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鑄犁為劍,釜底抽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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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陵城西,原本一片荒蕪的河灘地,如今已被高大的圍牆圈起,內部日夜不停地傳來鏗鏘的金屬敲擊聲與滾滾濃煙。這裡,便是關平力排眾議,集中荊州大半工匠設立的「軍械監」,對外則稱「灘工坊」,以掩人耳目。

  時值初夏,空氣中已帶著一絲悶熱。關平正站在一座改造後的豎爐前,凝神注視著那奔流而出的熾熱鐵水。汗珠從他額角滑落,滴在腳下的沙土地上,瞬間蒸發。

  「少將軍,您要的『那個東西』,第一批模具已經鑄好,正在進行最後打磨」。

  關平聞言,眼中精光一閃:「帶我去看。」

  在工坊最深處的一間守衛森嚴的工棚內,十幾名經過嚴格甄別的老匠人正在忙碌。他們手中打磨的,並非刀劍戈矛,而是一種造型奇特的金屬部件——一個帶有深凹箭槽的鐵製基座,一側連著精巧的擊發機關,另一側則是一個可旋轉的彎折木托。

  這正是關平憑藉「先知」記憶,結合當前工藝水平,試圖「復刻」的劃時代武器——神臂弓的核心部件!關平將其命名為「荊襄弩」。

  關平接過這還帶著打磨餘溫的弩機部件,手指拂過冰冷的金屬凹槽,心中亦是激盪。在冷兵器時代,弓弩是決定戰場走向的關鍵力量之一。歷史上,蜀漢軍隊的弩兵便極具特色,若能在此基礎上實現技術跨越,將對未來對抗魏、吳的步兵與騎兵產生壓倒性優勢。

  「測試過嗎?」關平沉聲問。

  「初步用替代材料組裝了三具,進行過試射。」墨衡引著關平來到工棚後的測試場,「用的是加強的弩臂和牛筋弦,箭矢也是特製的重箭。」

  測試場上,立著百步(約138米)外的包鐵木靶。一名健碩的士卒奮力蹬開弩臂,扣動扳機。

  「嗡——咻!」

  一聲沉悶的弦響,箭矢如同黑色的閃電般激射而出,瞬間跨越百步距離,狠狠釘入靶心!那力道之大,竟讓箭簇穿透一寸厚的鐵皮和木質靶身,從背後透出三寸有餘!

  「好!」關平忍不住贊道,「穿透力遠超預期!速射如何?裝填可便捷?」

  「回少將軍,」負責測試的匠頭回道,「熟練士卒,每分鐘可發三至四箭。雖不及弓手迅捷,但勝在力道集中,破甲能力極強!且此弩可腳踏上弦,對臂力要求反不如強弓,可讓更多士卒掌握。」

  關平滿意地點點頭。這正是他想要的——一種能夠大規模列裝,在中遠距離形成密集火力覆蓋,並能有效克制重甲單位的制式武器。

  「少將軍,此弩雖好,但有兩個難題。其一,核心部件如這弩機,需精鐵反覆鍛打,耗時耗力,難以大規模鑄造。其二,也是最關鍵的……弩弦。要達到如此磅數和韌性,非上等牛筋、麻繩混合特製不可,而荊州……牛馬稀缺啊。」

  關平眉頭微蹙,這正是他一直以來擔憂的問題。他沉思片刻,問道:「庫存還能支撐製造多少具?」

  「若全力製造,僅夠裝備……一曲(約500人)。」墨衡低聲道,「若無新材來源,此弩恐難成建制。」

  工棚內一時間陷入了沉默。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空有超越時代的設計,卻卡在了最基礎的原材料上。

