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當眾離開,天下震動,什麼狗屁太孫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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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9章 當眾離開,天下震動,什麼狗屁太孫大典!

  朱棣的請辭聲響起。

  奉天殿廣場,已然陷入死寂。

  御座之上。

  朱元璋的冕旯之下,古井無波的臉上,肌肉極其細微的繃緊。

  他搭在蟠龍扶手之上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心中怒意洶湧。

  北疆戰事,即刻返回北平?

  這冠冕堂皇的理由,在朱元璋聽來,就是藉口罷了。

  北疆近日並無緊急軍情呈報。

  他朱棣此刻提出,分明是刻意為之。

  是要在這皇太孫冊封大典最莊嚴、最鼎盛的時刻,當著藩國使臣、天下勛貴文武的面,公然撕碎這精心營造的、萬邦來朝、君臣一心的和諧畫面。

  打他朱元璋的臉,將新立的皇太孫朱允炆的威嚴,踩在了腳下。

  難以想像的怒意湧現。

  這逆子,竟敢如此!

  不。

  眼裡真的沒他這個爹了。

  你是我爹!!

  老四是真的不管不顧、肆無忌憚,真的選在此時此地,用這種看似恭順實則跋扈的方式,將天家的內部裂痕剖開,展示給天下人看。

  家裡的事情,給外人看。

  笑話的,不還是他老朱家的人嗎?

  對皇權最公然的蔑視,根本沒有任何隱瞞。

  他真的不懂。

  老四是不怕死嗎?

  為什麼就這麼毫無顧忌?

  真的認為他朱元璋,不敢殺子?

  殺了他?

  一個念頭浮現在朱元璋的腦海中。

  當即厲聲呵斥,令侍衛將這逆子拿下,以大不敬、擾亂國典的罪名,投入天牢,甚至...

  這並非不可行。

  以他的乾綱獨斷、絕對權力,足以頃刻間將朱棣碾為齏粉。

  如此,不僅能維護此刻的體面,更能徹底剷除這個日益難以掌控的禍患。

  但。

  他做不到真的殺害親生兒子,可以廢掉朱棣,讓他成為庶人,收回榮華富貴,但殺他確實是做不到。

  可若是真的當眾發怒的話..

  另一個念頭同時浮現。

  若此刻發作,這耗費巨資、興師動眾的皇太孫冊封大典,便將徹底淪為一場天下笑柄。

  所有的隆重,所有的莊嚴,都會在父皇當場擒拿親子的戲劇性場面中,化為烏有。

  各國使臣會如何看待大明,天下百姓會如何議論天家?

  好事情,記住的人少。

  懷事情,那就能傳遍天下,甚至其他國家都知曉。

  任何人都不會記得大典的隆重,只會記住燕王的桀驁和皇帝的暴怒。

  更重要的是。

  這等於向天下宣告,他朱元璋對局勢失去了控制,需要依靠最直接的暴力來維持場面,選擇的繼承人也需要靠打壓叔叔來立威。

  這,是雄主所為?

  朱元璋並未回應,而是無意地的掃過台下那些垂首屏息、卻豎著耳朵的文武百官,掃過那些神色各異的藩王兄弟,掃過那些難掩驚詫與探究的外邦使臣。

  若強行按下怒火,准其所請,甚至淡然處之。

  那麼,儘管燕王此舉造成了難堪,但大典的流程得以繼續,最終仍能圓滿落幕。

  在天下人眼中,或許會認為燕王囂張,但更會凸顯出他大明朝洪武皇帝的氣度與掌控力。

  即便面對如此挑釁,依然能穩坐釣魚台,一切盡在掌握。

  朱允炆,雖然受辱,但只要典禮完成,名分即定,來日方長。

  兩種選擇,代表著兩種截然不同的後果。

  一種更像是地痞無賴所奉行的快意恩仇,卻可能損及國體與自身威嚴;一種隱忍一時,卻可能維繫住表面的完整,為日後清算留下餘地。

  電光火石間的權衡,讓朱元璋壓住怒火,沉思間做出了決定。


  他臉上的怒意如同潮水般退去。

  重臉色比以往更冷了。

  眼底最深處浮現冷光,他依舊端坐著,身軀如同山嶽般紋絲不動,目光平靜地,甚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淡漠,重新投向了丹陛下那個躬身等待的身影。

  整個廣場,數萬人的呼吸,都仿佛在這一刻停滯。

  時間凝固。

  唯有高台上瀰漫的威壓,沉重得令人窒息。

  「准了。」

  良久後,朱元璋道。

  他是掃平亂世的開國君王。

  什麼沒經歷過?

