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紅傘傘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李梅村地勢北高南低。

  持續幾個小時的半夜暴雨,積蓄的水勢從山裡衝出來,匯入溪流,一下將溪流的水位提升上去。

  平時流水潺潺的和緩小溪,竟嘩啦啦的流水奔騰著,有點噴涌的感覺。

  住北面的楊姓人居多,住南面的秦姓人居多,村東那一片則是黃姓。

  秦遠峰摸著黑就起來了,暴雨初歇,正是上山撿菌子的時候。

  政策還沒放開的時候,他就撿菌子或其他山貨往黑市里賣過,掙了個媳婦兒溫柔賢惠,掙了一兒一女乖巧懂事,還掙了小舅子娶媳婦的彩禮,掙了給老丈人的錄音機,給丈母娘的製衣機……逢年過節跟媳婦兒回娘家的時候,他不到都沒人敢動筷子。

  而隨著政策的放開,秦遠峰漸漸發現,不用冒險去黑市賣貨,也不用躲著工商稽查和治安管理聯隊的人,直接集貿的時候去鎮上或縣上找指定地方一蹲,攤子支起來,大喊大賣都沒人抓你。

  當然,難免有地痞流氓訛詐收保護費,好聲好氣說點好話給點錢,也就安生了。

  政策變了,現在是市場經濟啊,什麼是市場經濟?就是賣東西沒人抓你,秦遠峰是這麼理解的。

  於是他更加積極的,搞山貨往外面賣錢。

  現在村里這麼幹的人幾乎沒有,他樂得如此,自己先把錢掙了再說,悶聲發大財嘛不是?

