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彌諾陶洛斯?魏武遺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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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華如水,浸透江南夜。

  不說那秦淮河畔的畫舫笙歌,也不講那二十四橋的明月簫聲。

  單說姑蘇楊府,正是張燈結彩,紅幔高懸,一派喜氣盈門。

  只因楊家三少爺今日大喜,娶的是城南首富寧家的千金小姐。

  此時月上柳梢,賓客漸散,本該是新郎官入洞房的吉辰。

  可在那新房之外,迴廊曲折之間,燈影搖紅之處,卻藏著一樁偷梁換柱之事。

  一個衣衫襤褸的小乞兒,正立在朱色雕花門前。

  此人名喚陳墨。

  「楊少爺,你且好生歇著,今天你這洞房,兄弟我便替你入了。」

  他嘴裡頭,正自念念有詞,也不知在說些甚麼瘋話。

  看這人怎生模樣?

  一身破爛短褐,滿是污泥油垢,頭髮亂蓬蓬地打著結,宛如雞窩。

  方才敲悶棍用的打狗竹棒,卻也丟在了地上。

  低頭看去,只見他腳邊,正橫躺著一位身著麒麟金絲袍的青發少年郎。

  正是今夜的新郎官,楊家三少爺,楊雲舟。

  他雙目緊閉,人事不省,已然昏死過去,好在性命無虞。

  正道的天之驕子,煙雨劍樓的得意門生,無數少女的春閨夢裡人......

  諸般好聽名頭,皆落在這位楊三少身上。

  只可惜,今夜他這頂花轎,是註定要被旁人抬了去了。

  「楊三少,莫要怪我,要怪就怪你這福薄之人,消受不起。」陳墨口中嘿然冷笑一聲。

  那神情哪裡還有半分乞兒的卑微,分明是運籌帷幄,大局在握的梟雄之態!

  正是:

  仙凡自古路途殊,塵緣糾纏豈能無。

  一枕黃粱誰先覺,滿盤機算我為初。

  偷天換日非為盜,奪情竊命是丈夫。

  莫笑今朝衣衫襤,他年仙袍換麻襦!

  說來也是一樁奇事,陳墨並非此間之人。

  前世里,他不過是個剛剛踏出學堂的落魄書生,學的乃是那「計算機科學與技術」的西洋苦命營生。

  日夜操勞,加班加點,熬得是油盡燈枯,鬚髮皆禿。

  好不容易盼得一日閒暇,便在電腦前玩弄一個名喚《九州神女緋色墮塵錄》的仙俠艷情galgame。

  他也算是箇中好手,早已將這遊戲打了個通透。

  什麼全成就、全結局,乃至每一張旖旎CG,都已盡數納入囊中。

  正是那志得意滿,閒來無事,手頭做些快活手藝,以慰平生之際,忽覺心口一陣錐心劇痛。

  料是歡喜無度,引來了無常的勾魂索罷!

  再一睜眼,天旋地轉,已是換了人間。

  還好,這身子骨還是自個兒的,沒出甚麼「奪舍重生」的麼蛾斯,省卻了不少麻煩。

  天可憐見他那電腦硬碟里,數以「T」計的「珍品」還未來得及消卻。

  自個兒的一世清白,恐怕是在親朋好友面前毀於一旦了。

  這話且按下不表。

  陳墨在這姑蘇城,沿街討食數月有餘,漸漸摸清此間門道。

  不錯,此處確然便是那《九州神女緋色蒙塵錄》的九州世界無疑。

  而眼下上演的這一出,便是遊戲開篇第一章《仙子的修行》。

  若按著原本戲文唱下去,這新郎官楊雲舟便要與屋中新娘子寧夕瑤,成就一段孽緣。

  之後,他便會以此為契機,一路奇遇不斷,美人投懷,得道飛升。

  好一出英雄美人的佳話!

  只可惜,這佳話里,偏偏多出他陳墨這個變數。

  他雖無那主角們與生俱來的「金手指」,但腦子裡卻盛著這整個故事的脈絡走向。

  更何況,他也並非當真孑然一身。

  前世在遊戲中,他最為鍾愛,也是最為得心應手的三樣無上功法,不知為何,如今卻似刻在他腦中一般。

  其一,名曰《九幽怨情竊玉功》。


  此功法陰毒無比,專以女修怨氣為食。

  女子對其越是怨恨,這功法的效果便越是霸道。

  其二,喚作《大喜樂和合虹身秘乘》。

  乃是佛門歡喜禪一脈的無上密法。

  個中妙處,非大毅力、大智慧者不能參悟。

  其三,則是《惡業執妄證道訣》。

  此法最為奇特,修行者需得堅定本心,堅信自己所作所為皆是「正道」。

  信念越是堅定,這功法便越是厲害。

  正所謂「殺生為護生,斬業非斬人」!