  容忍罷了。

  清理田畝、整頓驕兵悍將、打壓豪強,這些得罪人、髒手的活計,都需要朱棣出手。

  譬如其在蘇州的手段,已經證明了朱棣的好用。

  現在還不是鳥盡弓藏的時候。

  他還有用,他必須繼續去替自己,替允炆,去把那些盤根錯節的頑疾,一塊塊啃下來0

  現在撕破臉,等於自斷臂膀。

  忍。

  必須忍下去。

  小不忍則亂大謀。

  正好讓朱棣趕緊她媽的滾,滾的越遠越好,這個脾氣和性格他已經忍受不了了,去收拾那天下的其他人,什麼勛貴豪強之類的,別她媽的欺負你親爹了。

  趕緊滾!!!

  准了這兩個字羅宣,聲音不高,卻傳入了在場每一個豎起耳朵的人心中。

  儘管無人敢出聲,但無形的震動浮現。

  所有人感到意外。

  陛下竟然就這麼准了。

  沒有斥責,沒有問罪。

  甚至連一句重話都沒有。

  朱棣聞言,再次躬身,語氣平穩無波:「兒臣,謝父皇恩准。」

  「兒臣即刻啟程,返回北平,必當恪盡職守,以衛社稷!」

  說完。

  朱棣毫不遲疑轉身,在無數道震驚、複雜、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穿過鴉雀無聲的百官隊列,徑直朝著廣場外走去。

  玄色蟒袍的衣袂在風中微揚,背影決絕而孤傲。

  朱元璋面無表情地看著朱棣離去,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承天門的陰影中,他才緩緩地,幾不可聞地吸了一口氣。

  好。

  好啊。

  終於她媽的滾了,在咱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古往今來他朱元璋未必能算得上千古一帝,但他絕對生了個千古第一逆子!

  收攏心緒,朱元璋將目光重新投向廣場,看著尚未完成的典禮。

  「繼續。」

  他對贊禮官說道,聲音恢復威嚴。

  似乎。

  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幕從未發生過。

  樂聲,在短暫的遲疑後,再次倉皇地響起。

  典禮,在一種極其詭異和壓抑的氣氛中,被強行續接。

  朱允炆這個時候僵立在高台之上,渾身冰冷。

  他看著這一幕幕的發生。

  四叔朱棣用最恭順的姿態,說出最誅心的言辭,然後在滿朝文武、萬國使臣的注視下,就那樣毫不留戀地、甚至帶著一絲決絕的意味,轉身離去。

  那玄色的背影,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上。

  他人生中最重要、最榮耀的時刻,踐踏得支離破碎。

  典禮的樂聲還在耳邊迴蕩,群臣的朝賀聲猶在。

  但這一切,在朱允炆眼中,都失去了色彩和意義。

  他感覺不到絲毫的喜悅,只有一種徹骨的冰涼和巨大的羞辱,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淹沒。

  為什麼四叔非要來爭這個位置,就因為我沒能力,你有能力?

  你有能力有什麼用,你是老四,老四就該老老實實的當藩王,等著被老子削藩,而不是站出來爭奪儲君之位!

  就因為我沒有能力卻能成為儲君,你就如此恨我,非要選在今天,選在這個時刻,來毀了我的一切,這是我的大典,這是我本該受天下朝拜的時刻。


  現在,基本上全毀了。

  全成了笑話。

  所有人都在看我朱允炆的笑話。

  朱允炆藏在杏黃色袞服寬大袖袍中的雙手,攥成了拳頭。

  他心中很憤怒,但卻他仍然需要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控制住自己不顫抖,才能維持住臉上那近平麻木的、屬於皇太孫的莊重表情。

  幸好還有皇爺爺,答應了朱棣的請求。

  若是剛才爺爺沒有壓住怒火,當場發作起來,那後果,他簡直不敢想像。

  皇爺爺願意隱忍,保住了大典最後的體面,也保住了他的尊嚴。

  這些確實保住了,可朱允炆現在心中只有一個字。

  死。

  四叔,我必殺你!

  你親愛的大侄子將來若是削藩,若不第一個削你,枉為人哉!

  「四叔,你今日加諸在我身上的羞辱,你對我皇太孫之位的藐視,你對我大明江山的威脅,我都記下了,全都記下了。」

  「我在此立誓,等著我真正君臨天下的那一天,繼承大統,執掌乾坤之時,第一個要殺的就是你,燕王朱棣!」

  此念一生,朱允炆原本蒼白的臉上,竟泛起一絲不正常的紅色。

  這是興奮所浮現的。

  因為朱棣只要返回北平,遠離應天府這個大明朝的都城,大明朝的政治中樞,那朱棣就沒有任何可能染指儲君之位了。

  而皇太孫大典已經定下,這皇位就是他的。

  誰也奪不走了。

  等他繼位了,殺朱棣豈不是...右手就行?

