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丁奉歸心,吳營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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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已深,江陵將軍府的書房內卻依舊亮著燈。關平並未休息,而是在油燈下審閱著馬良送來的關於擴大「荊州紙」生產的詳細章程,以及潘濬呈報的春耕農具調配文書。桌角,還放著諸葛亮熱情詢問造紙工藝的回信。千頭萬緒,皆繫於此,他不敢有絲毫懈怠。

  輕微的叩門聲打破了寂靜。

  「進。」

  親衛統領推門而入,臉上帶著一絲奇異的神色,低聲道:「軍師,丁奉在外求見,言有要事。」

  關平執筆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他放下筆,將文書稍作整理,語氣平靜:「請他進來。」他預感到了什麼,白日裡丁奉那震撼、迷茫最終歸于堅定的眼神,早已在他心中留下了印記。

  房門再次打開,丁奉大步走入。他依舊穿著那身江東制式的便服,但脊樑挺得筆直,白日裡那種困獸般的猶疑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然。他目光灼灼,直視關平,並未立刻開口,而是深吸一口氣,仿佛在凝聚全身的力氣。

  關平揮手讓親衛退下並帶上房門,室內只剩下他們二人。燈火跳躍,映照著兩人沉靜而肅穆的臉龐。

  「承淵深夜來訪,所為何事?」關平率先開口,語氣溫和,如同朋友間的問候。

  丁奉沒有繞任何圈子,他猛地抱拳,對著關平,以標準的軍禮深深一揖,頭顱低垂,聲音因極力抑制情緒而顯得低沉有力,每一個字都仿佛擲地有聲:

  「關軍師!奉,一介武夫,蒙軍師不殺之恩,以客禮相待,更令奉觀政於江陵,開闊眼界,得見真實!昔日奉在江東,只知吳侯孫權,為其驅馳,以為搏個功名富貴,便是男兒志向。即便被俘,心中亦只存忠君之念,苟全性命而已!」

  他抬起頭,眼中閃爍著白日裡所見所聞凝聚成的光芒,那光芒熾熱而真誠:「然今日所見,市井繁榮,政令清明,士卒知為何而戰,百姓得享安樂,老農因兒郎軍功授田而感念涕零,年輕才俊於講武堂中鑽研韜略、意氣風發!此等氣象,此等根基,奉在江東,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他的聲音逐漸拔高,帶著一種豁然開朗的激動:「軍師與關君侯所謀,非為一己之私,非為割據一方,乃是真正的安民興漢之大業!奉……如夢初醒!方知何為明主,何為大勢所在!空耗勇力於偏安一隅、內鬥不休之江東,豈是大丈夫所為?」

  說到最後,他幾乎是低吼出來,再次深深一揖,幾乎呈九十度角,斬釘截鐵地宣告:

  「丁奉丁承淵,願降!真心實意,歸順軍師、關君侯麾下!願效犬馬之勞,為興復漢室大業,赴湯蹈火,雖死不悔!懇請軍師收留!」

  一番話語,情真意切,如同洪鐘大呂,在書房內迴蕩。沒有虛偽的客套,沒有無奈的妥協,只有基於親眼所見、內心比較後做出的堅定抉擇。

  關平站起身,繞過書案,快步上前,雙手穩穩托住丁奉的手臂,將他扶起。他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欣喜和讚賞。丁奉的歸順,不僅僅是為荊州增添一員難得的勇將,更重要的是其象徵意義——連江東宿將都心慕漢室來歸,這對己方是巨大的士氣鼓舞,對敵方則是沉重的打擊。

  「承淵快快請起!」關平的聲音帶著不容錯辨的誠摯,「大漢得承淵,如高祖得韓信,光武得吳漢!自此以後,你我不分彼此,同為漢臣,共扶社稷!」

  他緊緊握住丁奉的手,目光炯炯:「我知承淵之勇,更信承淵之誠!目前我軍正缺精於步戰、能訓勁卒之將。子龍將軍雖勇冠三軍,然事務繁多。我意,先委屈承淵任校尉之職,協助子龍將軍統訓步兵,尤其是新募之卒與屯田兵之陣戰合擊,不知承淵意下如何?」

