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啞口無言,天下士子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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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啞口無言,天下士子駭然!

  「今日辯學,關乎學統,亦關乎國是。既為辯明道理,便需有題可依,有的放矢。」

  決定辯學開始後,朱元璋環顧所有人,語氣微微停頓,仿佛在斟酌詞句,隨即,一字一句,如同金石墜地,擲地有聲:「朕,擬定三題。雙方依此,各抒己見,暢所欲言。」

  「第一題:」朱元璋的聲音陡然加重,如同重錘敲擊在每一位崇尚程朱理學的士子心上,「程朱理學,自宋元流傳至今,於我大明開國二十餘載,其匡扶世道、維繫人心之功,是否已然耗盡?其於當下及未來治國安邦之效用,是否已如強弩之末,價值殆盡?」

  此問一出,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

  台下士子人群瞬間騷動起來,許多人臉色劇變,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陛下竟然直接將程朱理學置於被審視、被質疑的境地?

  這第一個問題,就直接拷問其現實價值與未來生命力,其尖銳程度,遠超想像。

  這哪裡是辯論?

  這分明是審判的開場。

  劉三吾、董倫等閣老,以及壇上十六位大儒,面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甚至有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

  朱元璋並未理會下方的騷動,繼續沉聲說出第二題:「第二題:若爾等所倡經世致用之學,確優於程朱理學,則其優於何處?於富國強兵、安民理財等實務層面,有何具體可行之策,能證明確實遠勝程朱空談性理,更能解我大明當下之急、未來之憂?」

  第二個問題,相對於第一個問題,燕王府的困境更難,因為這是將矛頭直指經世致用之學的核心競爭力與實踐可行性,要求其拿出實實在在的、能碾壓程朱理學的乾貨來證明自己。

  緊接著,第三題接踵而至:「第三題:若爾等所倡心學」之說,確為更高明之學問,則其高明在何處?於啟迪民智、砥礪士節、鞏固皇權等根本大計上,有何獨到深邃之見,能證明其不僅可替代程朱,更能引領人心向善、社稷永安,其效遠非程朱所能及?」

  第三題,和第二題基本上相同。

  不同的是,需要燕王府表達出心學在精神層面和統治效用上的優越性,要求其展現出超越程朱的哲學深度和現實價值。

  三個問題,層層遞進,刀刀見血。

  質疑程朱理學的現狀與未來,動搖了其根本的合法性。

  拷問經世致用的實效與方案,逼其亮出底牌。

  深究心學的超越性與實用性,檢驗其理論高度。

  這已不是簡單的學術辯論,而是一場由皇帝親自主持的、對現有意識形態和兩種新興學說的終極考核。

  其目的,似乎並非單純評判孰優敦劣,而是要逼問出哪一種學說,更能切實有效地服務於大明王朝的統治和長遠發展。

  朱元璋說完,目光如電,掃過壇上雙方:「三題在此。允爾等準備一炷香的時間,而後,依序辯來。朕,與滿朝文武、天下士民,洗耳恭聽。」

  言畢,他緩緩靠回御座,不再言語。

  一旁的內侍立刻點燃了一根長長的檀香,青煙裊裊升起。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天子親定的、如此犀利而務實的辯題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程朱理學一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與危機感;而燕王朱棣一方,則面臨著必須拿出真才實學的嚴峻考驗,香,在靜靜地燃燒。

  時間,在無聲地流逝。

  辯壇之上,風暴即將爆發但很快,這死寂便被台下士子人群中壓抑不住的、帶著強烈情緒色彩的議論聲所打破。

  起初是震驚與不安,但很快,一種盲目的樂觀與強烈的信念便開始在崇尚程朱理學的士子中間蔓延開來。

  他們仔細咀嚼著這三個問題,越琢磨,越覺得這簡直是為程朱理學量身定做的、展示其博大精深與不可替代性的絕佳舞台。

  「陛下聖明。」有人對著同伴低語,「這三個問題,看似尖銳,實則是讓吾道宗師們,有機會將程朱之學的優越性,闡述得淋漓盡致。」

  「正是此理。」

  「第一題問理學是否過時?哼,程朱之學乃萬世不易之天理,豈會過時?正好請諸位先生闡述其歷久彌新之妙。」

  「第二題問經世致用有何實策勝過程朱?笑話,程朱之學本就包含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次第,經世致用不過拾其牙慧,豈能與本源相提並論?諸位先生定可將其駁斥得體無完膚。」


