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朵顏借糧,袁公心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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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朵顏借糧,袁公心計

  朱由校奇道:「蘇布地?朵顏衛喀喇沁部?他向朝廷借糧?」

  「回皇爺,正是。使者已至京師,言稱部落遭災,缺衣少食,懇請天朝接濟。

  兵部尚書袁崇煥袁大人力主借糧,皇上拿不定主意。」

  李國興小心翼翼地回答,觀察著太上皇的反應。

  朱由校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沉思片刻。

  「不對!」朱由校豁然起身,「這不是簡單的借糧!這糧,恐怕不是給他喀喇沁自己吃的,至少不全是!」

  他停下腳步,語速快而清晰:「去歲至今,遼東、蒙古各地皆遭天災,建奴那邊更是斗糧價銀八兩」,人相食」!

  他黃台吉的日子絕不會好過。

  喀喇沁部夾在察哈爾、建奴和我大明之間,早已是風中殘燭。朕記得早有塘報顯示,蘇布地與其部眾,與建奴眉來眼去已久,甚至可能已暗中盟誓歸附!」

  劉若愚語氣帶著由衷的嘆服:「皇爺所言,真是鞭辟入裡。」

  「混帳!」袁崇煥猛地將密信拍在桌上,聲音壓抑著怒火,並未高聲,「張存仁!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私通建奴!那李永芳給了你什麼好處?讓你甘願做這等數典忘祖之事?!」

  「黃台吉許諾,此事若成,他便認準部堂是能在明廷說得上話、做得主的人。

  只有讓朝廷覺得遼東離不開他袁崇煥,他才有機會拿回失去的權力。

  袁崇煥冷哼一聲,語氣卻緩和了不少。

  尤其是若朝廷將來有意議和,他必點名要求由部堂主辦!部堂請想,屆時,這溝通兩國、消弭兵禍的重任落在肩上,朝中誰還能忽視部堂?樞密處又豈能再繞過部堂處置遼事?」

  遼東舊部,如今還聽調幾分?部堂滿腔抱負,欲平遼滅虜,可如今————有力無處使啊!」

  風險固然巨大,但收益————同樣誘人。

  「反之,若拒而不與,坐視其饑寒待斃,則其部眾為求活路,必徹底倒向建奴。

  袁崇煥面色陰沉如水,手指緊緊攥著一封密信。

  樞密處如同懸在他頭頂的一把劍,孫承宗更是資歷、威望都壓他一頭的帝師老帥。

  他死死盯著張存仁,胸膛起伏。

  喀喇沁部首鼠兩端,其心早已不在我大明。

  其所謂饑荒借糧,恐是陽順陰逆」,名為自活,實為建奴儲糧。

  建奴自己缺糧,又不好直接向我開口,便驅使其爪牙前來!這糧食一旦過去,經喀喇沁之手,轉頭就能進了建奴的糧倉!

  「但是,」袁崇煥話鋒一轉,目光如炬地盯著他,「此事若泄露半分,你應該知道後果他觀察著袁崇煥的反應,見其並未立刻斥責,便拋出了最重要的誘餌:

  一旦他與黃台吉建立了這種「默契」,將來很多事就好操作了。

  「張存仁,」他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你今日所言,本官就當從未聽過。你與李永芳之事,本官也暫不追究。」

  十日前,北京,袁崇煥府邸。

  此乃羈縻之道,可保薊鎮一時無憂啊!」

  他頓了頓,繼續慷慨陳詞:

  喀喇沁部關乎薊鎮安危,豈能坐視其饑寒倒戈?於國於邊,此事都應力促其成。」

  他看向崇禎,清了清嗓子言辭懇切甚至帶著一絲激動:

  這話如同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袁崇煥的痛處。

  他沉聲道:「立刻擬旨————不,給皇帝寫一封加急密信,以朕的名義,詳細闡明其中利害。

  「太上皇讓樞密處總攬戎機,有孫承宗孫督師坐鎮薊遼,皇上雖倚重部堂,可這兵部尚書,在京師又能調動幾營兵馬?

  他上前一步,低聲道:「部堂息怒!末將豈敢忘本?只是————只是如今局勢,部堂您比誰都清楚啊!」

  劉若愚聽得心驚肉跳,躬身道:「皇爺明見萬里!若果真如此,那袁大人力主借糧,豈不是————」

  此時若能以區區糧米,穩住喀喇沁,使其不為建奴前驅,為我爭取整軍備武的時間,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袁崇煥聞言,立刻反駁道:「徐大人!喀喇沁所謂與建奴盟誓,或有其事,然此正因我朝昔日未能全力扶持,使其為求生計而不得已為之!


  「搭線?那奴酋想讓本官做甚?」

  想到這裡,袁崇煥深吸一口氣,轉過身,臉上已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高深莫測。

  他並非真心想議和,他渴望的是建功立業,封侯拜相。

  樞密處副總理大臣徐光啟見狀,躬身道:「皇上,孫大人在奏疏中言道,喀喇沁部早已與建奴暗通款曲,盟誓歸附。

  如果能成為與後金交涉的關鍵人物,哪怕是「議和」這個敏感話題的主導者,他的權勢和地位都將急劇攀升,甚至可能藉此扳倒孫承宗,重新掌控遼東乃至整個北方的軍務!

