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功臣進京,紅毛授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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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9章 功臣進京,紅毛授首

  崇禎元年,三月。

  北京城還裹著料峭春寒,但柳梢已偷偷抽出嫩黃。

  這一日,武英殿的氣氛卻不同往常。

  太上皇朱由校與新帝崇禎朱由檢,並坐於御座之上。這是極罕見的場面。自崇禎繼位、朱由校退居太上以來,兄弟二人鮮少一同公開臨朝。今日,為的是東南大捷,為的是封賞功臣,也為了一場關乎國運的抉擇。

  殿內,文武分列。空氣中瀰漫著沉香與墨的味道,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宣唐王世子朱聿鍵、福建水師提督鄭芝龍,及有功將士覲見!」

  唱名聲穿過重重殿門。

  「臣叩見太上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二人及眾將伏地行禮。

  「平身。」崇禎開口,聲音清亮,但帶著一絲刻意壓制的沉穩。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兄長。

  朱由校微微頷首,他的氣色比退位前似乎還好些,少了幾分木屑塵灰的沾染,多了些沉靜。只是那雙眼,望向朱聿鍵和鄭芝龍時,依然銳利。

  「澎湖一戰,揚我國威,盪靖海氛。世子運籌,鄭卿力戰,功在社稷。」朱由校緩緩道,語氣平和,卻自有分量,「朕與皇帝議過,有功必賞。」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朱聿鍵身上:「唐王世子朱聿鍵,忠勤體國,協理東南,籌餉調械,功莫大焉。著,晉封東海郡王,賜丹書鐵券,歲祿加兩千石,王府儀衛增一等。」

  殿中響起輕微的吸氣聲。郡王!本朝非軍功或特恩,極少封異姓王,宗室封郡王亦需大功。這賞賜,重了。

  朱聿鍵神色不變,撩袍再次跪倒:「臣,謝太上皇、皇上隆恩。然臣年少德薄,東南之事,實賴將士用命,鄭總兵血戰,魏公公與朝廷運籌。此封,臣受之有愧。」

  「世子不必過謙。」這次是崇禎開口,他臉上帶著淺淡的笑意,「功過賞罰,朝廷自有尺度。

  這是你應得的。」

  朱聿鍵再拜,起身退至一旁,眼帘微垂,看不清神色。

  朱由校的目光轉向鄭芝龍。這位海上梟雄,此刻垂手而立,背脊挺直如槍。

  「鄭芝龍。」朱由校念出這個名字,殿內更靜了三分。

  「微臣在。」

  「你本海上豪傑,慕義來歸。授職以來,剿撫盜寇,保境安民,已有功績。此番澎湖力挫紅夷凶鋒,收復疆土,生擒其首,尤屬奇功。」朱由校的聲音提高了一些,「著,晉封安海侯,世襲罔替。賜蟒袍玉帶,黃金五百兩,白銀五千兩。原福建總兵官職,加右都督銜,仍領閩海水師,節制浙直沿海部分衛所巡防事。」

  侯爵!實權右都督!

  勛貴隊列里,幾位老牌勛臣的臉色有些微妙。一個招安的海寇,竟一舉封侯,手握重兵,節制數省海防?

  鄭芝龍深吸一口氣,推金山倒玉柱般拜下,額頭觸地:「臣,鄭芝龍,謝主隆恩!臣起自草莽,蒙朝廷不棄,授以職事,敢不盡心戮力,以報天恩!自此往後,必肝腦塗地,永鎮海疆,使紅夷不敢東顧,宵小望風波遁!」

  他的話鏗鏘有力,在殿中迴蕩。海盜的野性,被官場的袍服壓下,卻從未消失,此刻化作了一股熾烈的忠誠與野心,燒灼著殿宇。

  「好。」朱由校露出些許笑意,「望你謹記今日之言。」

  封賞畢,崇禎示意內侍。

  「帶紅夷俘酋上殿。」

  一陣鐵鏈拖地的嘩啦聲。十餘名荷蘭俘虜被押了上來。他們大多形容憔悴,金髮鬍鬚糾結,昂貴的呢絨軍服破爛不堪,戴著沉重的木枷腳鐐。唯有眼神,還殘存著傲慢或死灰般的麻木。