  「第三題問心學高明在何處?更是荒謬,心學流於空疏,輕視經典,豈如我程朱之學體系完備,根基深厚?正好可藉此揭穿其虛妄本質。」

  「這三題,分明是陛下給吾道展示煌煌正道、碾壓異端的良機,看來陛下心中,還是傾向我程朱正學的!否則怎會出此等利於我方的題目?」

  「必勝,此番必勝。」

  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逐漸匯聚成一股樂觀的聲浪。

  士子們交頭接耳,臉上重新煥發出興奮與篤定的神采。

  在他們看來,皇帝提出的問題,恰恰暴露了新學的軟肋,而程朱理學底蘊深厚,隨便一位大儒出場,都能引經據典,將對方批駁得啞口無言。

  他們仿佛已經看到了燕王理屈詞窮、狼狽不堪的場景。

  與台下士子的樂觀躁動相比,辯壇之上,卻是另一番景象。

  東側,十六位理學大儒依舊正襟危坐,但神色比之前更加凝重。

  他們浸淫理學一生,深知這三個問題的刁鑽與厲害,這絕非簡單的義理之辯,而是直指學術的現實效用與未來價值的拷問,需要極高的智慧與辯才來應對。

  他們相互之間眼神交匯,無聲地交流著,顯然在緊急商討應對策略。

  西側,燕王朱棣獨自一人坐在案後,姿態依舊從容。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柱正在燃燒的香,只是微微垂著眼臉,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案面上輕輕划動,仿佛在思索著什麼,又仿佛成竹在胸,根本未將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放在心上。

  御座之上,朱元璋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那縷裊裊升起的青煙,旒珠後的面容看不出絲毫情緒。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拉長。

  每一息都伴隨著檀香燃燒時細微的啪聲,敲擊在每個人的心上。

  隨著那柱檀香燃到了盡頭,最後一縷青煙緩緩散入空中。

  侍立在一旁的太監立刻上前,尖利悠長的唱喏聲再次響徹全場:「時辰已到——!」

  「辯學大會——正式開始——!」

  「嗡—!」

  全場數萬人仿佛被這聲音驚醒,所有的議論聲、嘈雜聲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無數道目光,如同聚光燈般,瞬間聚焦於辯壇之上。

  辯壇東側,早已按捺不住的董倫便霍然起身。

  他面色因激動而漲紅,向著御座方向一拱手,隨即轉向朱棣,聲音洪亮,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慨:「燕王殿下,董某不才,敢為天下正學先聲。程朱理學,集孔孟之大成,闡發天道性理,乃萬世不易之正道,其存天理、滅人慾之教,匡正人心;格物致知之法,啟迪民智;三綱五常之序,安定社稷。自我大明開國,陛下尊儒重道,以程朱取士,方有今日文教昌明、海內承平之盛世,豈容妄言失去作用、價值榨取?此論,實乃數典忘祖,危言聳聽。」

  他引經據典,言辭激烈,將程朱理學捧到了安邦定國基石的高度。台下士子聞言,紛紛點頭,面露得色。

  董倫話音剛落,嚴震直接口,他語氣稍緩,更具思辨性:「董公所言極是!程朱之學,猶如參天巨木,根深葉茂,其價值絕非一時一世可窮盡。譬如格物窮理之說,可助人探究萬物規律;誠意正心之功,可助士子砥礪品格。此等精義,歷久彌新,豈有過時之理?價值耗盡之說,從何談起,恰如源頭活水,綿綿不絕。」

