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魏吳密議(三更求追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漢江的波濤,未能如曹仁所願地將他的大軍送至南岸,反而像一堵無形的牆壁,將他的十萬精銳死死摁在北岸。襄陽城頭的「關」字大旗,在秋風中傲然招展,仿佛是對他無聲的嘲諷。

  「大將軍,荊州水軍巡弋嚴密,樓船巨艦橫亘江心,我軍數次嘗試皆告失敗,強攻……損失太大。」徐晃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甲冑上還帶著江水的濕氣與煙火痕跡。

  曹仁面沉如水,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案幾。他善守,故更知攻堅之難,尤其當敵人擁有絕對制水權時。頓兵堅城之下,師老兵疲,乃是兵家大忌。滿寵侍立一旁,眉頭緊鎖,顯然也深知局勢之棘手。

  「不能再等了。」曹仁終於開口,聲音沙啞,「關羽有此子經營水師,已成心腹大患。必須另尋破局之策。伯寧(滿寵字),你即刻草擬文書,以六百里加急送往洛陽,稟明陛下此處困境,請陛下……再行縱橫之策,務必說動江東,共擊關羽!」

  他看向帳外陰沉的天色,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僅憑我軍,欲破此局,難矣。」

  洛陽,魏宮。

  曹丕看著曹仁送來的戰報,臉色陰鬱。他將絹帛重重擲於御案之上,冷哼一聲:「好一個關平,好一個荊州水師!竟讓子孝(曹仁字)十萬大軍寸步難行!」

  侍立階下的賈詡微微躬身,蒼老的聲音平靜無波:「陛下息怒。關羽父子據有荊襄,擅江水之利,確非易與之敵。然其勢愈強,於吳則愈為心腹之患。前番孫權雖遣使請和,態度曖昧,今我可再添一把火,誘之以利,迫之以威,使其不得不與我聯手。」

  「文和之意是?」曹丕目光銳利地看向賈詡。

  「遣一能言善辯之使,攜陛下詔書與厚禮,再赴江東。此次,不再僅是要求其稱臣牽制,」賈詡眼中閃過謀士特有的冷光,「而是許以共分荊州之利!約定若破關羽,魏取襄陽、樊城及以北諸郡,而將江陵、南郡、零陵、桂陽等地,『賜還』於吳。同時,陛下可先行下詔,正式冊封孫權為吳王,加九錫,全其禮制,以安其心。」

  曹丕聞言,沉吟片刻,撫掌道:「善!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孫權覬覦荊州久矣,昔日呂蒙白衣渡江便是明證。以此利誘之,不怕他不動心!」他當即下令,「傳太常邢貞!」

  太常邢貞,乃曹魏著名辯士,風度翩翩,言辭機敏,深諳縱橫之道。領命之後,他即刻攜帶曹丕詔書、金帛厚禮,以及那份足以攪動天下風雲的「共分荊州」密約,乘快船沿沔水而下,轉道濡須口,直赴建業。

  建業,吳王宮。

  孫權高坐主位,碧眼紫髯,不怒自威。下首左邊是以長史張昭為首的主和派(實則更傾向於穩守江東,伺機而動),右邊則是以都督陸遜為首的主戰派(更傾向於積極進取,但謀定後動)。邢貞的到來,如同一塊巨石投入看似平靜的湖面,激盪起層層漣漪。

  邢貞舉止從容,先是以曹魏皇帝使臣的身份,正式宣讀了冊封孫權為吳王,加九錫的詔書。這份來自北方正統王朝的「認可」,讓孫權臉上不禁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得色,張昭等人亦微微頷首,覺得臉上有光。

  然而,接下來的密談,才是真正的戲肉。偏殿之內,僅有孫權、陸遜、張昭及少數心腹重臣。

  「吳王殿下,」邢貞拱手,語氣誠懇而充滿誘惑,「關羽跋扈,據荊州而扼江東上游,此乃吳之心腹大患,亦是我大魏之肘腋之疾。前番些許誤會,蓋因信息不通所致。今我大魏皇帝陛下,願與吳王冰釋前嫌,共圖大業。」

  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孫權的神色,繼續道:「陛下有言,若吳王願出兵西進,牽制關羽後方,使我曹仁大將軍得以渡江破敵。待襄陽克復,關羽授首之日,則荊襄之地,我大魏只取襄陽,至於江陵、南郡、武陵、零陵、桂陽等荊州精華之地,盡數『歸還』吳王!自此,魏吳以漢水為界,永結盟好,共分天下!」