  朱允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甚至比之前更加平靜。

  典禮的流程,隨著燕王離去,依舊繼續。

  「移駕——太廟——!」

  贊禮官提高了聲調,試圖用更加洪亮的聲音驅散先前的不快。

  莊重的《導迎樂》響起,曲調恢弘而富有引導性。

  朱元璋率先起身,步伐沉穩,走下高台。

  他的臉上已看不出絲毫情緒的波動,那挺直的脊背和無形中散發的威壓,在提醒著眾人他才是這大明朝毋庸置疑的掌控者。

  朱允炆緊隨其後,整理了一下略微有些褶皺的袞服,臉上重新掛上了符合儲君身份略顯矜持的莊重。

  但眼底深處,越發冰冷。

  龐大的皇家儀仗啟動。

  天子鑾駕在前,皇太孫儀仗緊隨,文武百官、勛貴宗親按品級列隊,離開奉天殿廣場,沿著宮城內鋪設的御道,向著供奉著朱明王朝列祖列宗神位的太廟行進。

  同一時刻的應天府內,皇城之外。

  盛大的皇太孫冊封典禮仍在繼續,莊嚴的禮樂聲隱約可聞,但更多的百姓,則因無法進入皇城核心區域,聚集在通往皇城的各條主幹道兩側,翹首以盼,希望能遠遠感受一下這曠世盛典的氣氛,或者至少能看到皇帝或皇太孫儀仗的一角。

  突然。

  急促而整齊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外圍街區的喧囂。

  聲音鏗鏘有力,帶著一股與慶典氛圍格格不入的肅殺之氣。

  百姓們紛紛循聲望去,只見一人一馬,正從皇城方向疾馳而來。

  為首者,一身玄色蟒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自然是燕王朱棣。

  胯下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令人心悸的脆響。

  「咦?那不是燕王殿下嗎,他怎麼這個時候出來了?」

  「大典不是還沒結束,看方向這是要出城。」

  「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圍觀的百姓騷動起來,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燕王在典禮尚未結束時就獨自率隊離開,這實在是太不尋常了。

  各種小道消息和聯想,如同野火般在人群中迅速蔓延。朱棣對道路兩旁投來的無數道驚疑目光,視若無睹。

  他控著韁繩,速度不減,徑直朝著燕王府的方向而去。

  片刻之後,燕王府。

  府門大開,但氣氛卻與今日歡慶大典截然不同。


  世子朱高熾、次子朱高煦、三子朱高燧,以及王妃徐妙雲,還有道衍和尚、袁珙等一眾核心屬官,皆已身著出行裝束,靜立在庭院之中。

  庭院一側,還有著百匹膘肥體壯、鞍薦齊備的塞北駿馬,正由燕山護衛的精銳們牢牢牽著,馬兒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尋常的氣氛,不安地打著響鼻,蹄子輕輕刨著地面。

  朱棣飛身下馬,腳步不停,自光掃過已然準備就緒的家人和部屬,沉聲道:「都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我們即刻返回北平。」

  朱棣言簡意賅,沒有任何拖泥帶水。

  眾人心中有萬千疑問,想知道朱棣在大典上做了什麼,該不會和陛下吵了一架吧?

  現在顯然不是詢問的時候。

  沒有絲毫耽擱。朱棣翻身上馬。

  徐妙雲、朱高熾等人也迅速騎上備好的馬匹。

  道衍、袁琪等文士也自然能夠騎馬。

  踏入外勁境,哪怕彪悍的野馬都能降服。

  不過還是有著一些馬車的,因為一些秦王府新加入的幕僚,他們的家人需要乘上輕便車輛。

  「出發。」

  朱棣揮手,燕王府大門洞開。

  以朱棣為首,家眷、屬官、精銳護衛組成的隊伍,湧出府邸,匯入應天府的街道,徑直向著北面的太平門方向而去。

  街道上的百姓看到這支燕王府隊伍,驚得目瞪口呆,紛紛避讓。

  消息傳了起來。

  燕王殿下帶著全家走了!