  此三法,樣樣都是那驚世駭俗的魔道玄功。

  如今盡歸陳墨一人所有,便是他最大的依仗之處。

  他要做的,便是將那些個天命主角的機緣,盡數搶奪過來。

  速速衝破這凡塵俗世的樊籠,去瞧一瞧那仙家世界的風光兒!

  今夜此舉,便是這宏大計謀的第一步——

  他要借那屋中新娘子的手,將這天命主角之一的楊雲舟徹底除去。

  有詩為證:

  鳩占鵲巢非我願,只因天道本無公。

  話說陳墨心中念頭百轉,已是將前塵後事都思慮一遍。

  他這雙賊眼,卻沒閒著,早湊到那門縫邊上往裡窺探。

  只見婚房之內,龍鳳紅燭高燒,光華燦爛。

  喜床上,帳幔低垂,隱約可見裡頭端坐著一位鳳冠霞帔的新娘子。

  雖是瞧不真切,但只看那輪廓身段,便知是個一等一的美人。

  肩若削成,身前垂橐著好一對兒懸鐘玉瓜。

  腰如約素,往下則是陡然豐腴的肥碩臀兒。

  自有一股子熟透了的婦人風韻,真箇是勾魂攝魄,只待有緣人來採擷。

  這便是那寧夕瑤了。

  陳墨心頭不由得一陣火熱。

  關於這新嫁娘的零散訊息,便如走馬燈一般閃過。

  此女身負兩種截然相反的絕頂體質。

  一為:冰肌玉膚,雪魄凝華。

  二為:火德道體,真陽內蘊。

  冰火相濟,坎離交泰。

  於修行一道,當有無窮妙用,乃是天底下可遇不可求的絕佳鼎爐……不,道侶。

  更要緊的是,此女底細也是來頭不小。

  她明面上的身份,是姑蘇寧家的長女,年約三十有餘,正是掐汁出水的年紀。

  然則其真實來歷,卻是那魔道中人,幽冥教的聖女。

  此教行事詭秘,亦正亦邪,早已在正道多年打壓下銷聲匿跡。

  寧夕瑤此番再入紅塵,更是設下計謀,假意與楊雲舟這等正道天驕成婚,所圖非小。

  她乃是為了在未來正邪大戰之中,替幽冥教謀得先機,再給正道背後捅上一刀。

  為此,不惜犧牲自己的名節,甚至這副千嬌百媚的身子。

  當真是個心機深沉、手段了得的蛇蠍美人。

  再說這楊雲舟,雖是天命眷顧的主角之一,卻是個外強中乾、膽小甚微、虛偽至極的性子。

  兼之寧夕瑤刻意保持距離,二人雖有夫妻之名,卻連手都未曾牽過,更遑論夫妻之實。

  只等著什麼良辰吉日,再行周公之禮。

  念及至此,陳墨腹誹一句:

  真是個榆木疙瘩書呆子、守著金山要飯的痴傻兒!合該你今日有此一劫!

  遠處隱隱傳來划拳行令之聲,更鼓聲也從坊市盡頭悠悠蕩來。

  約莫是二更天了,時間緊迫,不容再有片刻遲疑。

  雖然這身行頭寒酸了點,但事已至此,也顧不得許多了。

  「楊兄啊楊兄,正所謂『聞人妻,心歡喜』。」

  陳墨將手按在那朱漆門扇之上,回頭又瞧了一眼地上的死物。

  「曹丞相公之志,我輩自當繼承,今夜,我便要學一學那魏武遺風。」

  「再做一回那西臺話本里的彌諾陶洛斯,行些牛首人身之事。豈不美哉?」

  「更何況,良宵苦短,豈能讓這美嬌娘獨守空閨,等得太久?」

  說罷,他念頭通達,再無半分猶豫,輕輕一抬手,便要將這朱門推了開來。

  只聽得那紅羅帳內,傳來一個柔媚入骨的女子聲音:

  「是……是楊郎麼?夜深了,何故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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