  天剛蒙蒙亮,秦遠峰收拾好東西,墊吧幾口雜糧餅子就要出門,他準備去馬頭山松柏林,那裡菌子最多。

  卻是穿著貼身衣物的媳婦聽到聲音起來看一眼,打著哈欠叮囑秦遠峰注意安全。

  看著媳婦兒撓人的身姿,慵懶的表情,特別是貼身衣物又短又小,動輒春光乍泄一片雪白。

  秦遠峰忍不住了,放下背簍就抱媳婦進屋,趁孩子們還在睡覺,來一場進山前的熱身活動吧。

  幾分鐘過後,秦遠峰看一眼睡回去的媳婦,心滿意足,輕手輕腳的出了門。

  由南往北,山勢平緩起伏著上去,秦遠峰穿過楊姓人為主的村北屋舍,來到崗頭山下面的進山小徑,遇到了收老鼠筒回來的楊厚山。

  跟楊厚山過世的爹是表親關係,雖不怎麼來往,但秦遠峰還是認得楊厚山這個表侄的。

  「厚山,往哪兒去啊?」

  「我,我收老鼠筒。」

  楊厚山看向秦遠峰,依稀記得老娘說的,這是自己家親戚,不過沒怎麼來往,可以說非常生疏。

  他現在很沮喪。

  昨天放了百多個老鼠筒,一場暴雨下來,只逮到被雨淋壞不能要的幾隻死田鼠不說,連老鼠筒都壞掉十幾個。

  老鼠筒是他和楊貴華跟人借的,雖說不值錢,但弄壞別人東西肯定要賠,就得做個新的老鼠筒,寫上漆字記號還回去。

  可楊厚山不會做老鼠筒啊,他家裡只有老娘一個,也沒人教他做。

  「抓這玩意兒有啥用啊,能吃了幾隻?放一兩天就臭了,有這功夫還不如多種點地,你這也不小了,天天不干正事就玩兒。」

  秦遠峰都不用看,就知道暴雨後放老鼠筒肯定空手無歸。

  見楊厚山臉臭臭的,連叔都不喊一個,反正是沒往來的窮親戚傻小子,他也懶得搭理,隨便一句就準備走人。

  「誰說沒用,可以做鼠干賣錢!」

  楊厚山咬牙沉默著,突然喊了一句。

  他長大點稍懂事後,就一直是處於對未來恐懼和迷茫的狀態,不知要做什麼怎麼做,才能改善一下自己家破敗的光景,讓老娘和自己過上好點的日子。

  這兩天楊興帶他抓田鼠,做鼠干,說鼠干能賣錢,這讓楊厚山仿佛是看到了未來的一盞明燈,一下有了方向和動力。

  抓田鼠,做鼠干,掙錢!這在16歲的楊厚山心裡,就好像是某種能改變貧苦生活的信念一般,卻被秦遠峰貶的一文不值。

  楊厚山本就因暴雨而遭受損失的低落心情,突然爆發了,衝著秦遠峰大喊了一聲。

  「你狗叼喊那麼大聲幹什麼?跟我凶個屁啊!你娘怎麼教你的,見長輩不會叫人還特麼跟我凶……哎呀臥槽!」

  秦遠峰本來已經走遠了,被楊厚山突然大喊給嚇一跳。

  頓時他就火大,轉身朝楊厚山瞪一眼過去,卻不料雨天的黃泥路最滑,他情緒激動之餘,轉身沒轉好,腳下一滑,咕嚕嚕摔了一跤。


  身上滿是黃泥跟沾了一身屎般就不說了,秦遠峰爬起來的時候感覺左腳腳踝隱隱生疼,瑪德腳扭到了。

  「狗叼的!」秦遠峰更是火大,手指著楊厚山,就想揍這傻小子一頓。

  要不是他突然大喊,自己會摔嗎?不摔腳會扭到嗎?

  還好不是很嚴重,要嚴重了進不了山,那少掙多少錢啊?把楊厚山這破孩子賣了都賠不起!

  「我,我,不關我事,你自己摔的。」

  楊厚山見秦遠峰摔了一跤害怕起來,轉身一溜煙跑了。

  「狗叼的,跑挺快,別被我抓到非走你一頓不可!」

  秦遠峰鬱悶極了,罵罵咧咧著一瘸一拐往山上走去,幾步路後才感覺好點,起碼走路不瘸了。

  卻終究是影響著進山的速度,走快了就腳疼。

  ……

  松柏林里。

  楊興有些沮喪,天光大亮,已經7點半了。

  半夜進山到現在,松柏林都快逛成自家後花園了,可光洋在哪啊?啊?光洋你在哪啊?別鬧情緒了,快出來跟我回家睡個好覺吧!

  他猶豫著,光洋是不是已經被秦遠峰撿走了,自己是不是該放棄了。

  「嗯?!臥槽!」

  前面一顆風倒木旁邊,長著幾棵紅傘白杆的菌菇。

  這玩意兒就是昨天買黃鱔給小費那個阿姐所說的紅菇,一種味道極其鮮美的名貴菌類,有些地方甚至有菇中之王的說法。

  紅傘傘,白杆杆,吃了躺板板,紅菇看過去倒跟這首兒歌里所說的劇毒蘑菇毒蠅傘,學名毒蠅鵝膏菌有幾分符合,實際上就區別很大,很容易辨認出來。

  野生紅菇的傘蓋比較厚,腳杆也比較粗,傘面沒有毒蘑菇那種白色點點,整體顏色沒那麼艷,紅菇和毒蘑菇傘蓋上的紋路也不一樣,一個是橫紋,一個是豎紋,毒蘑菇傘蓋邊緣很容易裂開,裡面是灰色,紅菇的話,傘蓋邊緣掰開也不會是灰色。

  另外一點,就是紅菇的生長需求環境十分苛刻,多在殼斗科如板栗樹,櫟樹,橡樹,苦櫧樹,山毛櫸等樹下生長,像松柏林這裡有苦櫧樹,橡樹,松樹,尖栗子樹,都是適合紅菇生長的樹木環境,有紅菇不出奇,若是別的樹下長紅色菌菇,那就得小心了。

  有經驗的話,紅菇還是很容易辨認出來的,不會跟毒蘑菇混淆。

  楊興可以確定看到的那些都是正宗的野生紅菇,但關注點卻沒在紅菇上。

  他在紅菇冒尖頂撞出來的腐枝爛葉下,還看到幾片銀白色的玩意兒。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