  隊伍穿過熙攘的街市,越過古老的秦淮河,一路向北。

  城門口的把守官兵剛要阻攔,燕王朱棣就冷聲道:「本王有旨意,修得攔路。」

  「不避,本王砍你的頭!」

  雖然他不急。

  但他有些不想停留在這應天府了。

  守門士兵臉色發頓,不知道該不該阻攔,但卻被朱棣的氣勢震懾住,只能退開。

  朱棣一馬當先,離開高大的城門洞,感受著城外廣闊的天地,隨即勒住戰馬,回首眺望巍峨壯觀的應天府。

  「用不了多久,這座應天府就是孤家寡人了。」

  「駕。」

  他輕喝一聲,調轉馬頭,不再回頭,率領著隊伍向著北方而去。

  另一邊的太廟。

  朱明太廟,巍峨肅穆,紅牆黃瓦,古柏參天。

  這裡沒有奉天殿外的萬民歡呼,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莊嚴與寂靜,是朱明皇族與祖先對話的神聖之地。

  儀式在這裡,進入了最核心、也是最隱秘的環節。

  朱元璋親手點燃了第一炷香,香菸裊裊升起,繚繞在莊重的牌位之前。他凝視著父親仁祖淳皇帝朱世珍、祖父熙祖裕皇帝朱初一、追尊的德祖玄皇帝朱百六的牌位,自光深邃,口中低聲念誦著只有他自己能聽清的祝文,在向祖先稟告江山後繼有人,祈求祖宗保佑大明國祚永昌。

  隨後,他側身,示意朱充炆上前。

  朱允炆屏住呼吸,在禮官的引導下,趨步上前,恭敬地從司香官手中接過三炷已然點燃的香。

  他面對那一排排代表著朱明皇權淵源的牌位,神情無比肅穆,緩緩跪倒在明黃色的拜墊之上。

  「叩首—!」

  「再叩首—!」

  「三叩首——!」

  」

  贊禮官的聲音在空曠肅穆的廟堂內迴蕩。

  朱允炆依言而行,每一次叩首,額頭都觸碰在冰冷的金磚上。

  他的動作標準而恭敬。

  心中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有對祖先的敬畏,有對身份終於確立的激動,更有一種仿佛要向祖先證明什麼的迫切。

  起身,敬香。

  他將三炷香穩穩地插入巨大的銅製香爐之中,青煙筆直上升,融入先前朱元璋所敬獻的香菸之中,仿佛象徵著皇權的傳承與延續,得到了祖先的認可與接納。

  身後,以六部內閣和國公為首的文武百官,也隨之齊刷刷地跪倒,向著太廟中的列祖列宗牌位,行三跪九叩大禮。


  他們的跪拜,既是對朱明先祖的致敬,更是對眼前這位剛剛在祖宗面前完成儀式、身份已得到最終確認的新儲君的再次集體效忠。

  當朱允最後一步禮儀完成,重新轉過身,面向群臣時,某種無形的、卻至關重要的轉變,已然發生。

  他不再僅僅是皇帝的孫子,不再僅僅是名義上的皇太孫。

  他已然通過了大明朝最高規格的禮儀認證,在朱元璋的主持、朱明列祖列宗的見證、

  百官勛貴的集體朝拜中,完成了從皇孫到儲君的最終蛻變。

  「禮成——!」

  贊禮官拖長了聲調,高聲宣布。

  《顯平之章》的樂聲適時響起,旋律平和莊重,象徵著大典圓滿結束。

  朱元璋看著身旁的孫子,微微頷首。

  目光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神色,有審視,有期望,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朱允炆躬身向朱元璋行禮。

  他直起身,目光緩緩掃過腳下那些恭敬垂首的臣子。

  陽光透過太廟高大的門廊,照射在他杏黃色的袞服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這一刻,他確實站在了權力的頂峰邊緣,感受到了那令人眩暈的榮耀。

  隨著這一環節的徹底結束,皇太孫冊封大典的喧囂與禮樂聲,終於如同潮水般退去。

  奉天殿前廣場那萬民朝賀的盛況已然消散,只留下空曠的場地和尚未拆卸的儀仗,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寂靜。

  未等參與典禮的文武百官、勛貴宗親們來得及喘一口氣,換下繁複的朝服,有口諭傳出。

  「陛下有旨:著所有與會官員,即刻前往奉天殿陛見。」

  旨意簡潔。

  剛剛經歷了身心俱疲的盛大典禮的官員們,心中疑竇叢生,卻不敢怠慢,只得重新整理衣冠,拖著疲憊身軀,向奉天殿而去。

  不多時。

  奉天殿內,氣氛與幾個時辰前已然不同。

  巨大的殿門依舊敞開,但殿內卻瀰漫著一種儀式過後特有的、混合著疲憊與緊張的靜謐。

  香爐中的香菸依舊裊裊,卻似乎失去了清晨時的神聖感,反而增添了幾分凝重。

  丹陛之上,龍椅之中,朱元璋已然端坐。

  他褪去了沉重的袞服冕旒,換上了一身相對輕便的常服龍袍。

  丹陛之下,御階之旁,皇太孫朱允炆已然站在那裡。

  他依舊身著那身杏黃色的龍紋袞服,臉上因之前的興奮和激動而殘留著淡淡的紅暈,身姿挺得筆直,努力模仿著記憶中父親朱標太子昔日的氣度,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揚,流露出一絲志得意滿的、難以掩飾的喜悅。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台下垂手肅立的百官,眼神中充滿了對這份至高榮耀的沉醉和一種終於等到這一天的揚眉吐氣。

