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戰略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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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陵,都督府衙。

  關平站在那幅巨大的江淮輿圖前,目光沉靜如水。圖上的標記清晰地顯示著趙雲所部的動向——如同一支利箭,直刺合肥,虛懸於逍遙津之上,牽動著魏吳兩國最敏感的神經。

  堂下,潘濬、馬忠、馬謖、周倉等文武分列左右,所有人的目光都時不時地瞟向門外,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著期待與緊張的寂靜。唯有關平,仿佛成竹在胸,手指無意識地在圖上山川城池間緩緩移動,最終停留在濡須塢的位置。

  「報——!」

  一聲急促的傳報聲打破了寂靜,一名風塵僕僕的斥候沖入堂內,單膝跪地,雙手高舉一封插著雁翎的軍報。

  「稟軍師!趙將軍急報!我軍已按計劃撤回襄陽,曹魏張遼、李典所率三萬援軍已至合肥,撲空後未敢深入追擊。東吳陸遜所部,始終龜縮濡須塢,未有一兵一卒異動!」

  「好!」

  「彩!」

  堂下眾將聞言,頓時爆發出陣陣喝彩,緊繃的氣氛一掃而空,人人臉上都洋溢著興奮與自豪。

  周倉咧開大嘴,聲如洪鐘:「哈哈哈!趙將軍威武!五千兵馬,嚇得曹休那小子緊閉城門,連張遼都不敢追!看那碧眼兒和陸遜小兒還敢不敢囂張!」

  馬謖亦是面露紅光,朝著關平深深一揖:「軍師神算!虛張聲勢,調動數萬敵軍於股掌之間,不費一兵一卒,便令魏吳膽寒,此等運籌帷幄,實乃……」

  關平抬手,溫和但堅定地打斷了馬謖可能接踵而來的溢美之詞,他接過軍報,迅速瀏覽了一遍,嘴角終於勾起一抹一切盡在掌握的笑意。他轉身,面向眾將,聲音清晰而沉穩:

  「此役是子龍將軍與全軍將士勞苦功高!然,此非一人之功,乃我荊州上下同心,整軍經武之效!」

  他走到堂中,目光掃過每一張激動的面孔,最終定格在輿圖上那廣袤的東南疆域。

  「諸君可知,此戰意義何在?」關平自問自答,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我軍未斬將奪旗,未攻城略地,卻達成了比一場大勝更重要的戰略目標。」

  他伸手指向合肥:「曹魏,東南重鎮合肥,守將曹休,名將張遼,援軍三萬。面對我軍佯動,他們選擇了最穩妥,也是最保守的應對——堅守待援,不敢出擊。這說明什麼?」

  不等眾人回答,關平已然給出答案:「說明自水淹七軍、威震華夏之後,曹魏對我荊州兵鋒,已心存畏懼!他們摸不清我們的虛實,不敢再輕易將我荊州視為可隨意拿捏之輩。此乃『畏我之威』!」

  接著,他的手指滑向濡須塢,指向江東:「東吳,新敗於羅縣,折了丁奉,陸遜親鎮濡須,水軍實力猶存。然而,在我軍做出北上的態勢時,他陸伯言選擇了按兵不動,坐視趙雲將軍在逍遙津耀武揚威而不敢西顧。這又說明什麼?」

  關平的聲音帶著一絲冷冽:「說明孫權也好,陸遜也罷,他們所謂的『稱臣聯魏』,根基淺薄,各懷鬼胎!他們既想借曹魏之力牽制我們,又怕在與我們死磕中損耗自身實力,被曹魏坐收漁利。陸遜不敢動,是因為他怕!怕我荊州水陸並進,怕我關平還有後手!此乃『疑敵之詐』!」

  他環視眾人,語氣斬釘截鐵:「魏畏我之威,吳疑我之詐,內部勾結又互相猜忌。經此一役,我可以斷言——」

  關平的聲音在堂中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此一役,可保我荊州東線,一年無大戰事!」

  「轟!」這句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眾將心中激起巨大波瀾。一年無大戰事!這意味著荊州可以獲得寶貴的、長達一年的戰略發展期!可以安心地推行軍功授田,可以全力打造軍械,可以深入訓練新兵,可以穩固內政民生!

  潘濬撫掌讚嘆,這位以治政見長的能吏,最明白穩定發展環境的重要性:「軍師此言,真乃洞若觀火!東線無虞,我荊州便可傾力北向,或西顧益州,主動權,已在我手矣!」

  馬忠也激動道:「少將軍算無遺策,如此一來,我們暗中與江東的『貿易』,以及無當營的敵後籌劃,便有了更充裕的時間!」

  關平微微頷首,走到案前,提筆蘸墨:「然,敵之畏懼,非我懈怠之由。恰恰相反,此正是我等厲兵秣馬,積攢實力的最佳時機!」

  他筆走龍蛇,迅速寫下數道命令:

  「其一,傳令趙雲將軍,所部不必急於回江陵,可就地於襄陽(水寨大本營)、尋陽一帶休整,大張旗鼓,操練兵馬,繼續保持對江東的正面壓力。」

  「其二,傳令水軍主將馮習、參軍全琮,趁此良機,加大新式戰船下水力度,擴大水軍編制,以俘獲的吳軍士卒為基礎,混編訓練,形成戰力。」

  「其三,軍械監『荊襄弩』項目,列為甲等優先,工坊大匠墨衡可調動一切所需資源,務必在半年內,完成首營五百具的列裝!」

  「其四,講武堂第四期提前籌備,重點招收有功士卒及荊州寒門子弟,由馬謖負責,增設『敵情分析』與『戰術推演』課程。」

  一道道命令發出,清晰明確,將戰略優勢迅速轉化為具體的工作部署。眾將凜然遵命,他們看到,這位年輕的軍師,在取得輝煌戰略勝利後,沒有絲毫驕矜,反而以更緊迫的姿態,投入到下一階段的壯大自身之中。

  當眾將領命而去,大堂內重歸安靜。關平獨自一人,再次走到輿圖前。他的目光越過合肥,越過濡須,投向了更北方的許都,鄴城,投向了那片他熟知歷史走向,並立志要改變的土地。

  「一年的時間……」關平低聲自語,手指輕輕點在樊城之上,「曹仁,滿寵,徐晃……還有那位即將登基的曹丕。這一年,足夠我將荊州這架戰爭機器,打磨得更加鋒利了。」

  「父親,您看到了嗎?我們正在走的這條路,雖然艱難,但每一步,都踏踏實實。終有一日,您無需再以年老之軀,行那孤注一擲的北伐。我們將以泰山壓頂之勢,堂堂正正,克復中原!」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灑在關平年輕卻堅毅的面龐上,也灑在那幅描繪著萬里江山的地圖上。一場兵不血刃的策應行動落下帷幕,但一場關乎國運的、更加波瀾壯闊的征程,才剛剛揭開序幕。戰略的主動權,已悄然握於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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