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百工爭流，劉巴大讚
江陵城西，原本相對獨立的官營匠作區，如今已擴建了數倍。高大的圍牆圈起了大片土地，其內分區明確，冶鐵坊、木工坊、弓弩坊、甲冑坊、船塢等林立，叮叮噹噹的敲擊聲、拉鋸聲、號子聲、淬火的滋滋聲混雜在一起，奏響著一曲充滿力量與希望的工業交響樂。
這裡，如今有了一個新的名號——「荊州匠造總局」。
今日的總局內部，氣氛與往日埋頭幹活的沉悶截然不同。最大的校場空地上，人頭攢動，幾乎所有坊的大匠、匠頭乃至表現優異的普通工匠都聚集於此。他們按所屬坊站成不同區域，雖衣著大多樸素，甚至帶著煙火油漬，但每個人的眼神都格外明亮，透著興奮、期待，還有一絲緊張。
因為今天，是少將軍關平親自主持的「匠造大賽」首日，更是第一批「技術革新懸賞」揭曉與頒獎的日子。
關平一身簡便的常服，未著甲冑，在潘濬、馬良以及匠造總局令（由一名原擅長工事的軍中司馬轉任）的陪同下，登上了臨時搭建的木台。他目光掃過台下數百張飽經風霜、卻閃爍著智慧與熱情的面孔，心中感慨，這就是他打造戰爭機器的根基所在，是比千軍萬馬更珍貴的寶藏。
「諸位匠師！」關平聲音清朗，蘊含內力，清晰地傳遍整個校場，嘈雜聲瞬間平息。「襄陽之戰，能拒曹魏虎狼之師，保我荊州安寧，前線將士浴血奮戰之功，天地可鑑！然，爾等日夜辛勞，打造出的堅甲利刃、樓船強弩，亦是功不可沒！沒有爾等，將士們便要空手搏虎，此功，我關平與父帥，荊州百萬軍民，皆銘記於心！」
沒有繁文縟節，開門見山的肯定，讓所有工匠心頭一熱。他們社會地位不高，何曾受過如此尊崇，尤其還是來自荊州實質上的二號人物。
「然，逆魏未平，江東虎視，我荊州欲求存圖強，終有一日要北伐中原，克復舊都！僅憑今日之器，尚不足矣！」關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激昂，「故，今日設此匠造大賽，頒此懸賞令！旨在激勵英才，銳意進取！凡能改良軍械、工具、工藝，提升效能、堅固、威力者，不論出身，不論資歷，一經核實，重賞！」
他頓了頓，揮手示意。一旁親衛抬上一口木箱，箱蓋打開，裡面是碼放整齊、黃澄澄的五銖錢，以及幾匹光澤上乘的蜀錦。
「錢帛、田畝、官爵，皆可為賞！今日首賞，便是錢帛與錦緞，以為表率！更有『大匠』之名號，榮耀加身！」
台下頓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和火熱的議論聲。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更何況還有名望的誘惑。
「現在，由各坊呈報近日確有實效之改良！由潘治中、馬從事與總局令共同評定優劣！」關平宣布。
首先站出來的是弓弩坊的一位老師傅，他呈上了一把制式手弩，略顯激動地介紹：「少將軍，諸位上官，小人等改進了弩機懸刀（扳機）與望山（瞄準具）的連接，使其扣動更為省力、順滑，連發時穩定性稍增。」
潘濬接過，試了試，點點頭：「確比舊式靈便些許。雖是小改，於實戰中或能快上一瞬。記下，賞錢五千！」
老師傅喜出望外，連連叩謝。開門紅，讓其他工匠更加躍躍欲試。
緊接著，甲冑坊的一名中年匠頭呈上一套札甲，指著連接甲片的皮繩道：「小人嘗試用桐油反覆浸泡此繩，又摻以細麻，使其更耐磨，不易被利器割斷，亦能防潮防腐。」
馬良仔細查看，又用力拉扯了幾下，贊道：「此改成本增加不多，卻能提升甲冑壽命與防護，甚好！賞錢八千！」
氣氛逐漸熱烈。木工坊改進了樓船槳櫓的榫卯結構，使其更耐用；冶鐵坊優化了炒鋼的鼓風節奏，提升了少許出鐵率……一個個或大或小的改進被呈報上來，只要確有實效，關平毫不吝嗇賞賜，台下喝彩聲、羨慕聲不絕於耳，工匠們的積極性被徹底點燃。
這時，一位來自船塢的年輕工匠，顯得有些緊張，他捧著一個木製模型走上前來。模型造型奇特，船身狹長，船首尖削，與常見的走軻、艨艟皆有不同。
「少……少將軍，小人……小人平日觀察江魚，見其流線之身，破水極快。便想，若戰船也能如此……」年輕人鼓足勇氣，結結巴巴地解釋，「於是做了此模型，船底仿魚形，減少水中阻力，又以輕便杉木為材，雖載兵不多，也無撞角，但速度極快，小人曾在漢水支流試過微縮舟，確實快過同類小船！」
