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京觀築成,建奴破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05章 京觀築成,建奴破膽

  「袁部堂?哪個袁部堂?」

  駱思恭雖已經猜到張存仁說的定然是袁崇煥,但還是要加以確定。

  畢竟,大明的袁部堂,還有一個身在海外的袁可立。

  張存仁苦笑道:「還有哪個袁部堂?自然是兵部尚書袁崇煥。」

  駱思恭嘆了口氣,暗忖道:「這回,要牽扯出大案子了。」

  兵部尚書賣國通敵,茲事體大,駱思恭絲毫不敢怠慢,連夜上奏崇禎,崇禎這邊,得知了此事,先是命駱思恭到袁府抓人下獄,再是派李國興回奏朱由校,請皇兄聖裁。

  崇禎一夜未眠。

  朱由校則已在回京路上。

  知道袁崇煥在朝堂上力主給蘇布地借糧之時,朱由校就猜到了個大概。

  他著急回京,是希望借「袁案」達到更多目的。

  朱由校想借題發揮。

  不僅僅是查清袁崇煥與張存仁那點通敵的勾當,那太小了。

  這是天賜的東風,一把燒向東林黨的烈火!

  韓、錢龍錫————這些名字在他心頭划過,帶著深深的厭憎。

  他們以清流自居,把持言路,結黨營私,當年遼東局勢敗壞,難道就沒有他們空談誤國、黨同伐異的「功勞」?

  他們不是一直以袁崇煥的同流自居嗎?

  如今袁崇煥的心腹坐實了通敵,這根藤蔓,正好順著一路摸上去,將他們連根拔起!

  朱由校腦海中出現六個字。

  拉一派,打一派。

  沒錯,拉一派,打一派。

  朱由校的思緒飛快運轉。朝堂不能是鐵板一塊,尤其是不能是對手的一塊。

  他需要一把刀,一把聰明、鋒利,又急於表忠心的刀。

  周延儒可用。

  此人機敏,善窺上意,已入閣辦事,但根基尚淺,正急於尋找穩固地位的功勞。

  更重要的是,他與韓廣等人有舊怨。

  用他再合適不過了。

  就讓周延儒來主導推動這「袁案」。

  朱由校幾乎能想像出周延儒為了撇清自己、為了立功固寵,會如何賣力地去撕咬那些東林黨人。

  讓他沖在前面,去吸引所有的火力和仇恨。

  而自己和崇禎,只需穩坐釣魚台,在背後掌控全局。

  借他之手,將朝堂徹底清洗一遍,掃清這些絆腳石!

  等到塵埃落定,周延儒這把刀是留著還是棄了,不過是看心情而已。

  賞罰予奪,終究只在帝王一念之間。

  廣寧的勝勢,李永芳、張存仁勾連出的通敵大案,再加上自己歸來坐鎮————

  這一切構成了千載難逢的機會。

  等回京之後,朱由校要親自審問袁崇煥,令周延儒協審。

  想到袁崇煥,朱由校又想起了東江鎮的毛文龍。

  毛文龍,應該收到密信,響應廣寧大捷,在黃台吉的腰眼上狠狠插了一刀了吧。

  廣寧大捷消息,躍過山海,傳到了皮島。

  毛文龍,拿著塘報,反反覆覆看了三遍。

  再細看了一遍廠衛數日前遠隔千里送來的太上皇密信。

  「好!好個廣寧大捷!」毛文龍眼中精光四射,「黃台吉這老狗,也有今天!」

  他豁然起身,在廳內快步踱步。

  廣寧的勝利,像一把火,點燃了他心中積壓已久的戰意。

  東江軍困守海外,缺糧少餉,常常被朝中一些人視為「游兵」,牽制有餘,攻堅不足。

  如今,機會來了。

  「不能光看著遼西吃肉!」

  毛文龍站定,目光掃過麾下將領,「咱們東江,也得亮出獠牙,狠狠咬下建奴一塊肉!」

  他立刻召來從京師被太上皇派來訓練東江鎮騎兵的吳三桂。

  此時的吳三桂,不過二十歲,卻已經是參將之銜。


  吳三桂甲冑鮮明,面容俊朗,眼神銳利得像出鞘的刀。

  他走到巨大的遼東地圖前,手指精準地點在一個位置上。

  「大帥說得對,我等不能光喝湯不吃肉,這塊肉,在這兒!鎮江堡!」

  他語速很快,自信滿滿:「廣寧慘敗,建奴西路震動,兵力必然西調。

  鎮江堡是他們東路防我東江的前哨,但現在,這裡守備最空虛!

  探馬回報,堡內兵力不足,戒備鬆懈。我們趁其不備,速戰速決,必能拿下!

  「」

  毛文龍的養子孔有德站在一旁,一聽要打硬仗,眼睛立刻亮了,拳頭攥得咯咯響:「義父!打!讓韃子知道咱們東江爺們的厲害!!」

  毛文龍盯著地圖上的鎮江堡,手指重重按在上面,沉吟片刻道:「好!就打鎮江堡!」他聲音斬釘截鐵,「吳三桂,你多謀善斷,為先鋒!

