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血戰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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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關平率領親衛營衝破薄霧,抵達啞口灘外圍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驟然一緊。

  只見漢江之上,數座龐大的浮橋如同巨蟒般橫跨江面,牢牢連接北岸。這正是徐晃與滿寵連夜督造,以舟船、竹筏相連,覆以泥土夯實,雖顯粗糙,卻足以承載大軍快速通過的奇蹟工事!魏軍主力正沿著這些浮橋,源源不斷地開赴南岸!

  原本在此駐守的五百荊州軍,在其校尉的指揮下,表現出了超乎關平預期的頑強。他們依託之前修建的、並不算堅固的土木矮牆和拒馬,拼死抵擋著魏軍如同潮水般,一波猛過一波的攻勢。

  然而,雙方兵力與士氣的差距是巨大的。魏軍如同被逼到絕境的狼群,在徐晃那面醒目大旗的指引下,爆發出了驚人的戰鬥力。浮橋的存在,使得他們能夠快速投入生力軍,保持持續的高壓。

  「放箭!元戎弩,瞄準浮橋橋頭,壓制敵軍後續隊伍,齊射!」關平一眼就看到了戰場的要害。絕不能讓魏軍毫無壓力地通過浮橋!他身後的親衛營中,裝備了元戎弩的射手迅速前出,在盾牌手的掩護下,對著浮橋出口處那些正在集結的魏軍士卒,扣動了扳機!

  「咻咻咻——!」

  五矢連發的恐怖箭幕,如同死神的鐮刀,瞬間覆蓋了橋頭區域!正在列隊的魏軍重甲步兵,即便有盾牌和甲冑護身,在如此近距離的密集攢射下,也如同被收割的麥稈般倒下一片!悽厲的慘叫聲甚至壓過了戰場的主旋律。

  這突如其來的精準打擊,讓魏軍通過浮橋的節奏為之一滯!

  「是少將軍!少將軍來了!」苦苦支撐的守軍看到了關平的旗幟,發出了劫後餘生般的歡呼,士氣為為一振。

  但徐晃的反應更快!他立刻判斷出這支突然出現的生力軍,尤其是那恐怖的連弩,是對浮橋通道的最大威脅!

  「左翼,向前五十步,結圓陣,護住橋頭,頂住那支弩兵!右翼,隨我繼續突擊,鑿穿正面之敵!」徐晃的聲音如同洪鐘,在亂軍中清晰可聞。他手中大斧一揮,親自率領最精銳的一部,如同戰車的撞角,狠狠砸向荊州軍已然搖搖欲墜的正面防線。

  「徐公明休得猖狂!」關平見狀,目眥欲裂。他深知一旦正面防線被徹底突破,讓魏軍得以在灘頭穩固陣型,尤其是讓騎兵通過浮橋登陸並展開衝鋒,那一切就都完了!他顧不得危險,拔出佩刀,對周倉吼道:「周叔,隨我支援正面!親衛營,跟進!」

  「保護少將軍!」周倉怒吼一聲,如同一尊鐵塔,揮舞著大刀緊緊跟在關平身側。

  關平並非一味莽撞衝殺,他一邊衝鋒,一邊全力運轉洞察學習。他緊盯著徐晃的每一個動作,觀察著他如何調度兵力,如何尋找防線的薄弱點,如何在亂軍中保持指揮的順暢。徐晃用兵,「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其進攻看似兇猛,實則步步為營,極其注重側翼保護和後續銜接,絕不給對手留下反擊的空當。

  「嚴謹……如同磐石,卻又在關鍵時刻能爆發出熔岩般的衝擊力……」關平心中明悟,與這樣的對手交戰,任何微小的失誤都可能被無限放大!

  眨眼間,關平已率部撞入了戰團最激烈處!他手中長刀劃出凌厲的弧線,格開刺來的長矛,順勢劈翻一名魏軍什長。周倉更是如同猛虎入羊群,大刀揮舞間,血肉橫飛,硬生生在魏軍密集的陣型中砍出了一小片空白。

  「關平小兒,安敢擋我!」徐晃也注意到了這支試圖力挽狂瀾的部隊,尤其是其中那個年輕的、招式卻老辣狠厲的主將。他舍了面前的荊州軍校尉,大斧帶著撕裂空氣的惡風,直劈關平面門!

  「來得好!」關平毫不畏懼,舉刀相迎!他知道自己力量或許不及徐晃,但洞察學習讓他對徐晃的發力技巧和斧路有了預判!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關平只覺得一股巨力從刀身傳來,虎口迸裂,鮮血瞬間染紅了刀柄,整個人不由自主地「蹬蹬蹬」連退三步,胸中氣血翻湧。

  而徐晃也是身形微微一晃,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這關平年紀輕輕,竟能硬接自己一斧而不潰敗?其刀法中,似乎還蘊含著一絲卸力的巧勁?

  就是這瞬間的停滯!