  嚴震直試圖從學理本身論證程朱理學的永恆價值。

  緊接著,劉三吾緩緩站起,「臣浸淫程朱之學一生,深知其博大精深。然,學問之道,貴在傳承與發展。程朱之學,經宋元諸儒發揚,至我朝,恰如日在中天,光耀寰宇,其所構建之倫理秩序、學術體系,已成為我大明士林之魂魄,百姓日用而不覺之準則,若言其價值已盡,無異於言人無需魂魄,國無需綱常,此非辯學,實為掘我華夏文明之根基也。」

  其實劉三吾的話語更厲害些,直接把問題提升到了文明根基的高度,意圖用大義名分迫使朱棣退縮。

  三人發言,層層遞進。

  現實功用、學理價值、文明存續。

  可謂氣勢十足。

  三人的話,贏得了台下絕大多數士子的衷心認同和陣陣低呼贊同。

  所有人都覺得,這道理如此明晰,燕王還有何話可說?

  然而,端坐西側的朱棣,自始至終面色平靜,待劉三吾話音落下,場中稍靜,他並未立刻起身,而是好整以暇地端起案上清茶,輕呷一口,這才緩緩放下茶盞,動作從容不迫。


  他並未看向董、嚴、劉三人,目光反而掃過全場士子,最後迎向御座方向,朗聲開口。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在剛剛還在為理學歡呼的士子心上:「董學士言必稱盛世、承平,」

  朱棣語氣平淡,「卻不知如今北元遺孽屢寇邊疆,將士浴血;東南倭患時有發生,海疆不靖;西北諸衛糧餉轉運維艱,民夫疲於奔命;中原之地,兼併日甚,流民隱現...這便是諸位口中,程朱理學匡扶下的海內承平?莫非諸位眼中的太平,便是坐在書齋里,空談性理,無視窗外饑寒麼?」

  這就是最簡單的駁斥。

  咱們以事實說話嘛。

  畢竟誰也不是瞎子。

  朱棣根本沒有想過,用什麼長篇大論和你們扯東扯西,那樣的話三天三夜都說不完,就論現實。

  現在的洪武二十五年,不對,現在是洪武二十六年了,大明朝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情況?

  簡單的一句話如冰水潑面。

  朱棣可沒有半點客氣,直接把盛世謊言撕開。

  現在大明朝,內憂外患就是殘酷現實。

  董倫臉色一白,張口欲辯,卻一時噎住。

  朱棣不給他機會,目光轉向嚴震直:「嚴學士說程朱之學如源頭活水,綿綿不絕,本王問你,自洪武八年推行寶鈔以來,寶鈔濫發,幾成廢紙,商賈困頓,此等關乎國計民生之大事,程朱理學可曾給出應對之策?是格出了制止濫發之理、還是窮出了穩定幣值之法?除了空談仁義斥責與民爭利,可有一絲一毫的實效?這活水,怕是早已成了一潭只會滋生腐儒的死水。」

  嚴震直渾身劇顫,手指著朱棣,「你...」

  他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因為,朱棣戳中的正是程朱理學在解決實際政務上的軟肋。

  「劉學士更是高論,將程朱理學等同於中原文明之根基,呵呵,好大的帽子,莫非在劉學士看來,離了程朱,我中原文明便要斷絕?離了存天理滅人慾,我大明百姓便不知忠孝、離了三綱五常,這天下便要大亂?」

  朱棣聲音陡然提高,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依本王看,非是程朱之學成了魂魄,而是爾等,離了程朱的註腳,便不會讀書,離了祖宗成法,便不敢做事!

