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江東震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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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陵城頭,關平遠眺東方,春風拂面,卻帶不來絲毫暖意。他剛剛結束了在上庸地區的快速軍事行動和行政整頓,將那片戰略要地牢牢地握在了手中。

  張南已接任上庸太守,憑藉其穩重和忠誠,足以成為荊州西北方向的可靠屏障。帶著一身征塵與初定的勝利,關平返回了江陵大本營,準備向父親關羽詳細匯報,並進一步規劃荊州的整體防務與發展。

  然而,他腳根還未站穩,麾下那個初具雛形、效率卻日漸提升的「荊州細作軍團」,便送來了來自江東建業的最新密報。密報上的內容,讓關平嘴角不禁勾起一絲冷峻的弧度。

  建業,吳王宮(孫權不久會遷到鄂縣改名武昌)。

  宮殿依舊富麗堂皇,絲竹之聲卻難以掩蓋瀰漫在空氣中的壓抑。吳王孫權高坐主位,那張碧眼紫髯的面容上,往日裡權衡利弊、深沉難測的神情,此刻被一層濃得化不開的陰鬱和隱隱的驚懼所取代。

  他手中緊緊攥著一份來自荊州方向的詳細戰報,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這份戰報,比公開傳遞的消息更加詳盡,也更加刺痛他的心。

  「上庸三郡這等可牽制荊州側翼的要地,落入了關羽父子之手!荊州穩如泰山了」想到這裡孫權的心沉入谷底。

  想想和劉備開戰以來,子明(呂蒙)壯志未酬,身先病死……周幼平(周泰)華容道力戰而亡……全子璜(全琮)兵敗被俘,音訊全無……魯班獨守空房,每想一個名字或一個失敗,他的心就像被針扎了一下。

  他環視殿下的群臣。張昭等老臣面露憂色,沉默不語;韓當、蔣欽等宿將則面帶憤懣,卻又難掩一絲頹唐;年輕的徐盛、丁奉等人,眼神中雖有銳氣,但面對接二連三的挫敗,也顯得底氣不足。

  「諸公,」孫權將戰報重重地拍在案几上,「劉備,昔日惶惶如喪家之犬,借我荊州之地立足,方能西取益州。關羽,不過一介匹夫,仰仗其兄之勢,坐鎮荊州,屢屢藐視於我!如今,其子關平,一個黃口小兒,竟也能屢挫我江東銳氣!先穩江陵,再取長沙,如今更是以迅雷之勢拿下上庸,打通了與漢中東部的聯繫!」

  他越說越激動,猛地站起身:「劉備集團如今坐擁荊、益二州,猛將如雲,謀臣如雨,北拒曹操,西連羌氐,東……東面就是我江東!其勢已成,鋒芒直指天下!我江東……我江東如今卻損兵折將,荊州寸土未得,反失長沙,上將凋零!長此以往,我江東六郡八十一州,豈不成了他劉備砧板上的魚肉?待其北伐成功,下一個要剿滅的,就是我孫權!」

  這番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死水潭,激起了千層浪。殿內頓時一片譁然,憂慮、恐懼、不甘的情緒交織瀰漫。

  魯肅病逝,呂蒙身亡,周泰戰死,一時間,江東頂層的智囊和勇將仿佛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斷層。誰能抵擋住如日中天的劉備集團?尤其是那個用兵愈發詭譎難測的關平?

  「大王息怒!」老臣張昭出列,聲音沉穩卻難掩沉重,「劉備勢力膨脹,確是我江東心腹大患。然我軍新敗,士氣受挫,亟需休養生息,整頓軍備,不可再輕易啟釁。」

  「休養生息?」孫權冷哼一聲,「張公,劉備、關羽會給我們時間休養生息嗎?那關平小兒,年紀輕輕便如此厲害,假以時日,荊州被他經營得鐵桶一般,我江東還有西進的可能嗎?屆時,我們只能偏安一隅,坐以待斃!」