  這個位置,仿佛是為他量身定製。

  他站在這裡,理所當然。

  這個位置,本就該屬於他。

  燕王就是個笑話。

  不過,朱允炆隱隱注意到了大典內的另外一個人。

  另一位皇孫朱允熥。

  他站在宗室班列中一個並不起眼的位置,同樣穿著禮服,但臉色卻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朱允熥低垂著頭,目光呆滯地望著腳下光可鑑人的金磚,仿佛要將自己隱藏起來。

  「這也是個威脅...」朱允炆眼睛眯了眯,各地藩王盡皆退出,那麼京城中的威脅就剩下住朱允熥了,畢竟朱允熥背後的可是藍玉。

  最好皇爺爺能藍玉給弄死。

  朱允熥倒是沒有察覺到朱充炆的目光,他現在心情很失落,耳邊傳來的是對朱充的竊竊稱羨。

  心中死寂和無法言說的絕望。

  完了,一切都完了。

  最後的希望也徹底破滅了。

  皇祖父的心意堅如磐石,從今往後我算什麼?

  一個無關緊要的、前太子次子?

  恐怕以後需要在新君面前仰其鼻息、苟且偷生了。


  等到朱充炆繼位,他能活嗎?

  難說!!

  即使朱充炆偽裝的很好,可他們畢竟從小一起長大,對於自己這位兄長到底什麼秉性,他清楚的很。

  自己很難有一個好下場。

  百官們悄然站立,他們能感受著殿內微妙的氛圍變化。

  幾乎所有人都向朱允炆投去更加恭順的目光。

  任何人心中已然明了。

  從今日起,這位年輕的皇太孫,將正式站在大明朝權力的最前沿。

  還有。

  沒有人敢去看朱允熥和其他藩王,生怕引起誤會。

  對不起,我們不熟!!

  至於藍玉,心中也是灰暗,更是感到恐懼。

  自己可是明確參與到奪嫡之爭了,現在確實這個結果,萬般努力都敵不過皇帝的詔令,他可能落不得善終了。

  良久後,臣子們到的也差不多了。

  朱元璋抬起頭,掃過全場。

  「今日大典已成。」

  「皇太孫即日起,參議國政,學習治國之道。爾等需盡心輔佐,不得有誤。」

  「臣等遵旨!」百官齊聲應和。

  見狀,朱元璋面色不動,接著那繼續到:「自今日起,皇太孫允炆,正式入主東宮,為東宮之主,一應宮眷、屬官、宿衛,悉數遷入,依制配備。」

  「朝中政務,各部奏章,每日抄送東宮一份,著皇太孫學習批閱,朕要親自過目;六部九卿,遇有要事,亦當先行稟告東宮,再由朕決斷。」

  寥寥數語,讓文武百官心中微動。

  陛下在名義上的冊封后,已經開始陸續進行實實在在的權力授予。

  入主東宮、閱看奏章、先行稟告。

  這可是儲君監國的前奏。

  陛下準備將皇太孫徹底推到前台,開始系統地培養和放權了。

  朱允炆聞言,身軀微微一震,臉上瞬間煥發出光彩,強忍激動,上前一步,深深躬身:「孫臣謝皇爺爺隆恩,孫臣定當勤勉學習,不負皇祖父厚望。」

  百官也立刻反應過來,齊齊躬身:「臣等謹遵聖諭,恭賀皇太孫殿下。」

  隨著百官聲音羅宣,朱元璋的話卻並未說完,他忽然看向宗室班列中始終低垂著頭的朱允熥。

  大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所有人都知道,這位已故太子朱標的次子,同樣是嫡出,其身份也極為尊貴。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詞句,隨即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允熥。」

  被點到名字的朱允熥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抬起頭,臉上血色盡失,眼中充滿不安。

  他踉蹌著出列,跪倒在地:「孫臣在...」

  朱元璋看著他,語氣平淡無波:「你年紀也已漸長,不宜久居京中。」

  「朕封你為淮王。」

  「擇日前往封地就藩吧。」

  轟。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讓朱允熥面色煞白。

  封王就藩...

  這看似榮寵的安置,實則意味著將他徹底排除出京城的權力中心,斷絕了他任何一絲可能染指大位的幻想。

  從此,他只能遠離政治漩渦,在一個遙遠的封地里,做一個無所事事、需要時刻小心謹慎的閒散王爺。

  若是以往,他或許還能接受。

  可此次奪嫡之爭,他可是參與到其中了,等朱允炆繼位,他必死無疑..