  孔有德,你勇猛無畏,為副將!

  點齊一千精兵,乘快船,夜襲登陸!給我像把尖刀,插進鎮江堡的心臟!

  快!狠!准!」

  「得令!」吳三桂和孔有德抱拳領命,眼中燃燒著戰意。

  皮島的夜晚,海風凜冽。

  數十條快船,像一群沉默的黑色海獸,悄無聲息地滑出港口,融入黑暗。

  船上擠滿了一千名東江精銳。他們人人嘴裡銜著木枚,防止出聲。

  甲冑和兵器都用深色布包裹,避免反光。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和海風掠過帆索的呼嘯。

  吳三桂站在船頭,任憑冰冷的海水汽打在臉上。他年輕,渴望戰功,渴望證明自己。

  廣寧大捷刺激著他,他聽說,同學楊御芳在陝西平定流寇有功,曹變蛟和王朴,則在廣寧出了力。

  吳三桂要讓朝廷知道,他吳三桂在東江,同樣能立下不世之功。

  孔有德則在船艙里,一遍遍擦拭著他那把長長的馬刀。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殺韃子,立大功,給爹長臉!

  船隊在預定時間抵達登陸點。

  這裡遠離主航道,灘涂險僻。

  「下船!快!」吳三桂低聲下令。

  士兵們迅速涉水登岸,冰冷的海水沒到大腿。

  沒有人說話,只有嘩嘩的水聲和沉重的喘息。隊伍很快在灘頭集結完畢,像一道暗影,融入了海岸線的黑暗中。

  「急行軍!目標鎮江堡!」吳三桂一揮手。

  一千人的隊伍動了。他們沿著崎嶇的小路,沉默而快速地向前穿插。腳步聲沙沙作響,像死亡的倒計時。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鎮江堡模糊的輪廓出現在視野里。

  城牆不高,上面只有幾點微弱的燈火在風中搖曳。

  巡更的郴子聲有氣無力。廣寧失敗的消息顯然影響了這裡的士氣,守軍根本想不到,遠在海島的東江軍會突然從陸上殺來。

  吳三桂觀察片刻,眼神一冷。

  「動手!」

  幾十名身手最好的斥候像狸貓一樣貼近城牆。飛爪拋上去,鉤住牆頭。

  人影迅速向上攀爬。

  城頭兩個抱著長矛打盹的後金哨兵,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就被從後面捂嘴割喉,軟軟倒下。

  「敵——!」終於有人發現了,悽厲的喊聲剛出口就戛然而止。

  但已經晚了。

  「殺!」吳三桂長刀出鞘,雪亮的刀鋒在微光中劃出弧線。他第一個衝過剛剛放下的吊橋。

  一個穿著棉甲的後金小頭目揮舞彎刀迎上來。

  吳三桂側身躲過,刀鋒順勢斜劈!噗嗤!血光迸現,那頭自半個肩膀被劈開,慘叫著倒地。

  「跟老子沖!」孔有德像頭髮狂的巨熊,揮舞馬刀撞入敵群。

  鐵鞭帶著惡風砸下,一個舉盾的後金兵連人帶盾被砸翻,盾牌碎裂,骨頭折斷的聲音清晰可聞。

  孔有德看都不看,反手一刀,又斬下一個首級!

  一千東江悍卒如同決堤的洪水,怒吼著衝進堡內。

  他們壓抑太久了,對建奴的仇恨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刀光閃爍!長矛突刺!

  慘叫聲!兵刃碰撞聲!垂死的哀嚎聲!

  瞬間充斥了整個城堡。

  後金守軍被打懵了。

  很多人剛從睡夢中驚醒,衣甲不整,甚至找不到兵器。倉促組織的抵抗,在東江軍瘋狂的進攻下,瞬間瓦解。

  街巷裡,院落中,到處都在混戰。

  一個東江老兵用盾牌撞開敵人的彎刀,另一隻手的短斧狠狠劈進對方的面門。

  年輕的東江士兵三人一組,長槍配合,將落單的後金兵刺穿。

  也有悍勇的白甲兵負隅頑抗,但很快被更多的東江士兵淹沒,亂刀砍死。

  戰鬥從城牆蔓延到堡內每一個角落。

  吳三桂指揮若定,分兵堵截,分割包圍。

  孔有德則像一把尖刀,哪裡抵抗最強,他就沖向哪裡。

  天,很快亮了。

  晨曦驅散黑暗,也照亮了城堡內的慘狀。

  街道上血流成渠,屍體橫七豎八。殘破的旗幟冒著黑煙。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零星的抵抗被迅速撲滅。