  朝臣們竊竊私語,指指點點。許多人從未如此近距離見過西人。

  為首的俘虜,是韋特的副手,一名叫范·德雷頓的船長。

  他勉強挺直脊背,碧藍的眼睛掃過金碧輝煌的殿堂,掃過龍椅上的兩位皇帝,最後落在身著侯爵蟒袍的鄭芝龍身上,閃過一絲複雜的恨意與屈辱。

  通事上前。

  崇禎按照禮儀,詢問了俘虜的來歷、犯境緣由等。

  范·德雷頓通過通事,語氣生硬地重複著公司貿易、遭遇不公等說辭。

  朱由校靜靜聽著,末了,才開口,聲音不大,卻讓通事翻譯時不由提高了音量:「爾等遠涉重洋,本為牟利。然侵我疆土,掠我商民,炮擊我城池,此非貿易,實為寇盜。天兵討逆,擒爾於此,有何話說?」


  范·德雷頓沉默片刻,嘶啞道:「戰敗者,無話可說。但公司艦隊,不會罷休。」

  殿中嗡地一聲。幾位大臣怒目而視。

  鄭芝龍踏前一步,對御座躬身,然後轉向俘虜,用學會的幾句荷蘭語混合漢語,厲聲道:「敗軍之將,安敢狂言!爾等七艘巨艦,今安在哉?」

  范·德雷頓臉色一白,閉口不言。

  朱由校擺了擺手,止住可能的紛爭。

  他看向崇禎,兄弟二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崇禎清了清嗓子,道:「紅夷雖系寇盜,然其舟船火器,確有可取。朕聞彼輩中,亦有精通天文、歷算、鑄造、輿地之學者。上天有好生之德,朝廷有教化之責。」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俘虜:「今有京師講武大學堂,正需博採眾長,師夷之長技。爾等之中,若有願洗心革面,為我大明效力,將其造船、鑄炮、航海、測繪諸般技藝傾囊相授者,朕可赦其死罪,賜予身份,於學堂充任教習,授以俸祿。日後立功,另有封賞。」

  通事將皇帝的話翻譯過去。

  俘虜們一陣騷動。有人眼中燃起求生的希望,有人則露出鄙夷或掙扎的神色。

  范·德雷頓猛地抬頭,高聲道:「我是尼德蘭聯省共和國的軍官,東印度公司的船長!我絕不會向異教徒皇帝屈服,傳授技藝,背叛祖國與公司!」

  「大膽!」殿前侍衛呵斥。

  崇禎臉色微沉。

  朱由校卻淡淡開口:「人各有志。願效力者,留下。

  不願者————」他目光轉向殿外,仿佛能穿透重重宮牆,看到那座著名的刑場,「按律處置。」

  很快,俘虜被帶下。經過甄別,最終有七人表示願意留下,其中包括兩名炮手、一名帆纜長、

  一名略通測繪的書記員,還有三名普通水手表示願意做工匠學徒。其餘九人,包括范·德雷頓在內,態度堅決,寧死不降。

  次日,春寒猶厲。

  北京菜市口,人山人海。

  處決海外「紅毛夷酋」,這可是前所未見的稀罕事。

  九名荷蘭俘虜被押上刑場。他們被強迫跪下,背後插著亡命牌,上書「犯境紅夷酋首」等硃砂大字。

  范·德雷頓掙扎著,用荷蘭語高聲咒罵,隨即被堵上嘴。他望向東南方向,那是大海的方向,眼中最後的光,熄滅了。

  監斬官擲下令牌。

  「斬!」

  刀光落下。

  九顆金髮頭顱滾地。

  鮮血染紅黃土,迅速被乾燥的塵土吸收,留下深褐色污跡。

  圍觀百姓爆發出歡呼,旋即又被那奇特的頭顱和鮮血刺激得議論紛紛,或感驚懼,或覺揚眉。

  消息,連同東海郡王、安海侯的封賞,迅速傳遍京城,並隨著驛馬、商船,飛向帝國的各個角落,也漂洋過海,傳向未知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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