  朱允熥跪在那裡,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無邊的絕望和冰冷,瞬間將他徹底吞噬。他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灰飛煙滅。

  「孫臣...」

  「孫臣領旨,謝,謝恩...」朱允熥聲音細若蚊蚋,朱元璋似乎沒有看到他的失態,或者說,根本不在意。

  他揮了揮手:「回到原位,禮部會安排具體事宜。」

  「是...」朱允熥叩首,然後失魂落魄地,在兩名內侍的虛扶下,跟蹌著退回了班列。


  殿內群臣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無不凜然。

  陛下此舉,用意再明白不過。

  為皇太孫朱允炆掃清一切潛在的、哪怕是微不足道的障礙,徹底鞏固其獨一無二的儲君地位。

  哪怕是親孫子,只要可能對朱允炆構成一絲一毫的威脅或干擾,都會被毫不猶豫地請出京城。

  現在事情眼中很多了,朱充熥背後的是藍玉,涼國公!

  還有。

  朱允熥都被這般解決,那麼其他藩王呢,還有和藩王們有姻親的勛貴呢?

  武臣班列中,站在最前列的涼國公藍玉,身軀微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

  他仿佛被一柄無形的重錘當胸擊中。

  剎那間,刺骨寒意浮現,大腦里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淮王,就藩..

  輕飄飄的幾個字,在藍玉聽來,不啻於三法司會審、午門處死。

  別人或許只看到這是陛下安置皇孫、避免兄弟閱牆的尋常之舉,但他卻清楚,朱允熥一旦離開應天,那就代表著陛下會陸續清楚其餘可能威脅到朱允炆的力量。

  朱允熥和他藍玉血脈相連、利益與共,是他的親外甥孫,更是他們這些追隨太子多年、與淮西勛貴集團關係盤根錯節的舊部們。

  且,此次奪嫡之正,他們也參與了,並且明確表現出支持朱允通的意味。

  現在希望破滅了。

  希望過後,就是絕望。

  將朱允熥遠遠打發去封地,等於宣判了朱允熥這一系政治生命的終結,斬斷了他們這些太子舊人與未來皇權之間最後一點可能的溫情聯繫。

  禍事來了。

  陛下要給文官們支持、卻與他們這些武將並不親近的皇太孫朱允炆鋪路,只要開始掃清可能影響朱允炆地位的障礙,那麼他們這些功高震主、桀驁難馴、且曾與朱允熥關係密切的驕兵悍將,可謂是沒有任何可能活下去,因為他們正是最大的障礙。

  兔死狐悲,物傷其類。

  今日是淮王朱允熥被輕易打發。

  明日。

  會不會就輪到他們這些礙眼的勛臣?

  陛下會不會為了確保朱允炆江山穩固,開始揮起屠刀,清理他們這些重臣?

  鳥盡弓藏,兔死狗烹啊。

  八個血淋淋的大字浮現,讓藍玉遍體生寒,肝膽俱顫。

  不行。

  不管如何,現在不能失態。

  藍玉勉強維持著平靜,不敢讓目光與御座上的皇帝有絲毫接觸,只能盯著自己腳下的金磚縫隙。

  站在藍玉身後不遠的幾位侯爵、都督,此刻也是臉色劇變,面面相覷,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法掩飾的驚惶、不安。

  他們都是刀頭舔血、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雖然政治天賦不足以與文官相比,但眼下這事太過於明顯了,陛下今日此舉,信號已經再明顯不過。

  為了皇太孫,陛下可以毫不猶豫地犧牲任何他認為的不穩定因素,哪怕是親孫子。

  他們這些外姓功臣,又算得了什麼。

  往日的情分,在江山永固面前,恐怕薄如紙張。

  整個奉天殿,雖然依舊寂靜,朱允炆站在御階之旁,看著弟弟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非但沒有絲毫同情,反而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輕鬆。

  走了好,走得越遠越好。

  這東宮,這未來的天下,註定只能由他一人獨享。

  還是皇爺爺想的周到,他剛認為朱允熥是個威脅,皇爺爺就給他處理了。

  接下來,就論道藍玉那一夥子人了吧。

  嗯。

  都得死!