  就在這時,親衛來報:「少將軍,馬忠從事從武陵回來了,有緊急軍情稟報!」

  關平心中一凜,馬忠被他派往武陵,明為巡查,實則是暗中調查江東可能通過五溪蠻地區進行的滲透和物資走私。此刻突然返回,必有要事。

  他立刻離開工坊,回到都督府衙。風塵僕僕的馬忠已在堂前等候,臉上帶著一絲疲憊,更有一絲興奮。

  「馬從事武陵情況如何?」關平屏退左右,直接問道。

  「少將軍所料不差!」馬忠壓低聲音,「江東果然賊心不死!他們無法從江夏、長沙正面突破,便試圖走武陵山區的蠻道。我暗中查獲數批試圖走私的商隊,繳獲了不少禁運物資,其中……便有這個!」

  馬忠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包,層層打開,裡面是幾束處理好的、泛著油亮光澤的筋腱。

  關平瞳孔一縮:「牛筋?而且是上品!」

  「正是!」馬忠語氣肯定,「不止牛筋,還有試圖走私出去的優質生鐵、鹽巴。據抓獲的活口交代,這是江東豪族全氏麾下的商隊,試圖用這些禁運物資,繞過我軍封鎖,與五溪部分部落交換藥材、皮毛,並打探我軍布防。」

  「全氏……全琮的家族?」關平眼中寒光一閃。全琮雖已初步歸心,但其家族在江東盤根錯節,有此行為並不意外。他沉吟道:「看來,孫權雖然表面上被我們打怕了,暗地裡的經濟滲透和情報搜集從未停止。」


  忽然,關平腦中靈光一閃,一個大膽的計劃瞬間成型。他盯著那幾束牛筋,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馬從事,你做得很好。這些繳獲的物資,尤其是牛筋,全部秘密運入軍械監,嚴加看管。」關平下令,隨即走到案前,鋪開絹帛,提筆疾書。

  「少將軍,您這是?」馬忠疑惑。

  「孫權想玩暗的,我們就陪他玩,還要玩一票大的!」關平筆下不停,語氣帶著一絲殺伐決斷,「他不是缺戰馬,缺北地特產嗎?我們『賣』給他!」

  他寫下的,是一份看似普通的商業許可文書,允許特定商隊在荊州與江東交界處進行「有限」的邊境貿易,所列交易物品,多是荊州盛產而江東相對稀缺的藥材、漆器、部分錦緞,甚至……還包括了一些看似「無關緊要」的軍械殘次品或淘汰品。

  「少將軍,此舉是否資敵?」馬忠有些擔憂。

  「非也。」關平寫完,吹乾墨跡,解釋道:「此乃『釣餌』。我們要賣的,是他們想要,但並非最緊要的。而我們真正要的,是他們賴以維持軍備的命根子——牛筋、戰馬(哪怕少量)、以及江東特有的優質銅料!」

  他指向地圖上武陵與江東交界處幾個隱秘的水陸節點:「我們將設立『官督商辦』的榷場,嚴格管控交易品類和數量。」

  關平的目光變得深邃:「此為一石二鳥之計。明面上,我們開放邊貿,可緩解邊境壓力,甚至讓江東內部主和派聲音更大,也能為我們獲取急需的物資,解決『荊襄弩』的燃眉之急。暗地裡,我們要摸清其物資脈絡,必要時……」

  他做了一個切斷的手勢:「可派無當營,深入其境,焚毀其庫,斷其根基!此謂『鑄犁為劍』示之以弱,『釜底抽薪』擊其要害!」

  馬忠聞言,茅塞頓開,眼中滿是欽佩:「少將軍深謀遠慮,忠不及也!我這就去安排,定將此策落實!」

  關平負手而立,望向東南方向,仿佛能看到建業城中孫權與陸遜那焦慮而又不甘的面容。

  「想要荊州?可以。拿你們的血肉筋骨來換吧。」

  工坊中「荊襄弩」的寒光,與手中這份即將引發暗潮洶湧的貿易許可,交織成了一幅更為宏大的戰略圖景。軍事、經濟、情報,多線並舉,荊州的戰爭機器,正在關平的執掌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效率,隆隆運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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