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黃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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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建國和房秀雲對視一眼,老兩口沉默了。

  這怎麼聽老二媳婦這麼一說,還挺有點道理啊,老四這是在點我們?他有這拐彎抹角的心眼子?

  「爸,媽,老四要實在饞肉,那就把家裡雞殺一隻,確實我們家也挺久沒吃肉了。」

  老大媳婦黃麗英在屋頭忙活著,聽到田娜文說的話,暗暗覺得有道理,於是提出建議。

  「老大媳婦,你說啥呢?大點聲,沒聽清楚。」

  房秀雲瞥了一眼田娜文,又往屋頭看去,心想老大媳婦跟老二媳婦,說話聲音是相反的,一個軟聲細氣一個屋都聽不清楚,一個又尖又利恨不得全村人都聽見。

  「媽,我說老四想吃肉的話,咱家就殺一個雞。」黃麗英快走幾步到屋門口說道。

  「嗯,我也想吃肉了……他爹,你覺得怎麼樣?今晚殺只雞?」房秀雲這回聽清楚了,點了點頭。

  「殺個……不殺!那小兔崽子想吃肉就殺雞啊?」楊建國想到就火大,毛都沒長齊就敢點老子:「飯都不做他的,餓死算求!」

  房秀雲看向楊建國:「那……不殺?」

  「今天不殺,至少要明天才殺!」

  「這又有什麼區別,明天才殺,老四明天就敢再來一次老太公託夢送肉。」田娜文撇了撇嘴。

  「那還是今天殺吧。」楊建國臉色一滯:「咳咳,我也想吃肉了。」

  「那我去抓雞。」黃麗英說道。

  「大嫂,別把下蛋那隻雞抓錯了啊。」田娜文提醒一句。

  「老二媳婦,你就會說,不會給你大嫂幫忙啊?」房秀雲不滿的瞪了田娜文一眼。

  「地主家的小女兒,就是花花腸子多,我尋思老四是不是沒那麼多想法,隨口一說的事被你說成點我們了。」

  「媽,老四是不是點你們,你看他回來吃上雞肉高不高興就是了。」田娜文被房秀雲說了也不生氣,笑嘻嘻就跟黃麗英一起往雞圈所在的後山抓雞去。

  正走到院子外,卻看到打穀場打穀回來的老大楊海光和老二楊河光。

  生產隊去年分地到戶,除了生產隊留有一部分公地全隊社員要上工分,各家分到田地和原有自留地種出來的糧食全是自己的,兩兄弟幹活幹得特別得勁,想一想打出來的穀子全是家裡的,那都是不止一次的嘴角上揚。

  「大嫂,阿文,你們去哪?」楊河光扛著一袋米,歪著脖子問道。

  「抓雞啊,老四想吃肉了,爸說殺一隻。」田娜文過去幫楊河光拍了幾下,撣走一些衣服上和頭髮上沾著的穀殼草葉。

  「阿哥,阿河,你們快去洗澡換身衣服,待會兒吃飯。」黃麗英笑笑說道。

  「殺什麼雞啊?老四想吃肉不假,但他打著一頭黃猄回來的路上呢,我跟大哥剛才在崗頭都看到了,老四還跟我們揮手。」

  楊河光快步到院子,將肩膀上扛著裝滿稻穀的麻袋放下:「爸媽,我接老四去,今天吃黃猄肉,哈哈!」

  ……

  院子裡。

  一家人看著那條被捆住四條腿,時不時掙扎幾下的黃猄,都是嘖嘖不已。

  「還活著,老四,你怎麼抓的啊?難道真是老太公給你託夢送肉?」

  楊建國打過獵,雖然不是老獵手的水平,但對山里情況還是挺了解的。

  馬頭山深處生活著不少黃猄,卻都在深山裡面,不會到外圍有人煙的地方,它們膽子很小又機敏,風吹草動就跑了,真要說起來的話,可比野豬還難捕獵多了,更別說捉活的。

  「這你也信啊,爸,我逗謙福叔嬸玩兒的。」楊興嘿嘿一笑。

  「就是去山裡打個鳥,沒成想在牛角坳的林子裡遇到它,可能是有什麼別的猛獸追它受驚了吧,摔在山坑裡傷了雙前腿跑不動了,剛好被我撞見。」

  「我一尋思,這黃猄是麂子,麂子跟鹿差不多,血可是大補啊,現場殺了放血太可惜,不放血又容易臭膛。」

  「乾脆,我就把它綁了帶回家殺,也不是很重,四十斤出頭的樣子,活的加點重量也完全扛得住……」

  黃猄學名赤麂,是一種鹿科麂屬的動物,雄性長角但不長,雌性不長角,頭部有隱隱的類似於鹿茸的凸起。

  另外,公黃猄犬齒發達,成年後會長一對長長的獠牙。


  楊興對自己家鄉大山里最有名獸類之一的黃猄,還是有一定了解的,他捉回來的這隻,是個尚未成年的公黃猄,頭上那對角都還沒開始脫落更換。

  「牛角坳進山太深,你一個人去不安全,以後真要去也找人一起好做照應。」

  「我知道,爸,會注意安全的,您二老放心。」

  「……嗯。」

  楊建國點著頭,一時錯愕,不由看了一眼房秀雲,這是咱家混不吝的活獸老么嗎?能說這種暖心的話?隔往常甭管他心裡怎麼想,反正好話是不會好好說的。

  「我家老四懂事了,真好。」房秀雲亦是感嘆,狠狠瞪了老二媳婦田娜文一眼:「甭管別人怎麼說,是不是老太公託夢送肉都不重要,老四反正是背回來一條黃猄,村里這麼多人誰能啊?」

  田娜文有些尷尬,剛才自己一通分析,結果老四並不是這個意思。

  不過,眼睛一轉,她很快又想到一個問題,輕笑著問楊興。

  「老四,這條黃猄,你打算怎麼處理啊?是殺了家裡留點肉,還是拿去跟你那些比親兄弟還親的兄弟手足一頓酒肉吃了?」

  楊興臉上頓感火熱,上一世自己就是個傻逼,好出風頭好面子,有點好東西都在慫恿攛掇下拿去跟那些酒肉朋友吃喝了,家裡人顧不上,真等自己落難的時候,那些酒桌上吹牛皮的兄弟一個不見,只有家人在默默替自己扛著。

  「二嫂,你別笑我了,酒肉朋友就是個屁,以後我再也不跟他們喝酒打牌……至於這條黃猄,我是這麼想的。」

  「現在就殺了,鹿血和下水家裡留著,肉也留一些,剩下的肉和皮子,我待會兒就去鎮上看能不能賣掉。」

  「家裡農活我干不好,幫不上多少忙,連隊裡工分都要二嫂幫我掙……不過,以後我會每個月交家用,交多交少看掙多掙少吧……」

  心裡是這麼想的,故此楊興說得很認真,也很誠懇。

  家裡人聽著看著,受到感染,不由唏噓,這不著調的老么,真轉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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