關平眼神一亮，親自走下台，拿起模型仔細端詳。這模型雖粗糙，但其流線型的設計理念，遠超這個時代！這正是他想要的「快速哨船」！
「好！此設計思路清奇，暗合天道！」關平毫不掩飾讚賞，「此船若成，用於傳遞軍情、哨探偵查、快速迂迴，價值無可估量！你叫什麼名字？」
「回少將軍，小人……小人名叫魯青。」年輕人受寵若驚。
「魯青？好！此船命名『江陵快艇』！擢升魯青為船塢副匠頭，專司督造此船！賞錢兩萬，錦緞三匹！待實船驗證無誤，另有重賞！」
全場譁然！從一個普通工匠直接升為副匠頭，賞賜更是豐厚！魯青激動得幾乎暈厥，被同伴扶住後，才慌忙謝恩。這一幕，極大地刺激了所有工匠——創新，真的能改變命運！
高潮出現在冶鐵坊的環節。站出來的是坊內一位以沉默寡言著稱的老匠師，姓歐，據說祖上曾與春秋歐冶子能扯上些關係。他帶來的不是成品，而是一套複雜的圖紙和一個小型的水輪模型。
「少將軍，」歐老師傅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老夫觀水力連磨，借用水流之力，省卻人力畜力。便想，鍛打鐵胚，最耗人力，若能將此力用於鍛打……」
他將水輪模型與一個簡易的槓桿錘擊機構連接，在水流帶動下，那槓桿竟然能規律地抬起、落下，模擬出鍛打的動作！
「此物，老夫稱之為『水力鍛錘』！」歐老師傅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若於河邊建起高爐，引水驅動此錘，日夜不息，其力千鈞，鍛打之效，何止提升十倍？更能使鐵甲、兵刃質地更加均勻、堅韌！」
靜！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個大膽而驚人的構想震懾住了。就連潘濬、馬良這等見多識廣之士，也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循環起落的模型，仿佛看到了無窮的力量。
關平的心臟砰砰直跳！水力鍛錘！這是工業革命的萌芽啊！雖然還很原始，但方向完全正確！一旦成功，荊州軍械的產量和質量將發生質的飛躍！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激動，走到歐老師傅面前，深深一揖：「歐大師，此乃國之重器！請受關平一拜！」
歐老師傅慌忙避讓，連稱不敢。
關平直起身，聲音因激動而有些微顫：「立即劃撥最好的人手，最多的資源，由歐大師全權負責，在沮水、漳水沿岸選址，籌建『水力工坊』！所需一切，直接向我稟報！歐大師擢升為匠造總局副總令，秩比六百石！賞金百兩，田百畝！」
秩比六百石！這已是中級官員的待遇！賞賜更是前所未有之厚！
「謝少將軍！老夫……老夫定不負所托！」歐老師傅老淚縱橫，他畢生心血，終得明主賞識。
大賽結束，眾匠散去，人人臉上都帶著興奮與思考，摩拳擦掌，準備回去大幹一場。關平看著他們的背影，對潘濬和馬良笑道：「承明，季常，今日可見，我荊州潛力，遠未挖盡。百姓之智，工匠之巧，若能善加引導激勵，其力可撼山嶽！」
潘濬撫須感嘆：「坦之所言極是。以往只知督促，卻未曾想竟有如此奇效。這懸賞競賽之制，當為常例。」
馬良亦點頭：「不僅是軍械，農具、水車、織機，皆可仿效此制。若能推廣，荊州富庶，更勝今朝。」
正說著，周倉引著風塵僕僕的關羽親衛來到近前。
「報少將軍！君侯巡營至水寨，見新下水的快艇試航，速度驚人，欣喜不已，特命末將來請少將軍前去一觀，言道：『吾兒弄出的這些新奇物事，倒是有趣得緊！』」
關平與潘濬、馬良相視一笑。
「回復父帥，我即刻便到。」
他抬頭望向北方，心中豪情涌動。百工爭流，技術迸發，這座在他的引導和激勵下全力開動的戰爭機器，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變得更加精密、更加強大。北伐之日的到來，似乎又近了一步。