  這個安排,可謂用心良苦。既給予了實職,顯示了信任,又沒有一開始就置於過高的位置引發內部可能的微妙情緒。協助趙雲,既能發揮丁奉所長,也能讓他更快地融入荊州軍事體系。

  丁奉聞言,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只剩下滿腔的知遇之感。他再次抱拳,慨然應諾:「奉,領命!必竭盡所能,助子龍將軍練出精銳之師,不負軍師厚望!」

  「好!」關平大笑,「明日我便召集眾將,當眾宣布此事!」

  次日,將軍府正堂。關羽端坐主位,鳳眼微闔,不怒自威。關平立於側前,趙雲、馬良、潘濬、王甫、趙累、周倉、廖化等荊州核心文武齊聚一堂。

  關平環視眾人,朗聲道:「今日召集諸位,有一喜事宣告。江東義士、勇將丁奉丁承淵,深明大義,感慕我父兄興復漢室之誠,願棄暗投明,歸順我軍!」

  話音落下,堂內微微騷動。眾將目光齊刷刷投向站在關平身側的丁奉,有審視,有好奇,也有如周倉般毫不掩飾的懷疑。


  丁奉面對眾多目光,坦然出列,對著堂上關羽及眾將再次抱拳,聲音洪亮:「丁奉,願追隨關君侯、關軍師,為漢室效力,絕無二心!」

  關羽此時方才睜開眼,目光如電,掃過丁奉,緩緩開口,聲如金石:「既入此門,便是同袍。望汝謹記今日之言,勿負坦之信重,勿負漢室旗號。」

  「奉,誓死不忘!」丁奉沉聲應道。

  關平適時接過話頭:「即日起,授丁奉為步兵校尉,協助子龍將軍統訓步兵,專司陣戰合擊之術!」

  趙雲微微一笑,出列對丁奉點頭致意:「承淵之勇,雲亦有所聞。得君相助,我軍步卒如虎添翼。」

  至此,丁奉歸順,正式納入荊州體系。

  幾乎與此同時,江東,建業。

  吳侯孫權很快便通過隱秘渠道得知了丁奉降敵的消息。初始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丁奉……丁承淵降了關羽?」孫權猛地將手中的玉如意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他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匹夫!安敢如此!寡人待他不薄!他竟敢背主求榮,屈身事敵!恥辱!此乃寡人之恥,更是江東之恥!」

  他咆哮著,聲音在宮殿中迴蕩,侍從們嚇得匍匐在地,不敢抬頭。盛怒之下,他甚至遷怒於與丁奉交好的將領,下令徹查丁奉在軍中部舊,一時間,江東軍中人心惶惶。

  長史張昭聞訊,亦是皺眉,但他憂慮的更多是此事對江東聲望的打擊,以及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

  而真正感到脊背發涼的,是接替呂蒙不久、總督江東軍事的陸遜陸伯言。他此刻不在建業,而是在蕪湖前線大營。收到密報時,他正在察看地圖,手指原本點在合肥方向,聞言頓時僵住。

  他沉默良久,方才放下情報,對身旁的副將朱然嘆道:「丁承淵,非貪生怕死、反覆無常之輩。其性剛烈,重義氣。彼竟甘心降蜀……此非僅關乎其一人之前程。」

  陸遜走到帳邊,望向西面荊州的方向,眼中充滿了深深的憂慮:「這意味著,關羽、關平麾下的荊州,已展現出足以動搖我江東根基的向心力與『大勢』。他們能讓丁奉這等將領真心歸附,其所圖必大,其治下必有非凡之處。此消彼長,我軍心士氣,已受重挫。往後與荊州交鋒,只怕……更難了。」

  朱然聞言,神色也凝重起來。帳內一時沉寂,唯有江東的風,吹拂著營旗,獵獵作響,卻仿佛帶著一絲來自西面的、令人不安的寒意。

  丁奉歸心,如一石激起千層浪,在荊吳兩地,盪開了截然不同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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