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來勢洶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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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敏大軍的第一次攻城來勢洶洶。

  朱由校雖然打心眼裡厭惡建奴,但他尊重對手那相當可怖的戰鬥力。

  遠遠看著黑壓壓的一片八旗大軍,倒真是讓人心中一緊。

  後金步兵身披重甲,手持堅盾,在箭矢破空聲中,悍不畏死地湧向城垣。

  這些來自白山黑水的精兵推動著簡陋的雲梯,口中發出奇怪的嚎叫,似乎試圖碾碎這座看上去搖搖欲墜的九邊重鎮。

  弓騎兵也紛紛靠近城牆,眼看一隊紅甲巴牙剌用強弓密集失射,很快便射中了不少守城兵士。

  騎兵攻城,可怕在「且馳且射」。

  近距離射箭,兼具命中率和殺傷力,來去如風,則讓守城步兵無法精準還擊。

  孫祖壽立於箭樓之下,甲冑染塵,聲嘶力竭地呼喝著軍令,聲音在震耳欲的喊殺聲和火炮轟鳴中顯得沒那麼清晰了,卻依然堅定。

  「火銃手,聽令齊射!勿要慌亂!」

  「滾木!對準雲梯,放!」

  「金汁!快!澆下去!」

  孫祖壽的命令被迅速執行。

  城頭火銃擊發,沉重的滾木礌石沿著女牆被推下,將正在攀爬的後金兵連人帶梯砸得粉碎。燒沸的金汁傾瀉而下,中者皮開肉綻,發出悽厲的嚎叫,攻城的銳氣為之一窒。

  朱由校掩住口鼻,饒是前世看過不少戰爭片甚至紀錄片,身處真實的戰場,血肉橫飛的場景,還是令他有些目眩。

  他看到有後金兵冒著矢石爬上城頭,立刻被數名明軍長槍手圍住,亂槍戳死,屍體被毫不猶豫地拋下城牆。他也看到自家的老卒,被流矢射中面門,一聲不吭地倒下,立刻有輔兵將其拖下,另一人默默補上位置。

  孫祖壽不同。

  他經歷過薩爾滸,見識過更絕望的戰場。

  孫祖壽深知,守城之戰,消耗的不僅是物資,更是意志。每多撐一刻,援軍到來的希望就大一分,太上皇的安危就多一分保障。

  「頂住!皇爺就在我們身後!」

  孫祖壽抽出佩刀,格開一支射向自己的流矢,大聲高呼。

  太上皇親臨前線,與棺同葬的誓言,以及剛剛到手的軍餉,無疑給這支邊軍增添了幾分勇氣。

  士氣可用!

  他心中稍定,但目光依舊凝重,因為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

  李國興喘著粗氣,手中的馬刀已經卷刃,血汗糊滿了他的臉頰和手臂。

  他剛把一個精銳白甲巴牙喇捅下城去,自己也被對方在肩甲上劃開一道深痕。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血腥和屍體燒焦的混合惡臭,令人作嘔。

