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元戎量產，鋒鏑驚雷
江陵城西，新辟的「武備坊」深處，一片依山而建、戒備森嚴的院落中，此刻正迴蕩著一種富有節奏的、令人心悸的機括鳴響。
「咻——噗！」
「咻——咻——噗！」
關平負手立於校場一端，身形挺拔如松，目光沉靜地凝視著百步之外那排不斷增添新痕的厚重木靶。他身側，站著鬚髮皆白卻精神矍鑠的將作大匠蒲元，以及一身銀甲、面容俊朗的趙雲。
十名精心挑選的弩手，分作兩排，輪番上前。他們手中持著的，正是經過近一年反覆改進、調試，如今終於得以定型並開始小規模量產的殺器——元戎弩。
與早期那幾把需要關平親自調試、幾乎可稱為藝術品的原型弩不同，此刻弩兵們手中的制式元戎弩，結構更加緊湊，木質部分泛著桐油的光澤，金屬機括在冬日的暖陽下閃爍著冷硬的幽光。雖然細節上少了些手工雕琢的精緻，卻多了份千篇一律的規整與可靠。
「五連發，速射！」帶隊都尉一聲令下。
第一排五名弩手踏前一步，抵肩、瞄準、扣動扳機，動作流暢得如同呼吸。
「咻咻咻咻咻！」
五支短矢幾乎連成一線，破空而去。速度快得只在視網膜上留下殘影。下一刻，百步外的木靶上，「哆哆」之聲密集響起，五支弩矢呈一個極小的散布面，深深鑿入硬木之中，尾羽兀自劇烈顫動。
第一排弩手射擊完畢，毫不猶豫地側身後撤，同時手法嫻熟地拉動側方的一個小巧槓桿，「咔嚓」一聲，弩機內傳來簧片復位、弩弦掛上的清脆聲響。他們另一隻手已從腰側的特製箭囊中抽出新的五支短矢，動作麻利地填入弩身上方的矢槽。
就在他們裝填的這短短兩三息內，第二排五名弩手已然踏前，舉弩，激射！
又是五道奪命的寒光閃過，木靶上再添五個深深的孔洞。
而此刻，第一排弩手已然完成了再裝填，重新端平了弩身。
如此循環，弩矢如疾風驟雨，毫不停歇地潑灑向目標。那百步外的木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千瘡百孔，木屑紛飛。
趙雲那雙總是溫和的星目之中，此刻精光爆射。他乃天下有數的槍術大家，眼力何其毒辣？瞬間便看出了這元戎弩背後代表的恐怖意義。
「好弩！」趙雲忍不住贊出聲，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坦之，此弩……此弩竟能如此連發不絕？射速遠超尋常手弩，勁道亦是不凡，百步之內，足以洞穿尋常皮甲！若在五十步內，怕是鐵甲也難擋其鋒！」
關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向蒲元：「蒲師傅，還是你來給子龍叔叔詳解吧。」
蒲元臉上洋溢著自豪的紅光，他上前一步，先是對關平和趙雲恭敬行禮，然後指著一名弩手正在裝填的元戎弩道：「趙將軍慧眼如炬。此弩核心，在於此處。」他指了指弩機內部那精巧的槓桿和扭力彈簧組，「依靠將軍（指關平）提點的簧片之力與這『天工匣』（指彈匣雛形）配合，省去了尋常弩弓拉弦上箭的繁瑣。一名訓練有素的弩手，可在呼吸之間，將矢槽內預存的五矢盡數射出。而重新裝填這五矢，熟練者亦不過五、六息時間。」
他頓了頓，繼續道：「如此一來，一具元戎弩，在接敵之初，其潑灑箭矢之密度，堪比五名訓練有素的弓弩手齊射！更妙的是，操作此弩，無需弓手那般長年累月鍛鍊臂力，只需熟悉裝填與瞄準之法，數月便可成軍！」
趙雲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震撼。他腦海中已然浮現出戰場畫面：兩軍對壘，敵軍騎兵呼嘯而來，進入百步距離，己方陣前突然站起一排手持此弩的士卒，下一刻，便是如同飛蝗般密集、遠超想像的弩矢風暴劈頭蓋臉砸過去！敵人的衝鋒勢頭必然為之一滯，陣型也會瞬間被打亂撕開。這已不僅僅是利器，更是足以改變小型接戰規則的殺器！