  將這思想之禁錮,美其名曰文明根基,豈非滑天下之大稽?」

  「狂妄!」

  劉三吾氣得鬚髮皆張,眼珠子瞪大。

  朱棣不依不饒,站起身,目光如電,掃過全場,聲音如同驚雷炸響:「本王就問爾等一句!」

  「面對邊患,程朱理學可能練出一支精兵?」

  「面對財政窘迫,程朱理學可能生出一兩銀子?」

  「面對河道潰決,程朱理學可能堵住一個缺口?」

  「若都不能,它於我大明現今之作用,究竟何在;非它的作用,便是讓爾等皓首窮經,於國於民無半點實益,卻整日以衛道士自居,黨同伐異,堵塞言路,將一切務實之策斥為異端、功利。」

  朱棣每問一句,聲音便高一分。

  氣勢便暴漲一截。

  一句句話,就仿佛連珠炮般。

  看似質問。

  實際上,這就是利用現實配合無可辯駁的事實邏輯。

  董倫、嚴震直、劉三吾等人面色發變。

  他們精心構建的理學萬能幻象,好像撕得粉碎!

  壇上十六位大儒,個個面色慘白,渾身發抖,想要反駁,卻發現喉嚨如同被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朱棣所言,皆是血淋淋的現實。

  程朱理學在解決實際困境上的蒼白無力,被赤裸裸地剖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台下數萬士子,更是如同被掐住了脖子,先前的高昂士氣蕩然無存,只剩下無比的震驚和茫然。

  燕王的話,像一把把尖刀,刺破了他們長期以來被灌輸的信念。

  整個辯場,死一般寂靜。

  「本王並非是說理學無用,其作用早已經貫穿了整個洪武年間,但從此之後,他的作用就不大了。」

  「我大明朝,若一門學問,於富國強兵、安民利業毫無實益,空談玄理,禁錮思想,那它即便不是價值已盡,也離被掃入故紙堆的日子不遠了。」


  「爾等若不服,便拿出實實在在的功績來辯,而非在此,空談誤國。

  言畢,朱棣拂袖坐下,不再言語。

  第其實到這個時候,這一陣,勝負已分了。

  這般以雷霆萬鈞之勢,用無可辯駁的現實邏輯,徹底碾壓了對手,董倫、嚴震直、劉三吾三人,面如死灰,啞口無言。

  第一陣的慘敗,如同凜冬的寒風。

  不管怎麼樣,就算這幫子人在嘴硬,他們的樂觀、驕矜,也都被辯的說不出話來。

  辯壇東側,剩下的十位大儒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彼此交換著眼神,空氣中瀰漫著沉重的壓力。

  短暫的商議後,四位以精擅實務、通曉典章著稱的大儒。顧誠、劉宗周、張載後人張謙、以及程敏政相繼起身,迎戰這第二題。

  經世致用,究竟何以勝過程朱理學?

  顧誠率先發言,方才和眾人商議,他已經有了些許的思路。

  經世致用,某種意義上,可以納入程朱理學的框架的啊。

  「燕王殿下,所謂經世致用,絕非無源之水,其務實、功效之要義,實則源於我程朱格物致知、知行合一之精粹,不過是強調行之一端罷了。然,若離了正心誠意之根本,一味追求效用,必墜入功利主義之歧途,與民爭利,敗壞人心;

  其所謂勝,實為捨本逐末。」

  很多人看明白這話的用意了。

  顧誠就是想表達,經世致用就是理學的一個分支。

  然後扣上一個功利壞心的帽子。

  朱棣並沒有立刻說什麼,反而帶著趣色打量著顧誠。

  這個時候,劉宗周緊隨其後,語氣尖銳:「經世致用,侈談富國強兵,然則如何富國?無非加賦斂財;如何強兵?無非窮兵武;此等效用,不過是剜肉補瘡,或可逞一時之快,然竭澤而漁,必致民怨沸騰,國本動搖,豈如我程朱之學,教化萬民,使知禮義廉恥,天下自然歸仁,此乃長治久安之本,孰優孰劣,不言自明。」

  張公則哈哈大笑起來,「心學倡心即理,經世致用重事功,二者皆輕視經典,師心自用,拋棄聖賢微言大義,徒以己意揣度世事,猶如盲人摸象,豈能窺得治國全豹?程朱理學,體系完備,綱舉目張,為萬世開太平之大道!焉是此等重術輕道的零碎伎倆所能比擬?」

  程敏政語氣沉重,「老夫承認,實務瑣碎,需人處理。然此乃吏員之責,非宰相之業,治國當務其大者遠者,明道德,正人心,而非糾纏於錢糧刑名之末節!,經世致用,縱有小技,於綱常倫理、社稷根本有何裨益?不過舍大道而逐小利耳。」

  四人輪番上陣。

  一個比一個有手段。

  偷換概念、危言聳聽、貶低矮化..