荊州的消息傳到益州，大漢財神劉巴聽到關平的各種舉措，他擼須大笑對漢中王道:「大王，大漢中興有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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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如今有了一個新的名號——「荊州匠造總局」。
今日的總局內部，氣氛與往日埋頭幹活的沉悶截然不同。最大的校場空地上，人頭攢動，幾乎所有坊的大匠、匠頭乃至表現優異的普通工匠都聚集於此。他們按所屬坊站成不同區域，雖衣著大多樸素，甚至帶著煙火油漬，但每個人的眼神都格外明亮，透著興奮、期待，還有一絲緊張。
因為今天，是少將軍關平親自主持的「匠造大賽」首日，更是第一批「技術革新懸賞」揭曉與頒獎的日子。
關平一身簡便的常服，未著甲冑，在潘濬、馬良以及匠造總局令（由一名原擅長工事的軍中司馬轉任）的陪同下，登上了臨時搭建的木台。他目光掃過台下數百張飽經風霜、卻閃爍著智慧與熱情的面孔，心中感慨，這就是他打造戰爭機器的根基所在，是比千軍萬馬更珍貴的寶藏。
「諸位匠師！」關平聲音清朗，蘊含內力，清晰地傳遍整個校場，嘈雜聲瞬間平息。「襄陽之戰，能拒曹魏虎狼之師，保我荊州安寧，前線將士浴血奮戰之功，天地可鑑！然，爾等日夜辛勞，打造出的堅甲利刃、樓船強弩，亦是功不可沒！沒有爾等，將士們便要空手搏虎，此功，我關平與父帥，荊州百萬軍民，皆銘記於心！」
沒有繁文縟節，開門見山的肯定，讓所有工匠心頭一熱。他們社會地位不高，何曾受過如此尊崇，尤其還是來自荊州實質上的二號人物。
「然，逆魏未平，江東虎視，我荊州欲求存圖強，終有一日要北伐中原，克復舊都！僅憑今日之器，尚不足矣！」關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激昂，「故，今日設此匠造大賽，頒此懸賞令！旨在激勵英才，銳意進取！凡能改良軍械、工具、工藝，提升效能、堅固、威力者，不論出身，不論資歷，一經核實，重賞！」
他頓了頓，揮手示意。一旁親衛抬上一口木箱，箱蓋打開，裡面是碼放整齊、黃澄澄的五銖錢，以及幾匹光澤上乘的蜀錦。
「錢帛、田畝、官爵，皆可為賞！今日首賞，便是錢帛與錦緞，以為表率！更有『大匠』之名號，榮耀加身！」
台下頓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和火熱的議論聲。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更何況還有名望的誘惑。
「現在，由各坊呈報近日確有實效之改良！由潘治中、馬從事與總局令共同評定優劣！」關平宣布。
首先站出來的是弓弩坊的一位老師傅，他呈上了一把制式手弩，略顯激動地介紹：「少將軍，諸位上官，小人等改進了弩機懸刀（扳機）與望山（瞄準具）的連接，使其扣動更為省力、順滑，連發時穩定性稍增。」
潘濬接過，試了試，點點頭：「確比舊式靈便些許。雖是小改，於實戰中或能快上一瞬。記下，賞錢五千！」
老師傅喜出望外，連連叩謝。開門紅，讓其他工匠更加躍躍欲試。
緊接著，甲冑坊的一名中年匠頭呈上一套札甲，指著連接甲片的皮繩道：「小人嘗試用桐油反覆浸泡此繩，又摻以細麻，使其更耐磨，不易被利器割斷，亦能防潮防腐。」
馬良仔細查看，又用力拉扯了幾下，贊道：「此改成本增加不多，卻能提升甲冑壽命與防護，甚好！賞錢八千！」
氣氛逐漸熱烈。木工坊改進了樓船槳櫓的榫卯結構，使其更耐用；冶鐵坊優化了炒鋼的鼓風節奏，提升了少許出鐵率……一個個或大或小的改進被呈報上來，只要確有實效，關平毫不吝嗇賞賜，台下喝彩聲、羨慕聲不絕於耳，工匠們的積極性被徹底點燃。
這時，一位來自船塢的年輕工匠，顯得有些緊張，他捧著一個木製模型走上前來。模型造型奇特，船身狹長，船首尖削，與常見的走軻、艨艟皆有不同。
「少……少將軍，小人……小人平日觀察江魚，見其流線之身，破水極快。便想，若戰船也能如此……」年輕人鼓足勇氣，結結巴巴地解釋，「於是做了此模型，船底仿魚形，減少水中阻力，又以輕便杉木為材，雖載兵不多，也無撞角，但速度極快，小人曾在漢水支流試過微縮舟，確實快過同類小船！」