「產量如何？」關平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蒲元收斂笑容，正色回道：「回將軍，武備坊內現有精通此道的匠人五十名，學徒百人。採用將軍所言的『流水作業』法，每人專攻一兩個部件，最後由老匠組裝調試。目前，每日可穩定產出合格元戎弩十五具，弩矢三百支。若材料充足，人手再增加一倍，月產五百具亦非難事。」
「五百具……」趙雲喃喃道，眼中光芒更盛，「若以此裝備一營精銳斥候或中低級將領親衛……」
關平點頭，接過話頭：「正是。此弩造價不菲，工藝複雜，短期內難以全軍列裝。我意，優先裝備各軍斥候隊、都尉級以上將領的親衛，以及……子龍叔叔，你麾下那支精擅奔襲、刺探的輕騎，正可配屬一批。」
趙雲聞言大喜：「坦之此言，正合我意！我那些輕騎兒郎，來去如風，最擅襲擾、破襲與哨探。然以往遇敵，弓力不及步弓，近戰又不如長兵。若有此弩傍身，無論是遠程狙殺敵方哨騎、斥候，還是遭遇戰時先發制人，打亂敵陣，皆能如虎添翼！一隊五十騎，若人人持此弩，一輪齊射便是二百五十支弩箭，足以讓數倍於己的敵軍步陣瞬間崩潰！」
想到妙處，趙雲甚至忍不住以拳擊掌，仿佛已經看到麾下輕騎手持元戎弩，在戰場上縱橫捭闔，所向披靡的場景。這種將領先進裝備與精銳部隊戰術結合後產生的化學反應，讓他這等名將也心潮澎湃。
關平看著趙雲興奮的神情，心中也湧起一股成就感。這便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帶來的爽快！他轉向蒲元，肅然下令：「蒲師傅，元戎弩乃我軍機密，武備坊需再加派一隊可靠親兵守衛，所有匠人、學徒，一律實行『連坐保甲』，嚴禁與外間隨意接觸。弩具製造、發放，皆需登記造冊，每一具流向都必須清晰可查。若有部件損毀，必須交回，方可領取新件。」
「謹遵將軍令！」蒲元深知此物關係重大，鄭重應下。
「此外，」關平沉吟片刻，「可嘗試用不同材料製作簧片，或微調其形狀，看看能否進一步提升其耐用性與彈力。弩矢的箭頭，也可設計幾種專用於破甲、殺傷的不同型號。」
「老朽記下了，定當全力鑽研！」蒲元眼中閃過求知的光芒，對於他這樣的大匠而言，技術的每一次進步都令人著迷。
就在這時，一名親衛引著一人快步走來。來人正是已升任軍候，獨領一營「青鋒營」的周震。他一身戎裝，風塵僕僕，顯然是剛從城外營地趕來，臉上帶著年輕人特有的銳氣與一絲按捺不住的期待。
「末將周震，拜見將軍，趙將軍！」周震抱拳行禮，聲音洪亮。目光卻不自覺地瞟向了校場上那些仍在吞吐著致命弩矢的元戎弩，眼中充滿了火熱。
關平與趙雲相視一笑。關平招招手：「子霆來得正好。看看此弩如何？」
周震忍不住上前幾步，幾乎是想伸手去撫摸那充滿力量感的弩身，又強行忍住，激動道：「將軍！末將方才在外面就聽到了動靜，這、這弩箭發射之速，簡直聞所未聞！若我『青鋒營』的斥候隊能裝備此弩……」
關平哈哈一笑，拍了拍周震的肩膀：「就知道你小子眼饞。放心，第一批成品，便有你們『青鋒營』斥候隊的五十具！」
周震聞言，頓時喜形於色，猛地抱拳：「末將代麾下兒郎，謝過將軍！定不負此神兵利器！」
看著周震那興奮得幾乎要跳起來的樣子，關平仿佛看到了更多如周震、王祐、趙統般的新生代將領，手持著自己主導下不斷革新進步的武器，在未來那波瀾壯闊的北伐戰場上，綻放出屬於他們的光芒。
技術的優勢，轉化為實實在在的軍事力量，這種一步步將理想變為現實，並親眼見證其強大威力的過程，所帶來的滿足感與暢快感，如同暖流般涌遍關平全身。
「走，子龍叔叔，子霆，我們去試試這元戎弩的準頭如何！」關平興致勃勃地拿起一具剛剛結束測試的元戎弩，親手填入五支短矢，走向射擊位。
弩身入手微沉，冰冷的觸感下，蘊藏著即將爆發的驚雷。關平舉弩，瞄準，眼神銳利如鷹。