  一句句話落了下來。

  經世致用直接被打入功利、短視、無道之境。

  台下理學士子們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重新燃起希望,低聲附和。

  朱棣看著這些人,聲音忽然淡了很多。

  「四位先生,宏論滔滔。可惜,句句不離道、心、本,卻字字迴避實、事、

  效。」

  「顧先生言經世致用源于格物致知?好,本王便問程朱格竹子七日,可曾格出如何讓北疆軍屯畝產增三成,以實軍儲,省漕運之法?可曾格出如何改良紡機,讓江南織戶效率倍增,貨通西域之技?若格了數百年,只格出心性二字,於國計民生毫無建樹,此格與腐儒空坐,有何區別?」

  「本王此次來到應天,所做出的利國利民之事,何止十件?這可是程朱之功、理學之功?」

  「理學傳了幾百年,為何不如本王幾十日的功績?」

  顧誠臉色煞白,張口結舌。

  他沒辦法回應了。

  燕王這種實實在在的政績,碾壓了他的空泛類比,怎麼回?

  他們確實拿不出來這麼多功績啊。

  「劉先生經世致用便是加賦斂財、窮兵黷武,此更是荒謬絕倫,本王在雲南,平定麓川,未加百姓一錢徭賦,反迫其割地納款,開疆拓土。此乃窮兵武?此乃以戰止戰,以利養兵!至於富國,莫非在劉先生眼中,唯有盤剝小民一途?開發礦藏、鼓勵工商、暢通漕運、改良技術,使財源自然豐沛,莫非皆是剜肉補瘡?爾等讀聖賢書,可知生財有大道?爾等可曾為國庫,生出一粒銀米?」


  「張先生譏諷經世致用重術輕道,體系零散?敢問張公,一套不能抵禦外侮、不能充盈府庫、不能安撫流民、不能興修水利的大道,再完備又有何用?不過是空中樓閣,畫餅充飢,本王的經世致用,道在何處?道就在強兵以御外侮,足食以安黎民,興利以固國本,此道,簡單、直接、有效,比之爾等皓首窮經、

  於國無補的大道,孰高孰低?」

  「不說其他,爾等可能用理學平定麓川、安撫雲南?我記得自從大明收服雲南後,就推廣理學,但叛亂依舊啊...」

  「程老更是高見,將實務視為吏員之責,宰相只需談心論道?怎,你們理學大儒談心論道,就是準備當胡惟庸嗎?」

  朱棣笑了笑。

  不說融合了文道之心,帶給他的能力。

  就說此次辯學。

  本來就是必勝之辯。

  因為很多很多的例子就擺在那裡呢。

  程敏政等人被這質問轟擊得啞口無言,老臉通紅,幾乎喘不過氣。

  朱棣隨之目光掃過全場驚駭的士子。

  「經世致用,勝在何處?」

  「勝在其直面現實,解決實際問題;追求實效,不以空言為高;胸懷天下,以富國強兵、安民利業為最終目的。」

  「而非如程朱理學,蜷縮書齋,以道德文章自詡,卻於國於民,百無一用,爾等寒窗苦讀,是希望成為於國無補、於民無益的清談客,還是希望成為上馬能治軍、下馬能安民、通曉實務、真正能匡扶社稷的棟樑之材?」

  「若選擇後者,那便該明白,何為真正於國有利之學。」

  朱棣拂袖歸座。

  辯場死寂無聲。

  四位大儒面無人色,渾身顫抖。

  冷汗都浸透了衣背。

  朱棣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重錘,砸碎了他們賴以立論的基礎,揭穿了理學在現實面前的蒼白無力。

  那無可辯駁的事實、凌厲無匹的邏輯、以及背後蘊含的強大自信與實力,形成了絕對的、碾壓性的優勢。

  經世致用之道,在朱棣口中直接和強兵、足食、興利等實實在在的國策緊密相連,相比之下,他們這邊尋找現實,發現確實很多作用都已經被壓榨乾淨了,再找的話,也確實特麼的找到胡惟庸身上去了。

  該死啊!