  隨即,朱元璋安排完這一切,目光投向百官:「諸卿,可還有本奏?」

  丹陛之下,文武百官皆垂首屏息,無人敢在這微妙關頭輕易出列奏事。

  哪有什麼事情啊。

  就算有事情,改天在談也可以,起碼不能在今天談。

  所有人噤若寒蟬,唯恐一言不慎,觸怒天威。

  短暫的沉寂,更添壓抑。

  朱元璋見狀,又做出安排,他看著秦王朱、晉王朱櫚、周王朱等,「今日是允炆的大日子,也是咱朱家的大日子。」

  「國事已畢,家禮不可廢。」

  「今晚,朕在乾清宮設家宴,你們幾個都來。一個都不准缺席。」

  看似尋常的家宴邀請,在此刻聽來,卻蘊含著非同尋常的意味。

  這可能不僅僅是一頓晚飯。

  有可能是在皇太孫名分已定、燕王公然離場、淮王被遣離京之後,要求所有皇室成員必須明確表態、展示家族團結的宴會。

  缺席,即意味著異心。

  秦王朱站在親王班列首位,感受著父皇那看似隨意卻重若千鈞的目光,心頭猛地一緊。

  他沒有燕王那個膽子。

  只能下意識地踏前半步,躬身出列表態:「兒臣遵旨。」

  「今日皇太孫殿下正位東宮,實乃我朱家天大的喜事,今晚家宴,兒臣必定早早到場,恭賀皇太孫。

  晉王朱也是如此,「父皇聖明,家宴正合時宜。兒臣亦當準時赴宴,一則恭賀皇太孫殿下,二則亦可慰父皇今日操勞之心。」

  周王朱、楚王朱楨等其餘親王見兩位兄長已然表態,更不敢有絲毫遲疑,紛紛出列,躬身應和:「兒臣等遵旨。」

  「必定準時赴宴。」

  「恭賀皇太孫殿下。」

  一時間,殿內響起一片親王們此起彼伏的應諾之聲。

  他們的語氣不同,但都明確表明立場、劃清界限。

  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朱元璋端坐龍椅,面無表情地聽著兒子們的表態,他既未露出滿意之色,也未加以點評,只是微微頷首,淡淡道:「嗯,都退下準備吧。」

  「今晚上咱在謹身殿等著你們,可都要來啊。」

  夜色深沉,月明星稀。

  白日裡喧囂震天的紫禁城,此刻陷入沉寂。

  唯有巡邏侍衛沉重的腳步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梆子聲傳盪。

  位於內廷深處的謹身殿,燈火通明。

  宮殿內外,早已被太監宮女們收拾得纖塵不染,巨大的蟠龍燭台上,蠟燭靜靜燃燒,將殿內映照得亮如白晝,卻似乎驅不散那股瀰漫在空氣中的、無形的壓抑。

  數張紫檀木大案已按品級尊卑擺放整齊,上面陳列著琳琅滿目的御膳珍饈、時令瓜果和陳年美酒,器皿皆是金銀玉器,流光溢彩,彰顯著皇家的極致奢華。

  然而,精美的菜餚似乎缺少了應有的熱氣,馥郁的酒香也混入了一絲清冷。

  宮人們垂手侍立在角落陰影中,屏息靜氣,如同沒有生命的木雕泥塑,連眼神都不敢隨意飄動。

  整個大殿,雖然陳設華麗,準備周全,卻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近乎凝滯的寂靜,仿佛在等待一場審判而非一場歡宴。

  時辰將至。乾清宮外,開始出現一道道被燈籠拉得悠長的人影。最先到來的,是秦王朱和晉王朱,兄弟二人幾乎是前後腳到達,身著正式的親王常服,面色凝重。

  他們在宮門外略微停頓,對視一眼,眼神複雜,卻默契地沒有交談,只是整理了一下本已十分平整的衣冠,然後一前一後,邁著儘可能沉穩的步伐,踏入了燈火通明的乾清宮大門。

  內侍無聲地引他們到僅次於御座左下首的席位,二人默默入座,腰杆挺得筆直,目光低垂,盯著面前的金杯玉箸,仿佛那上面有花一般。

  緊接著,周王朱、楚王朱楨、齊王朱榑等其他藩王,也陸陸續續、悄無聲息地到來。他們個個輕車簡從,臉上不見絲毫白日裡觀禮時的輕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掩飾的謹慎與不安。

  入殿,行禮,入座,整個過程異常安靜,除了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和輕微的腳步聲,再無其他聲響。

  沒有人寒暄,甚至沒有人敢輕易抬頭打量彼此。每位親王在走向自己座位時,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飛快地掃過御座右下首那個明顯空置的、屬於燕王朱棣的席位。