  「保護少將軍!」周倉怒吼著搶上前,大刀橫掃,逼退兩名試圖趁機偷襲關平的魏軍悍卒。

  而關平帶來的親衛營精銳,也趁機與正面守軍匯合,勉強穩住了即將崩潰的防線。

  戰鬥進入了最殘酷的僵持階段。每一寸土地都在反覆爭奪,鮮血浸透了灘頭的泥沙,使得腳下泥濘不堪,滑膩異常。屍體層層疊疊,成為了雙方新的掩體。魏軍憑藉著一股銳氣和徐晃的親自督戰,死戰不退。而荊州軍則憑藉著關平帶來的生力軍和元戎弩的間歇性火力支援,以及保衛家園的信念,死死地釘在原地。


  關平喘著粗氣,抹去嘴角溢出的一絲血沫,大腦飛速運轉。他看到了徐晃指揮下的魏軍,陣型轉換之間那極其短暫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遲滯——這是大軍通過浮橋登陸,各部協調尚未完全順暢時不可避免的破綻!雖然徐晃已經將其壓縮到了最小,但對於擁有洞察學習的關平而言,這已足夠!

  「命令元戎弩隊,停止覆蓋射擊!集中火力,聽我號令,專打敵軍旗手和傳令兵!」關平對身邊的傳令兵低吼道。他要嘗試打斷徐晃的指揮鏈條!

  「得令!」

  然而,就在關平試圖尋找反擊機會時,江面上傳來了更大的噩耗!

  數艘試圖從下游駛來,用火箭和拍杆攻擊魏軍浮橋的荊州艨艟,在靠近啞口灘水域時,遭到了魏軍在北岸及浮橋上架設起來的、簡易卻有效的床弩和投石機的猛烈攻擊!一塊巨石呼嘯著砸中了一艘艨艟的側舷,木屑紛飛,船體肉眼可見地傾斜!更有火箭如雨點般落下,引燃了船帆!

  是滿寵!他在北岸指揮工兵,將部分重型器械部署在浮橋兩側及北岸高地,形成了交叉火力,有效掩護了浮橋!雖然射程和精度有限,但在如此近的距離內,對試圖破壞浮橋的荊州戰艦構成了致命的威脅!

  「馮習將軍的水軍……被擋住了!」王甫的聲音帶著絕望。失去了水軍對浮橋的威脅,僅靠岸上的兵力,想要將已經站穩腳跟的魏軍趕下江,難如登天!

  與此同時,魏軍後續部隊,在付出了被元戎弩射殺的巨大代價後,終於成功將第一批超過三百人的重甲騎兵通過浮橋送上了灘頭!雖然戰馬在泥濘中行動不便,但那些手持長槊、身披鐵甲的騎士一旦集結起來,對於缺少長兵器和重甲防護的荊州步兵而言,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關平看著那些正在努力整隊,試圖將馬匹拉出泥濘的魏軍騎兵,又看了看在徐晃指揮下,陣型愈發嚴整,步步緊逼的魏軍步兵,一顆心沉到了谷底。

  徐晃成功了,但他也付出了極其慘重的代價!目光所及,浮橋左右江面上漂浮著不少魏軍的屍體和破碎的雜物,灘頭更是伏屍累累,先鋒部隊的死傷絕對超過了半數!就連徐晃本人,在剛才的激戰中,也被不知何處射來的冷箭擦傷了手臂,甲冑上染滿了鮮血,有自己的,更多是敵人的。

  但這一切,與戰略上的成功相比,似乎都是值得的。魏軍,終於憑藉浮橋飛渡,在漢江南岸,牢牢地釘下了一顆釘子!

  「少將軍!魏軍騎兵即將成型,此處不可久留!我們必須後撤,依託第二道防線節節抵抗!」周倉護在關平身前,焦急地喊道。一旦魏軍騎兵發起衝鋒,在這樣開闊的灘頭,他們這些人就是待宰的羔羊。

  關平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撤退?意味著承認魏軍強渡漢江的成功!意味著襄陽將直接暴露在魏軍的兵鋒之下!意味著他之前所有的努力和判斷,在徐晃這石破天驚的一擊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不甘!強烈的不甘如同火焰般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然而,理智告訴他,周倉是對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繼續在這裡消耗寶貴的兵力,只能是全軍覆沒的下場。

  徐晃的眼神,沉穩,堅定,帶著一絲勝利在望的決然。

  關平的眼神,冰冷,不甘,卻更深處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傳令……交替掩護,撤往第二道防線!」關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個命令,聲音沙啞而沉重。

  「嗚——嗚——嗚——」

  代表撤退的號角聲,悽厲地在血腥的啞口灘上空響起。仍在奮戰的荊州將士們先是一愣,隨即在軍官的呼喝下,開始有序地、帶著無盡的屈辱和憤懣,向後方退去。

  徐晃沒有下令追擊,他的兵力也損耗極大,需要時間鞏固灘頭陣地,確保浮橋暢通,接應更多的部隊登陸。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荊州軍如同受傷的猛虎般緩緩退入更深的霧靄與林地之中,手中的大斧,滴滴答答地流淌著鮮血。

  魏軍,贏了。他們成功飛渡了被視為天塹的漢江。

  但關平和荊州軍,也並未輸掉所有。他們讓魏軍付出了遠超預期的鮮血代價,並保留了再戰的力量。

  漢江的天險已被打破,接下來的,將是更加殘酷、更加考驗雙方統帥智慧與意志的陸地攻防。荊州的命運,進入了更加兇險莫測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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