  第二陣,也很明顯了。

  辯壇東側剩餘六位尚未發言的大儒,面色已然不是凝重,而是隱隱發白。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壓抑感。

  然而,事關道統尊嚴,他們不得不硬著頭皮。

  第三日,心學,究竟高明在何處?

  何以能替代程朱?

  魏觀公看了一眼朱棣,平聲道:「心學倡心即理、致良知,看似直指本心,實則毀棄禮法,師心自用;若人人皆以己心為天理,視聖賢經典如無物,則綱常倫理何在?尊卑上下何存?此乃以心廢理,以情代法,實為狂禪異端,若任其流傳,必致禮崩樂壞,天下大亂!焉能與我程朱之學明章典、正綱常相提並論?!」

  陳繼儒微微頷首,「心學空談本體、功夫,玄而又玄,不著邊際!於治國平天下之實務,可有半句箴言?於經史子集之傳承,可有半分貢獻?不過是一些虛無縹的頓悟吃語,如何能與程朱理學體系嚴整、次第分明、經世致用的煌煌大道相比?此等無根之木,妄圖取代參天大樹,豈非痴人說夢。」

  「心學不過理學支流,乃至偏流!如今死灰復燃,標新立異,實乃學術之倒退,此乃數典忘祖,淆亂學術。」

  他試圖用心學歷史上的「非正統」身份來否定其合法性。

  另外兩位大儒也紛紛附和,或言心學易流於空疏狂放,或言其難以規制,不利教化,或言其與朝廷取士標準相悖,總之,將心學描繪成一種危險、無用且非正統的學說。

  唯獨汪睿並未開口。

  「諸位先生,口口聲聲禮法、經典、體系、正統...卻始終繞開了最根本的問題。」

  「人心。」

  兩個很簡單的字。

  但仿佛刺破了華麗辭藻。

  「若一人滿口仁義道德,熟讀經典,卻貪贓枉法,魚肉鄉里;另一人或許未曾皓首窮經,但秉持良知,見餓殍而施粥,遇不平而拔刀。何者更近天理?何者更合仁政?


  「理學體系嚴整數百年,可曾杜絕貪官污吏?可曾消除邊患民瘼?可曾讓百姓真正安居樂業?一套不能有效約束行為、激發擔當的學問,再嚴整也是紙上談兵。」

  「心學之致良知,正是要激發人的道德自覺與行動勇氣,為官者,若真能致良知,便會真心為民,而非唯上是從、貪墨鑽營。為將者,若真能致良知,便會保家衛國,而非畏敵如虎、殺良冒功!此等提振士林精神、重塑官場風氣的學問,豈是無用?實乃救國救民之大用。」

  「孔子當年,周遊列國,惶惶如喪家之犬,其學可謂正統,然其仁愛之心,濟世之志,光耀千古,程朱之學,在其初創之時,又何嘗不是對前儒的修正與發展,何以今日,便成了不容置疑、不能發展的絕對真理?」