  老四不在了。

  不知道為何,很多藩王心中空蕩蕩的。

  至於為何產生這種想法,很簡單。

  因為之前父皇有什麼不妥的命令,老四在的話其必然會反對,敢頂著父皇干,可他們卻沒有這個膽子。


  老四不在,風雨就要讓他們來承受的了。

  皇子皇孫們也陸續到來,他們的神色更加惶恐,尤其是新被封為淮王、即將離京的朱允熥,臉色蒼白,低著頭,幾乎不敢看任何人,默默地坐在了靠近末席的位置。

  最後,皇太孫朱允炆在幾名內侍的簇擁下,緩步而至。

  他已換下厚重的袞服,穿著一身杏黃色的常服,臉上帶著一絲刻意維持的平靜,但眼神深處,仍能看出一絲疲憊與緊繃。

  他徑直走向御座左下方、緊挨著秦王朱的那個最為尊貴的席位,安然坐下,目光平視前方,努力做出沉穩之態。

  人員漸漸到齊,座位漸次坐滿。

  親王們正襟危坐,皇子皇孫們噤若寒蟬,美酒佳肴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卻無人敢動筷0

  沉穩而規律的腳步聲從殿後傳來。

  所有人精神一振。

  朱元璋緩步從後殿走出。

  他已褪去朝會時的龍袍,換上了一身暗紫色的常服便袍,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種歷經風霜後的平靜與深不見底的威嚴。

  他並未立刻走向主位,而是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的每一個兒子、孫子,那目光平靜如水,卻讓每個被掃視的人都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不由自主地垂下了眼臉。

  他走到主位坐下,並未多言,只是拿起面前的酒杯,示意了一下。

  太監立刻高聲道:「陛下賜酒,諸位殿下共飲。」

  「謝父皇恩典!」

  「謝皇祖父恩典。」

  眾人連忙舉杯,齊聲應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動作整齊得近乎僵硬。

  酒再次斟滿。

  朱元璋依舊沉默地吃著菜,偶爾抬眼看看眾人。

  殿內的氣氛愈發凝重,仿佛暴風雨前的寧靜。

  這家宴,讓眾人並沒有感覺到家的溫暖。

  唯有壓抑。

  終於。

  在又一輪敬酒之後,朱元璋放下了手中的銀筷,拿起綢巾輕輕擦了擦嘴角。

  他再次抬起眼,看向眾人,語氣平淡地開口,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家事:「酒也喝得差不多了。」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允炆的冊封大典,算是圓滿結束了。」

  「你們這些做叔叔、做兄弟的,在京城也耽擱了些時日。」

  「封地不可久離,各地政務,軍務,都需人坐鎮料理。」

  「朕看,」朱元璋身體微微後靠,「等這次慶典的餘波平息,各部手尾交接清楚,就都準備一下,各自返回封地去吧。」

  儘管早已有所預料,但當朱元璋親口說出這番話時,在座的藩王們心中仍是劇烈一頓。

  父皇朱元璋的雖然話語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看似體貼的考量,譬如說等手尾交接清楚,但其中蘊含的命令與驅逐的意味,卻是再明顯不過。

  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親王當中,最不願的就是秦王和晉王,但他們不敢說什麼,秦王朱只能起身,且躬身道:「兒臣遵旨,兒臣在西安,定當恪盡職守,鎮守西陲,不負父皇重託。」

  他臉上努力擠出一絲恭順的笑容,心中卻是一片冰涼。

  果然,還是要被趕走了。

  「父皇聖明,邊關重任,兒臣不敢懈怠。待京中事宜已了,便即刻返回太原,整飭軍備,以御異族。」朱櫚也隨之開口,目光低垂,掩去了眼底深處的複雜思緒。

  周王、楚王等也紛紛起身,一一表態,言語間無不表示謹遵父命,即刻準備返藩。

  沒有人敢流露出絲毫猶豫或不情願。

  就連年幼些的藩王,也知趣地跟著哥哥們表態。

  整個過程中,朱元璋只是平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偶爾微微頷首,他不需要他們的忠心表白,他只需要他們服從。

  畢竟,老四不在這。

  朱允炆坐在一旁,聽著皇爺爺的話,看著叔叔們恭敬領命的樣子,心中那股掌控權力的踏實感不禁又增加了幾分。

  皇爺爺這是在為他清掃庭院呢。

  把這些手握重兵、各據一方的叔叔們都請出京城,他將來登基之後,才能高枕無憂。

  朱元璋待所有兒子表完態,才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最後的告誡:「回去之後,都需安分守己,用心任事。朝廷不會虧待任何一個盡忠職守的臣子。都記住了。」

  「兒臣等謹記父皇教誨。」眾人齊聲應道,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

  「嗯。」朱元璋微微頷首,隨即若有所思,又道:「咱之前給你們頒布了一些任務,譬如說土地兼併,此事需要儘快去做,咱會派遣人到達你們府內,協助你們。」

  「除此之外,鎮守邊塞的藩王,也需主動清理周圍的異族,儘可能的肅清乾淨,讓我大明朝邊疆從此安定下來,咱歲數大了,希望儘快解決任何威脅大明朝安定的族類,總不能讓咱御駕親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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