  這時,一個清朗而沉穩的聲音響起:「大王,諸位大人,稍安勿躁。」

  眾人望去,說話的是新任都督陸遜陸伯言。他年紀雖輕,但氣質沉靜,目光深邃,在呂蒙病逝後接掌江東軍事,雖資歷尚淺,但其才能已初步得到孫權認可。

  陸遜不疾不徐地出列,向孫權行禮後,緩緩道:「大王所慮,正是臣日夜思忖之事。劉備集團之勢,確已今非昔比,尤其荊州方向,關羽本就驍勇,今有關平為輔,如虎添翼。我軍新敗,銳氣受挫,若此時再與之硬拼,實非明智之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繼續分析:「關羽、關平父子,其志在北伐中原,興復漢室。他們真正的敵人,是北方的曹魏。目前,荊州雖強,卻也因此同時面對我江東與曹魏兩大勢力的壓力。此乃其致命弱點所在。」

  孫權的碧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伯言的意思是……」

  「聯魏抗蜀!」陸遜清晰而堅定地吐出四個字。

  此言一出,殿內再次議論紛紛。聯魏抗蜀並非新論,魯肅生前曾主張聯劉抗曹,但形勢已然巨變。

  陸遜提高聲音,壓下議論:「昔日魯子敬(魯肅)主張聯劉,是因曹操勢大,需孫劉合力方能存續。如今,曹操新喪,曹丕繼位,內部未穩,其勢暫緩。而劉備卻驟然坐大,其威脅已遠超曹丕!曹丕篡漢在即,必不容劉備『興復漢室』之大旗,雙方矛盾不可調和。我江東此時若向曹丕示好,甚至結盟,共擊劉備,則可極大緩解我方的戰略壓力。」


  他走到地圖前,指向荊州:「只要曹魏在襄陽、樊城一帶施加壓力,關羽主力必被牽制於北線。屆時,我江東便可尋機而動,或攻長沙,或圖江陵,主動權將重回我手。此乃驅虎吞狼,借力打力之策!」

  「可是,」韓當皺眉道,「曹丕豈是易與之輩?與其聯盟,無異於與虎謀皮!」

  「韓老將軍所言極是。」陸遜點頭:

  「故而此聯盟,非牢固之盟,乃權宜之計。我等只需利用曹魏牽制荊州主力,待其兩敗俱傷,或我軍恢復元氣,便可伺機奪取荊州,甚至……更進一步。當前首要之務,是打破劉備集團獨大的危局,為我江東爭取喘息和發展的戰略空間!唯有如此,方能避免大王所憂之『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局面。」

  陸遜的分析條理清晰,直指核心,將聯魏抗蜀的必要性和策略性闡述得淋漓盡致。殿內群臣大多露出了深思和贊同的神情。就連張昭,也微微頷首,不再反對。

  孫權聽著陸遜的陳述,臉上的驚懼和焦躁漸漸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狠厲與決斷。他深吸一口氣,碧眼中重新燃起野心之火。

  「伯言之策,深得我心!」孫權猛地一拍案幾,下定決心,「劉備,關羽!爾等欺人太甚!既然你父子不仁,就休怪我孫權不義!速遣使者,攜帶重禮,前往鄴城覲見魏王曹丕,表達我江東願與之修好,共討國賊劉備之意!」

  他看向陸遜:「伯言,與曹丕聯絡之事,由你全權負責。同時,加緊整頓軍備,訓練水陸兵馬,特別是濡須塢防線,給孤守好了!待時機一到,孤要親自率軍,雪恥復仇,奪回荊州!」

  「臣,領命!」陸遜躬身應道,眼中閃爍著冷靜而自信的光芒。他深知,一場更加宏大而殘酷的博弈,即將拉開序幕。而他的對手,不僅僅是北方的曹魏,更包括了那個讓他愈發感到棘手和好奇的荊州新星——關平。

  江陵,都督府內。

  關平放下細作送來的密報,詳細記錄了建業朝堂上孫權的震怒、群臣的恐慌以及陸遜最終提出的「聯魏抗蜀」之策。

  「果然……走向這裡了。」關平低聲自語,並無太多意外。歷史的慣性加上他帶來的變數,促使江東做出這個最符合其利益的選擇。

  「壓力更大了啊。」關平站起身,走到荊州沙盤前。北面是曹仁、徐晃鎮守的樊城,東面是即將與曹丕勾結、虎視眈眈的孫權。真正的兩線作戰風險,已然迫近。

  「來吧!孫仲謀,曹子桓(曹丕),還有陸伯言!這盤棋,才剛剛開始!我倒要看看,在我這『先知』的視野和不斷進化的『學習』能力面前,你們的聯盟,能有多堅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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