下一次北伐的鋒鏑，已在此刻，於這江陵武備坊內，悄然鑄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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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名精心挑選的弩手，分作兩排，輪番上前。他們手中持著的，正是經過近一年反覆改進、調試，如今終於得以定型並開始小規模量產的殺器——元戎弩。
與早期那幾把需要關平親自調試、幾乎可稱為藝術品的原型弩不同，此刻弩兵們手中的制式元戎弩，結構更加緊湊，木質部分泛著桐油的光澤，金屬機括在冬日的暖陽下閃爍著冷硬的幽光。雖然細節上少了些手工雕琢的精緻，卻多了份千篇一律的規整與可靠。
「五連發，速射！」帶隊都尉一聲令下。
第一排五名弩手踏前一步，抵肩、瞄準、扣動扳機，動作流暢得如同呼吸。
「咻咻咻咻咻！」
五支短矢幾乎連成一線，破空而去。速度快得只在視網膜上留下殘影。下一刻，百步外的木靶上，「哆哆」之聲密集響起，五支弩矢呈一個極小的散布面，深深鑿入硬木之中，尾羽兀自劇烈顫動。
第一排弩手射擊完畢，毫不猶豫地側身後撤，同時手法嫻熟地拉動側方的一個小巧槓桿，「咔嚓」一聲，弩機內傳來簧片復位、弩弦掛上的清脆聲響。他們另一隻手已從腰側的特製箭囊中抽出新的五支短矢，動作麻利地填入弩身上方的矢槽。
就在他們裝填的這短短兩三息內，第二排五名弩手已然踏前，舉弩，激射！
又是五道奪命的寒光閃過，木靶上再添五個深深的孔洞。
而此刻，第一排弩手已然完成了再裝填，重新端平了弩身。
如此循環，弩矢如疾風驟雨，毫不停歇地潑灑向目標。那百步外的木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千瘡百孔，木屑紛飛。
趙雲那雙總是溫和的星目之中，此刻精光爆射。他乃天下有數的槍術大家，眼力何其毒辣？瞬間便看出了這元戎弩背後代表的恐怖意義。
「好弩！」趙雲忍不住贊出聲，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坦之，此弩……此弩竟能如此連發不絕？射速遠超尋常手弩，勁道亦是不凡，百步之內，足以洞穿尋常皮甲！若在五十步內，怕是鐵甲也難擋其鋒！」
關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向蒲元：「蒲師傅，還是你來給子龍叔叔詳解吧。」
蒲元臉上洋溢著自豪的紅光，他上前一步，先是對關平和趙雲恭敬行禮，然後指著一名弩手正在裝填的元戎弩道：「趙將軍慧眼如炬。此弩核心，在於此處。」他指了指弩機內部那精巧的槓桿和扭力彈簧組，「依靠將軍（指關平）提點的簧片之力與這『天工匣』（指彈匣雛形）配合，省去了尋常弩弓拉弦上箭的繁瑣。一名訓練有素的弩手，可在呼吸之間，將矢槽內預存的五矢盡數射出。而重新裝填這五矢，熟練者亦不過五、六息時間。」
他頓了頓，繼續道：「如此一來，一具元戎弩，在接敵之初，其潑灑箭矢之密度，堪比五名訓練有素的弓弩手齊射！更妙的是，操作此弩，無需弓手那般長年累月鍛鍊臂力，只需熟悉裝填與瞄準之法，數月便可成軍！」
趙雲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震撼。他腦海中已然浮現出戰場畫面：兩軍對壘，敵軍騎兵呼嘯而來，進入百步距離，己方陣前突然站起一排手持此弩的士卒，下一刻，便是如同飛蝗般密集、遠超想像的弩矢風暴劈頭蓋臉砸過去！敵人的衝鋒勢頭必然為之一滯，陣型也會瞬間被打亂撕開。這已不僅僅是利器，更是足以改變小型接戰規則的殺器！
