芒!

  如月千早的整個靈體,都因為那股驟然爆發的至陽至剛氣息而猛地一顫!

  那感覺,就像是一塊置於寒冬雪地里的堅冰,突然被扔進了盛夏正午的烈日之下。

  她沒有感到痛苦,恰恰相反,在那股光芒的餘暉照耀下,她感覺自己的靈體,正在被一股溫暖的力量滋養淨化著,變得前所未有的凝實和安寧。

  但,她更清楚,如果自己再靠近哪怕一步,那過於龐大的陽氣,就會像真正的太陽一般,將她這塊「堅冰」,瞬間蒸發得無影無蹤。

  她就在這種一半是敬畏、一半是恐懼的複雜情緒中,蜷縮在離他最遠的牆角,一動也不敢動,靜靜地看著那輪「人形太陽」,完成了他每日的「進食」。

  當最後一縷紫氣被神谷夜吸入體內,煉化歸元後,那輪在他體內熊熊燃燒的「金色太陽」,也漸漸收斂了光芒,重新恢復了昨晚那種五色流轉,生生不息的內斂狀態。

  他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悠長的濁氣。

  那口白氣在微涼的晨間空氣中凝而不散,如同一條細線,筆直地射出半米之遠,才緩緩消散。

  早課,畢。

  神谷夜這才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距離上學還有半個多小時。


  他站起身,一邊活動著因為長時間盤坐而有些僵硬的脖頸,一邊走進了廚房,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洗漱,然後換上了那身筆挺的月詠學院校服。

  牆角的陰影里,如月千早那半透明的靈體,依舊蜷縮在那裡。

  她不敢靠近,只是用那雙空洞的眸子,默默地「看」著這個少年完成著從不普通到普通的切換。

  看著他將課本塞進書包,看著他最後站在玄關處,穿上鞋子,準備出門。

  眼看他即將要拉開房門,如月千早終於,鼓起了她的勇氣。

  「那個……」

  一個帶著幾分好奇的聲音,從客廳的方向傳來。

  「您……今天不吃早飯嗎?」

  神谷夜穿鞋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但嘴角,卻勾起了一抹有些好笑的弧度。

  「早飯啊……」

  他拉開房門,迎著東京清晨那不算溫暖的朝陽,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輕聲說道:

  「……今天有人請客。」

  ....

  早晨的通勤一如既往地擁擠。

  當神谷夜終於從那個人擠人的鐵盒子裡脫身,走到私立月詠學院那氣派的鑄鐵校門前時,大部分學生都已經三三兩兩地交談著,走進了校園。

  然而,就在那群穿著筆挺制服,充滿了青春活力的學生之中,卻有一道與周圍格格不入的身影。

  佐藤健司。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和棒球部的同伴們一起,而是獨自一人,在校門口旁邊的櫻花樹下,焦躁地來回踱步。

  他的手上,還提著一個與他那身校服格格不入,印著銀座某家高級麵包店Logo的精緻紙袋。

  神谷夜遠遠地就看到了他。

  臉上,沒有絲毫意外。

  就知道,這個棒球笨蛋經歷了昨天的事情,會來求自己。

  「你可算來了!」

  看到神谷夜不緊不慢地走過來,佐藤健司立刻像看到了救星一樣,一個箭步就沖了上來。

  「給!」

  他不由分說地,就將手中那個還散發著誘人香氣的紙袋,塞到了神谷夜的懷裡。

  神谷夜低頭看了一眼,紙袋裡,是一份用料奢華到不像早餐的厚切黑豬排三明治,和一杯還在冒著熱氣的手沖咖啡。

  「這是……?」

  神谷夜抬起眼。

  「拜師禮!」

  佐藤健司猛地低下頭,雙手合十,用無比誠懇的語氣,對著神谷夜說道:

  「神谷老師!拜託了!」

  他抬起頭,那雙陽光自信的眼睛裡,此刻,正閃爍著如同求道者般真誠的光芒。

  「請務必教教我!」

  「要怎麼樣,才能讓源同學……正眼看我啊?!」

  神谷夜看著眼前這個就差五體投地,拜師學藝的好友,又低頭看了看懷裡那份還散發著黑豬排濃郁肉香和咖啡醇香的「拜師禮」。

  他什麼也沒說。

  只是默默地,從紙袋裡拿出了那份用料奢華的三明治,然後旁若無人地,咬了一大口。

  酥脆的麵包,多汁的豬排,混合著特調的醬汁,在口腔里爆開。

  味道,確實不錯。

  做完這一切,他才抬起眼,用看笨蛋一樣的眼神,瞥了一眼還保持著懇求姿勢的佐藤。

  「走了,快遲到了。」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佐藤,一邊吃著那份價值不菲的早餐,一邊慢悠悠地朝著教學樓的方向走去。

  「欸?啊!等等我啊,神谷!」

  佐藤看到神谷夜收下了「拜師禮」,以為事情有了轉機,立刻像一條大狗一樣,興沖沖地跟了上去。

  他湊到神谷夜身邊,壓低了聲音,用討好和期待的語氣,喋喋不休地嘀咕了起來。

  「怎麼樣?好吃吧?這可是銀座那家最有名的店,我特意讓司機早上五點就去排隊買的!」

  「所以說,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啊?昨天上午在天台,源同學看你的眼神,和看我的完全不一樣啊!」


  「有什麼秘訣嗎?是不是有什麼特別的話術?還是說,搭訕的時機很重要?」

  「難道說,就是要像你那樣,擺出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才能吸引那種高冷類型的女孩子嗎?」

  神谷夜一口三明治,一口咖啡,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早餐世界裡,對於身旁那隻嗡嗡作響的「大蒼蠅」,只當是背景噪音,充耳不聞。

  這一天的課程,便在這種奇異的氛圍中,波瀾不驚地流逝而過。

  佐藤健司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脈,一有機會就試圖用他那套熱血的「棒球部邏輯」去和源紗雪搭話,但每一次,都只換回了對方禮貌而疏遠的「嗯」、「啊」,或者乾脆就是無視。

  每一次失敗,他都會用敬佩和困惑的眼神,望向教室最後一排那個正在呼呼大睡的好友,仿佛在說:「大師,這招為什麼不管用?」

  而另一位當事人,源紗雪,則像是完全忘記了昨天在天台上發生過的一切。

  她沒有再主動找過神谷夜,上課認真聽講,下課安靜地坐在座位上看書,仿佛昨天那個因為封印失控而瀕臨崩潰的人,根本就不是她自己。

  就這樣,在佐藤健司的屢敗屢戰,和源紗雪的古井無波之中,預示著一天結束的放學鐘聲,終於響了起來。

  那聲鈴響,仿佛一個開關。

  前一秒還趴在桌上補覺的少年,下一秒便已經坐直了身體,將最後一本書塞進了書包,拉上拉鏈,起身,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拖沓。

  「神谷!」

  佐藤健司活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三步並作兩步追了上來,「一起走吧!我家司機在等了,送你一程!」

  「不用了,」神谷夜頭也沒回,只是對著身後擺了擺手,用一貫的藉口說道,「要去打工。」

  他沒有走向車站,而是拐向了另一個與回家路完全相反的方向。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也漸漸將身後那屬於校園的喧囂與吵鬧,徹底甩在了身後。

  區立中央公園的入口處,還殘留著屬於白晝的最後一絲熱鬧。

  帶著孩子歸家的主婦,穿著運動服夜跑的老人,以及依偎在長椅上旁若無人的情侶。

  但他沒有停留,徑直走向了公園深處。

  光線,越來越暗。

  周圍,也越來越安靜。

  現在,屬於高中生神谷夜的時間,結束了。

  接下來,道士神谷夜的「探險時間」,現在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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