關平眼神一亮，親自走下台，拿起模型仔細端詳。這模型雖粗糙，但其流線型的設計理念，遠超這個時代！這正是他想要的「快速哨船」！
「好！此設計思路清奇，暗合天道！」關平毫不掩飾讚賞，「此船若成，用於傳遞軍情、哨探偵查、快速迂迴，價值無可估量！你叫什麼名字？」
「回少將軍，小人……小人名叫魯青。」年輕人受寵若驚。
「魯青？好！此船命名『江陵快艇』！擢升魯青為船塢副匠頭，專司督造此船！賞錢兩萬，錦緞三匹！待實船驗證無誤，另有重賞！」
全場譁然！從一個普通工匠直接升為副匠頭，賞賜更是豐厚！魯青激動得幾乎暈厥，被同伴扶住後，才慌忙謝恩。這一幕，極大地刺激了所有工匠——創新，真的能改變命運！
高潮出現在冶鐵坊的環節。站出來的是坊內一位以沉默寡言著稱的老匠師，姓歐，據說祖上曾與春秋歐冶子能扯上些關係。他帶來的不是成品，而是一套複雜的圖紙和一個小型的水輪模型。
「少將軍，」歐老師傅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老夫觀水力連磨，借用水流之力，省卻人力畜力。便想，鍛打鐵胚，最耗人力，若能將此力用於鍛打……」
他將水輪模型與一個簡易的槓桿錘擊機構連接，在水流帶動下，那槓桿竟然能規律地抬起、落下，模擬出鍛打的動作！
「此物，老夫稱之為『水力鍛錘』！」歐老師傅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若於河邊建起高爐，引水驅動此錘，日夜不息，其力千鈞，鍛打之效，何止提升十倍？更能使鐵甲、兵刃質地更加均勻、堅韌！」
靜！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個大膽而驚人的構想震懾住了。就連潘濬、馬良這等見多識廣之士，也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循環起落的模型，仿佛看到了無窮的力量。
關平的心臟砰砰直跳！水力鍛錘！這是工業革命的萌芽啊！雖然還很原始，但方向完全正確！一旦成功，荊州軍械的產量和質量將發生質的飛躍！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激動，走到歐老師傅面前，深深一揖：「歐大師，此乃國之重器！請受關平一拜！」
歐老師傅慌忙避讓，連稱不敢。
關平直起身，聲音因激動而有些微顫：「立即劃撥最好的人手，最多的資源，由歐大師全權負責，在沮水、漳水沿岸選址，籌建『水力工坊』！所需一切，直接向我稟報！歐大師擢升為匠造總局副總令，秩比六百石！賞金百兩，田百畝！」
秩比六百石！這已是中級官員的待遇！賞賜更是前所未有之厚！
「謝少將軍！老夫……老夫定不負所托！」歐老師傅老淚縱橫，他畢生心血，終得明主賞識。
大賽結束，眾匠散去，人人臉上都帶著興奮與思考，摩拳擦掌，準備回去大幹一場。關平看著他們的背影，對潘濬和馬良笑道：「承明，季常，今日可見，我荊州潛力，遠未挖盡。百姓之智，工匠之巧，若能善加引導激勵，其力可撼山嶽！」
潘濬撫須感嘆：「坦之所言極是。以往只知督促，卻未曾想竟有如此奇效。這懸賞競賽之制，當為常例。」
馬良亦點頭：「不僅是軍械，農具、水車、織機，皆可仿效此制。若能推廣，荊州富庶，更勝今朝。」
正說著，周倉引著風塵僕僕的關羽親衛來到近前。
「報少將軍！君侯巡營至水寨，見新下水的快艇試航，速度驚人，欣喜不已，特命末將來請少將軍前去一觀，言道：『吾兒弄出的這些新奇物事，倒是有趣得緊！』」
關平與潘濬、馬良相視一笑。
「回復父帥，我即刻便到。」
他抬頭望向北方，心中豪情涌動。百工爭流，技術迸發，這座在他的引導和激勵下全力開動的戰爭機器，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變得更加精密、更加強大。北伐之日的到來，似乎又近了一步。
荊州的消息傳到益州，大漢財神劉巴聽到關平的各種舉措，他擼須大笑對漢中王道:「大王，大漢中興有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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