「產量如何？」關平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蒲元收斂笑容，正色回道：「回將軍，武備坊內現有精通此道的匠人五十名，學徒百人。採用將軍所言的『流水作業』法，每人專攻一兩個部件，最後由老匠組裝調試。目前，每日可穩定產出合格元戎弩十五具，弩矢三百支。若材料充足，人手再增加一倍，月產五百具亦非難事。」
「五百具……」趙雲喃喃道，眼中光芒更盛，「若以此裝備一營精銳斥候或中低級將領親衛……」
關平點頭，接過話頭：「正是。此弩造價不菲，工藝複雜，短期內難以全軍列裝。我意，優先裝備各軍斥候隊、都尉級以上將領的親衛，以及……子龍叔叔，你麾下那支精擅奔襲、刺探的輕騎，正可配屬一批。」
趙雲聞言大喜：「坦之此言，正合我意！我那些輕騎兒郎，來去如風，最擅襲擾、破襲與哨探。然以往遇敵，弓力不及步弓，近戰又不如長兵。若有此弩傍身，無論是遠程狙殺敵方哨騎、斥候，還是遭遇戰時先發制人，打亂敵陣，皆能如虎添翼！一隊五十騎，若人人持此弩，一輪齊射便是二百五十支弩箭，足以讓數倍於己的敵軍步陣瞬間崩潰！」
想到妙處，趙雲甚至忍不住以拳擊掌，仿佛已經看到麾下輕騎手持元戎弩，在戰場上縱橫捭闔，所向披靡的場景。這種將領先進裝備與精銳部隊戰術結合後產生的化學反應，讓他這等名將也心潮澎湃。
關平看著趙雲興奮的神情，心中也湧起一股成就感。這便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帶來的爽快！他轉向蒲元，肅然下令：「蒲師傅，元戎弩乃我軍機密，武備坊需再加派一隊可靠親兵守衛，所有匠人、學徒，一律實行『連坐保甲』，嚴禁與外間隨意接觸。弩具製造、發放，皆需登記造冊，每一具流向都必須清晰可查。若有部件損毀，必須交回，方可領取新件。」
「謹遵將軍令！」蒲元深知此物關係重大，鄭重應下。
「此外，」關平沉吟片刻，「可嘗試用不同材料製作簧片，或微調其形狀，看看能否進一步提升其耐用性與彈力。弩矢的箭頭，也可設計幾種專用於破甲、殺傷的不同型號。」
「老朽記下了，定當全力鑽研！」蒲元眼中閃過求知的光芒，對於他這樣的大匠而言，技術的每一次進步都令人著迷。
就在這時，一名親衛引著一人快步走來。來人正是已升任軍候，獨領一營「青鋒營」的周震。他一身戎裝，風塵僕僕，顯然是剛從城外營地趕來，臉上帶著年輕人特有的銳氣與一絲按捺不住的期待。
「末將周震，拜見將軍，趙將軍！」周震抱拳行禮，聲音洪亮。目光卻不自覺地瞟向了校場上那些仍在吞吐著致命弩矢的元戎弩，眼中充滿了火熱。
關平與趙雲相視一笑。關平招招手：「子霆來得正好。看看此弩如何？」
周震忍不住上前幾步，幾乎是想伸手去撫摸那充滿力量感的弩身，又強行忍住，激動道：「將軍！末將方才在外面就聽到了動靜，這、這弩箭發射之速，簡直聞所未聞！若我『青鋒營』的斥候隊能裝備此弩……」
關平哈哈一笑，拍了拍周震的肩膀：「就知道你小子眼饞。放心，第一批成品，便有你們『青鋒營』斥候隊的五十具！」
周震聞言，頓時喜形於色，猛地抱拳：「末將代麾下兒郎，謝過將軍！定不負此神兵利器！」
看著周震那興奮得幾乎要跳起來的樣子，關平仿佛看到了更多如周震、王祐、趙統般的新生代將領，手持著自己主導下不斷革新進步的武器，在未來那波瀾壯闊的北伐戰場上，綻放出屬於他們的光芒。
技術的優勢，轉化為實實在在的軍事力量，這種一步步將理想變為現實，並親眼見證其強大威力的過程，所帶來的滿足感與暢快感，如同暖流般涌遍關平全身。
「走，子龍叔叔，子霆，我們去試試這元戎弩的準頭如何！」關平興致勃勃地拿起一具剛剛結束測試的元戎弩，親手填入五支短矢，走向射擊位。
弩身入手微沉，冰冷的觸感下，蘊藏著即將爆發的驚雷。關平舉弩，瞄準，眼神銳利如鷹。
下一次北伐的鋒鏑，已在此刻，於這江陵武備坊內，悄然鑄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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