  「共分荊州」四字一出,即便是老成持重的張昭,眼中也閃過一絲精光。陸遜則依舊平靜,但微微前傾的身體顯示了他正在認真權衡。

  孫權的手指輕輕敲打著座椅扶手,碧眼中光芒閃爍,顯然內心極不平靜。他夢寐以求的便是全據荊州,以成鼎足之勢,甚至窺伺天下。昔日與魯肅的「榻上策」,核心便是荊州。如今,雖然不能全取,但能拿回大部分,尤其是戰略要地江陵,無疑是巨大的誘惑。

  「曹公……哦不,魏帝陛下,果真如此大方?」孫權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試探。

  邢貞微微一笑,姿態放得更低:「陛下深知,欲破強敵,必倚強援。關羽父子乃世之虎狼,非一國可獨力應對。此乃合則兩利,分則兩傷之局。陛下誠意,天地可鑑。況且,」他話鋒一轉,略帶一絲壓迫,「若吳王坐視關羽在北岸盡殲我大魏精銳,待其穩固荊州,整合力量之後,下一個兵鋒所向,會是何處呢?屆時,吳王可能獨力抵擋攜大勝之威的關羽父子?」


  這話如同尖刺,精準地扎中了孫權內心最深的恐懼。關羽的傲慢與強大,他體會得太深了。

  邢貞退下後,殿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張昭率先開口:「大王,魏帝此議,雖有驅虎吞狼之嫌,但於我江東,確為大利。若能藉此機會收復荊州大部,則我據有長江全線,進可攻,退可守,霸業可成!且魏帝先行冊封,足顯誠意,我江東面上有光,師出亦有名。」

  陸遜卻搖了搖頭,他依舊保持著清醒:「大王,昭昧之言(張昭字)雖有理,但需慎之。曹丕此計,乃是讓我江東為其火中取栗。曹仁十萬大軍被阻漢水,急切難渡,故以此重利誘我。我軍若動,必與關羽主力血戰,無論勝敗,皆損失慘重。屆時,魏軍坐收漁利,即便依約『歸還』部分州郡,我已元氣大傷,能否守住尚未可知。且關羽若敗,曹魏盡得襄陽,兵鋒直指我江東,未必是福。」

  他看向孫權,語氣凝重:「臣仍建議,可表面應允,做出出兵姿態,牽制荊州東部。但主力當坐觀其變,待魏軍與關羽軍拼得兩敗俱傷,我再伺機而動,收取最大之利。若曹仁無法渡江,則一切休提,我亦無損失。」

  孫權聽著兩位重臣的意見,手指敲擊的速度越來越快。張昭代表的是穩妥的、可見的巨大利益和政治上的正統性;陸遜代表的則是風險更小、可能獲利更大的戰略投機。他貪婪,但也謹慎。

  良久,他猛地停下手指,碧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伯言(陸遜字)所言,老成謀國,深得吾心。」他先肯定了陸遜,讓陸遜心中一穩,但隨即話鋒一轉,「然,曹丕以王爵、九錫加之,又以荊州大部相誘,若我全然不為所動,豈非讓天下人笑我孫權無膽?且若真讓關羽在北岸從容應對曹仁,無論勝負,其勢愈大,於我江東終是巨患。」

  他站起身,做出了最終決定:「回復邢貞,孤,同意與魏帝結盟,共擊關羽!令陸遜都督,即可開始調集水陸兵馬,向柴桑、陸口一線集結,廣布旌旗,多派哨探,做出隨時西進之態勢!務必讓江陵的關平,感受到壓力!」

  「但是,」孫權看向陸遜,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何時真正出兵,攻何處,攻多深,由伯言你臨機決斷。記住,我江東兒郎的性命,最為寶貴!」

  「臣,領命!」陸遜深深一拜,明白了孫權的意圖——以勢壓人,待價而沽。

  當夜,建業城內暗流涌動,無數的信使攜帶著孫權的命令奔向各地軍營和港口。而在江北,曹仁很快就收到了來自洛陽和建業的雙重好消息。

  他走出大帳,望向南方那片被黑暗籠罩的、依舊被漢江守護著的土地,嘴角終於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關平,你的水師或許能鎖住漢江,但鎖不住這天下人心博弈。我看你荊州,如今還能分出多少心力,來應對這來自東面的威脅?」

  新書求收藏,求推薦,求月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