  臣願以項上人頭擔保,只要處置得當,喀喇沁必不敢叛,薊鎮可保無虞!」

  崇禎聽著,覺得袁崇煥所言似乎也有道理。

  朱由校接著道:「此時蘇布地突然跳出來借糧,焉知不是受了黃台吉的脅迫或利誘?

  保住蘇布地,就是變相保住了瀕臨絕境的黃台吉,讓後金有喘息之機。這確實是在資敵。

  他在京師,遠離了遼東前線,更像是一個吉祥物而不是朝廷重臣。

  屆時,建奴得其部眾為嚮導,窺我薊鎮虛實,則京師肩背之地,恐永無寧日I

  這是在飲鴆止渴,資敵以糧草!」

  「奴才遵旨!」劉若愚連忙應下。

  「眼下就有一事,」張存仁低聲道,「朵顏衛蘇布地借糧之事。黃台吉那邊,去羅歲至今,災荒嚴重,糧草極為匱乏,已到了難以為繼的地步。他需要這批糧食救命!

  袁崇煥眼中精光一閃,這兩個字在他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瀾。

  崇禎眉頭緊鎖,看著御案上兩份觀點截然相反的奏疏,心中充滿了矛盾和焦慮。

  張存仁心中一喜,知道袁崇煥這是默許了。

  他面前,站著的是他的心腹張存仁。

  張存仁並未被袁崇煥的怒火嚇倒,他深知這位老上司的脾性和野心。

  「皇上,」袁崇煥站在殿中,聲音洪亮,「喀喇沁雖與建奴有所往來,然其地處要衝,西抗察哈爾,東屏我薊遼,實為大明藩籬。

  「議和————」

  比如,他可以「精準」地獲取一些「情報」,打幾個「勝仗」,或者在最關鍵的時候「促成」和議,這些都是滔天的功勞!

  他重新被啟用,入主兵部,看似風光,但其實全然已被架空。

  這封信,是張存仁方才坦白時呈上的,裡面的內容,是早已歸降建奴的李永芳親筆。

  今我若示之以恩,結之以信,未必不能使其回心轉意。若因噎廢食,一味疑懼,豈不是將可用之藩籬,親手推給敵人?」

  張存仁此刻微微垂首,但眼神中並無太多懼意,反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袁崇煥沉默著,沒有打斷張存仁的話。

  七日前,文華殿。

  他抬眼看了看袁崇煥的臉色,繼續道:

  今其遣使哀告,部落饑荒,人俱相食。若我朝此時施以援手,活其部眾,彼必感恩戴德,重歸我大明麾下。

  日後————若局勢有變,無論是戰是和,他都會想法子與部堂聯絡。

  。至於蘇布地借糧之事————本官身為兵部尚書,自有考量。

  臣久在寧遠,深知虜情。此糧,非僅救喀喇沁,實乃固我薊門也!且臣已嚴令,只許其以布帛易換少量米糧度命,並令其首領以妻子為質,斷不敢有異動。」

  一份是兵部尚書、薊遼督師袁崇煥所上,力主借糧給喀喇沁部蘇布地。

  我朝若開此例,無異於資糧於盜,徒使建奴恢復元氣。孫大人建議,應嚴詞拒絕,並敕令邊將,加強巡查,以防其與建奴勾結入犯。」

  而黃台吉的「許諾」,正是一條看似可行的捷徑。

  「皇上!薊鎮兵力空虛,您是最清楚的。

  另一份則是樞密處總理大臣、薊遼督師孫承宗在寧遠寄來,堅決反對借糧。

  崇禎心中一動,覺得有理。

  但另一方面,黃台吉的存在,以及其在遼東製造的壓力,恰恰是他袁崇煥價值的體現。如果遼東瞬間太平了,他這位以平遼自詡的兵部尚書還有什麼用武之地?

  朱由校不在京師,少了能商量大事的兄長,遇事讓她頗為頭痛。

  他看向另一份奏疏,那是孫承宗的。

  但眼下,他遠離權力中心,急需一個突破口。

  朱由校冷哼一聲,沒有直接評價袁崇煥,但眼神中的寒意卻說明了一切。

  張存仁心下一橫,聲音壓得更低:「部堂,李永芳背後,乃是黃台吉的意思。

  黃台吉托他傳話,並非要部堂立刻如何,只是————希望能與部堂,搭上一條線。」

  只要部堂能在朝中大力促成此事,讓糧食順利送到蘇布地手中,黃台吉便承部堂這個人情。」

  借糧非但不能羈,反壯敵膽,資寇兵!此糧,一石也不可借!令孫承宗、

  滿桂等人加強戒備,尤其是薊鎮方向,謹防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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