  朱棣沒有再看這幾位大儒。

  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周圍的始終。

  他現在要說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其實今日的辯學大會,對於他有著很多作用。

  首先就是武功獲得之後,自己的文治之力得到體現,讓天下文人心向燕王府O

  其次就是把這些道理真的講給這些讀書人聽。

  不能讓他們思維僵化下去了。

  思維僵化的可怕,他比誰都清楚。

  「心學直指本心,簡易直接,打破思想禁,激發創造活力,此乃學術之進步,何來倒退?若一味抱殘守缺,固守正統,學術將死,思想將亡。」

  「秦尊法家,漢尊黃老,種種學說皆陸陸續續被使用,按照你們理學所言要固守正統,那麼豈會有理學出現?我大明朝恐怕現在要尊的是法家、黃老。」

  朱棣並沒有繼續多說什麼,不再言語。

  整個辯場,死寂如墓。

  剩餘五位大儒,連同之前敗陣的十人,個個面色慘白如紙,渾身顫抖,冷汗淋漓。

  他們所有的論據,在朱棣這番直指核心、摧枯拉朽的批判下,顯得如此蒼白無力、迂腐可笑。

  朱棣不僅駁倒了他們,更是從根本上動搖了程朱理學的神聖性,並描繪出了一幅心學引領下的、充滿生機與希望的未來圖景。

  三陣連戰。

  朱棣每一句話,都讓眾人不知如何辯駁。

  全場士子,目瞪口呆。

  許多人心中堅守多年的信仰堡壘,正在轟然倒塌。

  而朱元璋端坐御座之上,神色微動,也感到意外。

  壇東側,十六位理學大儒,或面如死灰,渾身顫抖;或雙目失神,頹然癱坐;或冷汗涔涔,嘴唇囁嚅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連續三場辯論,他們輪番上陣,使盡渾身解數,引經據典,高談闊論,卻被燕王朱棣以無可辯駁的事實、凌厲無匹的邏輯、以及背後蘊含的磅礴力量與自信,摧枯拉朽般徹底擊潰。

  程朱理學是否過時?

  內憂外患,這不已經很明顯了嗎,理學要是有能力,大明朝豈會現在這種情況?

  經世致用勝在何處?

  朱棣這段時間拿出的諸多利國利民之物、所立下的功勞,也體現的很清楚了O

  至於心學的高明...

  僅僅是思想解放這一點,他們就沒辦法回應。

  確實。

  若是固守思想的話,那也輪不到程朱啊。

  三場完勝。

  一場比一場徹底。

  台下數萬士子百姓,早已沒有了最初的狂熱與喧囂,許多人臉上寫滿了茫然、震驚、乃至信仰崩塌般的無措。

  他們呆呆地看著辯壇西側那道玄色身影。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一種全新的、他們無法理解卻無法抗拒的力量,正在崛起。

  勝負,其實已無需多言。

  然而,就在這片死寂之中,幾乎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些潰敗的大儒、茫然的士子、乃至御座上的朱元璋、皇太孫朱允,以及文武百官一都不由自主地,緩緩轉向了辯壇東側,那唯一一位,自始至終,未曾起身發言的老者。

  汪睿,汪仲魯先生。

  這位來自朱子桑梓之地、德高望重、被譽為理學活化石的老人,從辯論開始至今,一直如同枯松磐石般,閉目靜坐,仿佛置身於這場驚濤駭浪之外。

  即便同儕接連慘敗,他也未曾睜開雙眼,臉上古井無波,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捻動著念珠的枯瘦手指,顯示著他並非沉睡。

  此刻,在無數道目光的聚焦下,汪睿似乎終於有所感應。

  他那一直緊閉的眼帘,微微顫動了一下,隨即,緩緩地、緩緩地睜了開來。

  「燕王所言,句句確實在理。」

  「老夫也很是認同。」

  「燕王的意思,老夫也懂了,燕王並非是厭惡理學,而是認為思想應隨著時代發展而改變;我大明朝現在建國二十五年,正是維穩階段,恕老夫不敬之言,陛下年事已高,而今若在這個時候推廣心學,又值你燕王掀起奪嫡亂事之時,恐怕我大明朝要大亂啊。」

  「不妨這樣,燕王認同心學、經世致用,那就等待燕王回歸北平,收服周圍異域之地,去這些地域推廣,內陸之地依舊尊崇程朱之學。」

  「畢竟,燕王的本意是想讓我大明變得更好,燕王也不想推廣這兩種學說,導致正值維穩階段的大明朝,出現頗多亂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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