  吳三桂和孔有德站在城頭,甲冑沾滿血污,微微喘息。

  城下空地上,黑壓壓跪著兩千多名俘虜。

  他們大多是僥倖未死的守軍和部分旗丁,個個面無人色,渾身發抖,眼中充滿恐懼。

  孔有德抹了把臉上的血和汗,咧嘴問道:「吳參將,這些沒死的建奴,怎麼處置?」

  吳三桂看著這些俘虜,眼神冰冷。

  他想起了關內被屠的城池,想起了流離失所的百姓。

  吳三桂沒有絲毫猶豫,他眼神冷厲,淡淡地吐出兩個字:「築觀。」

  意思是,全部斬首,用頭顱築成京觀。

  孔有德疑道:「這麼多首級,帶回去,可是巨大的戰功。」

  吳三桂道:「毛帥臨行之前,吩咐過太上皇密旨,強調,此戰最重要的目的,是讓建奴破膽,讓他們從此在戰場上看到明軍,不再輕慢,而是心存懼意,依我看,沒什麼比京觀更合適的。」

  孔有德點頭稱是。

  命令下達。

  俘虜們被分批拖到堡外空曠處。

  哭喊聲,求饒聲,咒罵聲,響成一片。

  但東江軍的刀,毫不猶豫地落下。

  咔嚓!咔嚓!

  一顆顆頭顱滾落。

  無頭的屍體倒下,鮮血染紅了大地。

  場面如同修羅地獄。

  吳三桂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需要這場血腥的立威。

  孔有德親自監督。

  他命人把無頭屍體堆成小山做基座,然後把兩千多顆頭顱,一層層,密密麻麻地壘上去,築成一座恐怖的頭顱之塔。最頂上,插著那個最早被吳三桂砍死的後金頭目猙獰的首級,面朝遼陽方向。

  京觀矗立起來,在陽光下投下巨大的陰影。血腥氣沖天,引來大群烏鴉盤旋聒噪。

  任務完成。

  吳三桂和孔有德毫不耽擱,帶著繳獲的兵甲、糧草,以及願意跟隨的遼民,迅速登船,撤離鎮江堡。

  海面上,船隊揚帆遠去。

  只留下一座死寂的空堡,和那座無聲訴說著恐怖與復仇的京觀。

  「大汗!鎮江堡————鎮江堡丟了!被東江毛文龍的部隊偷襲,守軍————守軍全軍覆沒!」

  「什麼?!」黃台吉猛地站起身,眼前瞬間一黑。

  廣寧的慘敗已經讓他心力交瘁,如今後方最重要的沿海堡壘之一竟然也被端掉?

  他感覺胸口一陣翻江倒海,一股腥甜湧上喉嚨,又被他強行咽了下去。

  頭暈目眩,耳邊嗡嗡作響。

  「阿濟格!」黃台吉語氣已有些虛弱,「你即刻率領三千正白旗精銳,火速趕往鎮江堡!」

  小貝勒阿濟格,不敢多言,領命而去。


  幾日後,阿濟格帶著三千精銳騎兵,趕到鎮江堡。

  遠遠望去,堡牆依舊,但堡門像一張黑洞洞的巨口,大開著,透著一股死寂。

  太安靜了。

  沒有人影,甚至連鳥叫聲都稀少得可憐。

  只有風穿過空蕩門洞時發出的鳴咽聲。

  阿濟格心頭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

  他勒住馬韁,示意部隊放緩速度,警惕地靠近。

  「你,帶一隊人,先進去看看!」他指派了一個牛錄額真。

  小隊人馬小心翼翼地進入堡門,很快,裡面傳來了幾聲壓抑的驚呼和乾嘔聲阿濟格眉頭緊鎖,不再猶豫,一夾馬腹,帶著親兵策馬沖了進去。

  堡內空無一人。街道上散落著破碎的兵器、凝固的暗褐色血污,還有一些燒焦的痕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血腥、腐爛和煙燻的難以形容的惡臭。

  但這一切,都比不上城堡另一側,那片空地上矗立的東西,帶來的視覺衝擊力。

  那是什麼?

  阿濟格策馬前行,目光越過殘破的垛口。

  然後,他看到了。

  那一刻,時間仿佛凝固了。

  一座山。

  一座由人頭壘成的、巍峨恐怖的尖塔。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兩千多顆頭顱,以各種扭曲、驚恐、絕望的表情凝固在死亡瞬間。

  蒼白、青灰、暗紫的膚色,與乾涸發黑的血跡形成刺目的對比。

  無數空洞的眼窩齊刷刷地望著他們來的方向,仿佛無聲的控訴和詛咒。

  蒼蠅像一片移動的黑雲,在京觀上空盤旋,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嗡嗡聲,貪婪地爬行在頭顱的眼窩、鼻孔和斷裂的脖頸處。沖天的惡臭幾乎化為實質,撲面而來,令人窒息。

  「呃————」阿濟格幾欲作嘔,瞪大了眼睛,握著韁繩的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阿濟格險些落下馬來。

  此前,出現在遼東的京觀,都是留著長發的明軍和漢人百姓。

  如今,終於有了金錢鼠尾築成京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