  耳邊是各種聲音的混雜,火銃的爆鳴、傷者的哀嚎、將領的催促、以及後金兵如同野獸般的怪叫。

  李國興想起昨夜好兄弟趙良棟出發前,還笑著跟他碰了碰水囊,說「殺夠本了就回來」。

  如今,趙良棟和他那百名兄弟,已經永遠留在了忠武墩的殘垣斷壁間。

  悲傷和憤怒的火焰在李國興胸中燃燒。

  「李百戶!箭快沒了!」一個滿臉菸灰的士卒喊道。

  「省著點用!看準了再射!韃子爬上來就用刀砍,用石頭砸!」

  李國興吼了回去。

  他環顧自己負責的這段城牆,弟兄們已經減員三成,剩下的人也個個帶傷,但眼神里都透著一股狠厲。太上皇就在城中,京師就在身後,他們沒有退路。

  一個後金兵突然從雲梯頂端躍上城頭,揮舞著狼牙棒砸翻了一名明軍。

  李國興想也不想,合身撲上,用盡全身力氣將卷刃的腰刀捅進了對方鎧甲的縫隙。

  溫熱的鮮血噴了他一臉,那後金兵瞬間倒下,狼牙棒也帶走了李國興臂膀上一塊皮肉。

  劇痛讓他幾乎暈厥,但他死死咬著牙,拄著刀站了起來。

  「大明萬歲!」

  他嘶啞地喊著,聲音淹沒在戰場噪音中,卻仿佛給了身邊士卒力量,他們跟著怒吼,再次將湧上缺口的敵人壓了下去。

  朱由校站在西北角樓的陰影里,強忍著胃部的不適和內心的驚濤駭浪。


  朱由校看到孫祖壽如定海神針般指揮若定,看到李國興那樣的基層軍官和普通士卒在用生命保衛大明江山。

  朱由校想起,前世讀書,讀到過「江陰八十一日」的故事,面對外敵入侵,面對建奴肆虐,那個風雨飄搖的大明或許無能為力,但大明百姓,始終在用自己的血肉頑抗著。

  「陛下,此處危險,流矢無眼,還請移駕總兵府。」張維賢擔憂地勸道。

  「英國公!」

  朱由校打斷他,聲音異常堅定,「將士們在浴血,朕豈能安坐後方?朕就在這裡看著!」

  魏忠賢年少時鮮衣怒馬,是地痞混混,卻也有混不吝的性子,見朱由校如此說,竟也心生一股豪氣,說道:「老奴豁出性命,也會護住太上皇周全。」

  魏忠賢要來一把倭刀,又拿出弓箭,雙目炯炯,那份氣度,竟完全不像是個年近六十的老太監,更和那個「九千歲大奸宦」聯繫不起來。

  朱由校對魏忠賢點了點頭,心道:「此人能得到我這原身的信任,又能夠在朝野籠絡到如此多的黨羽,只會弄權貪污,最多能做個小惡人,想成為遺臭萬年的大惡人,當然不會是泛泛之輩。」

  朱由校雖然不退,卻找到了一處稍微安全些的地方坐定。

  他知道自己的作用不是親自上陣砍殺,而是作為一面旗幟,一個象徵。

  他的存在,就是最大的士氣加成。

  朱由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觀察著戰局。

  他發現後金的攻擊雖然兇猛,但主要集中在西北和正北兩面,而且節奏似乎有些急躁。

  「孫總兵,」朱由校召來短暫歇息的孫祖壽,「阿敏果然上當了。他以為我們昨夜派出的疑兵和死士是心虛,是想拖延時間,所以想一鼓作氣拿下城池。」

  孫祖壽抹了把臉上的血污:「皇爺明鑑。阿敏性情驕狂,受挫則易怒。他此刻定然以為我軍已是強弩之末。」

  「既然如此,」朱由校眼中閃過一絲決斷,「我們就再給他加把火。傳令,將預備隊調一部分上城頭,做出兵力不支、全力防守的假象。火炮間歇發射,節省彈藥,也顯得我們後繼乏力。」

  孫祖壽瞬間明白了皇帝的意圖:「示敵以弱,誘其全力?」

  「對!讓他把更多的兵力投入到攻城中來,消耗他的有生力量。

  等他力竭,或者等我們找到機會……」

  朱由校沒有說下去,但目光投向了城下那杆在敵軍中若隱若現的帥旗。

  戰局果然如朱由校所料。

  阿敏見明軍抵抗依舊頑強,但城頭人員似乎越來越密集,火炮聲也稀疏下來,更加確信明軍已是困獸猶鬥,兵力捉襟見肘。

  想到擒獲明朝太上皇的不世之功,他的理智被貪婪和憤怒淹沒。

  「全軍壓上!先登城者,賞千金,授精奇尼哈番!」

  阿敏揮舞著手中的長刀,下令發動總攻。

  更多的後金兵湧向城牆,攻勢達到了頂峰。

  城頭明軍的壓力驟增,多處地段出現了險情,甚至有小股後金兵在城頭站穩了腳跟,展開肉搏。

  就在這時,三屯營城內,王應豸的舊部新兵中,突然發生了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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