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英烈碑前香火盛,呂子明計誘幼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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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英烈碑前香火盛,呂子明計誘幼平

  東吳大營,中軍帳內。

  呂蒙靠在榻上,臉色比前幾日更差了幾分,咳嗽聲沉悶而壓抑。醫官剛退下,帳內瀰漫著苦澀的藥味。韓當、周泰、蔣欽、孫皎等將領分列左右,帳內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今日戰損……幾何?」呂蒙的聲音帶著病後的沙啞,目光掃過眾將。

  負責統計的軍司馬硬著頭皮上前,聲音發緊:「回…回都督。今日攻城三次,折損……折損兵士八百三十七人,重傷失去戰力者逾兩百,撞車損毀兩架,雲梯……」

  「夠了!」周泰猛地低吼一聲,額角青筋跳動,「怎會如此?昨日傷亡已驚人,今日竟更甚!江陵守軍莫非個個吃了仙丹,成了天兵天將不成?」

  蔣欽臉色陰沉,接口道:「確是如此。今日守軍抵抗之瘋狂,遠超以往。末將親眼所見,一老卒身中數箭,竟抱著我一名先登士卒一同墜下城牆。還有那箭矢礌石,仿佛無窮無盡,砸下之精準狠辣,不似尋常郡國兵。」

  韓當撫著花白的鬍鬚,眉頭緊鎖,眼中充滿了困惑:「更怪的是,城頭似乎多了許多民夫裝扮之人,作戰卻異常勇悍,毫不惜命。甚至…甚至看到有半大小子在扔石頭砸我登城士卒。這關平,到底施了什麼妖法?」

  孫皎負責後勤,感受更為直觀,他嘆道:「糧草被焚毀部分後,雖加緊調運,但如此傷亡下去,兵員與器械的損耗速度,恐難持久。將士們私下已有怨言,言江陵守軍邪門,攻城如送死…」

  「邪門?」呂蒙掙扎著坐直了些,眼神銳利起來,「非是妖法,必是權謀!關平小兒,定是用了什麼極厲害的手段,收買了全城人心!」

  他頓了頓,強壓下喉頭的癢意,繼續分析:「細作昨日冒死傳回隻言片語,言江陵城內四處張貼告示,設立『英烈碑』,且有官吏終日宣講。城中軍民如同瘋魔,提及『殺敵』、『賞田』、『免賦』、『官學』等詞便亢奮異常…可惜具體內容,未能探明。」

  「賞田?免賦?」韓當一愣,隨即恍然,「莫非…關平是以田畝賦稅為賞格?」

  「極有可能!」呂蒙眼中閃過一絲明悟,隨即是更深的凝重,「若真如此,這關平所圖非小,手筆更是驚人!他是將整個荊州的未來都押在了這一城之上!難怪…難怪那些泥腿子會為他如此賣命!」

  用實實在在的土地和子孫未來的保障作為籌碼,這比任何空洞的口號和大餅都更有誘惑力。呂蒙自問,若易地而處,東吳能否拿出如此魄力?答案是否定的。孫權不會允許,江東豪族更不會同意。這關平,竟有如此膽識和決斷力?

  「那…那如今該如何是好?」周泰煩躁地踱步,「強攻傷亡太大,若不攻,難道就此退兵?那我東吳顏面何存?大都督的謀劃豈不前功盡棄?」

  退兵?呂蒙眼角抽搐了一下。為了荊州,他隱忍裝病,籌劃良久,如今箭已離弦,豈能無功而返?更何況,若是被一個籍籍無名的關平逼退,他呂子明還有何顏面立於世間?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氣血,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算計。

  「強攻不可取,退兵更不能。」呂蒙緩緩道,目光掃過帳中最為勇猛耿直的周泰,「幼平(周泰字)。」

  「末將在!」周泰抱拳。

  「明日,你部主攻。但…許敗不許勝。」

  「什麼?」周泰猛地抬頭,虎目圓睜,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帳中諸將也皆露驚疑之色。

  呂蒙虛抬手,止住眾人的騷動,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陰謀的味道:「不僅要敗,還要敗得狼狽,潰逃時,遺棄部分鎧甲旌旗,甚至…可『不慎』留下幾架完好的雲梯於城下。」

  他看向眾人,眼中閃爍著老練謀士的光芒:「關平連勝,城內士氣正旺,見我軍潰敗,必有輕敵之心。若見有利可圖,或會出城追擊、搶奪器械。屆時…」

  蔣欽立刻明白過來:「都督是想誘敵出城?在其追擊途中設伏?或…趁其出城,城門開啟之際,派精銳死士混入潰兵之中,伺機奪門或潛入城內?」

  「正是!」呂蒙點頭,臉上泛起一絲病態的潮紅,「江陵城防嚴密,細作難入。唯有讓他們自己打開城門,我們的人才有機會進去!只要混進去,便能探明關平究竟用了何法,或許還能裡應外合!幼平,你勇猛善戰,由你詐敗,關平方不易起疑。潰敗之時,挑選機敏精銳之士,混雜其中,伺機而動。」

  周泰雖然不喜詐敗,但也知這是目前破局的最好方法,只得抱拳領命:「末將遵命!定將那關平誘出城來!」


  ……

  翌日,戰鼓再響。

  周泰率領本部人馬,如往常般向江陵城發起猛攻。箭雨傾瀉,殺聲震天。

  然而,今日的攻勢,在城頭上的關平看來,卻隱隱感覺有些不同。

  周泰勇則勇矣,衝鋒在前,但其部隊的配合似乎不如韓當、蔣欽那般嚴謹有序,攻擊的節奏也略顯急躁。幾次先登險些成功,卻又被城頭守軍更加瘋狂的抵抗擊退。

  「洞察學習」的金手指在默默運轉,關平凝神觀察著周泰的指揮和東吳軍的攻勢。他感覺,周泰的勇猛似乎缺乏了一點章法,更像是憑個人武勇在帶動部隊,而非呂蒙、韓當那種如臂使指的整體壓迫感。

  「莫非…江東猛虎,也有力竭之時?」關平心中微動,但並未放鬆警惕。

  戰至午後,東吳軍攻勢稍緩。忽然,城下一陣騷動,周泰軍中似乎因搶功發生了內訌,一部士卒竟與督戰隊發生了衝突,陣型出現了一絲混亂。

  「少將軍!快看!吳軍內亂了!」身旁的趙累驚喜道。

  關平目光一凝,緊緊盯著下方。只見周泰暴怒地呵斥著,斬殺了兩名看似鬧事的士卒,但混亂並未立刻平息。反而在城頭又一波密集的箭雨打擊下,周泰軍仿佛終於承受不住傷亡和混亂,開始出現潰退的跡象!

  「敗了!吳軍敗了!」城頭上響起震天的歡呼聲。許多守軍眼冒精光,看著那些潰退時丟棄的兵甲、旗幟,甚至那幾架看似完好卻無人顧及的巨大雲梯,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那不只是戰利品,那是田畝!是賦稅!是子孫的前程!

  「少將軍!機不可失!末將請令,率一隊人馬出城追擊,必斬周泰之首,焚其遺棄器械!」一名校尉激動地請戰。

  「對!少將軍!殺出去吧!讓他們看看我江陵兒郎的厲害!」

  群情激昂,求戰之聲不絕於耳。

  關平的心臟也劇烈跳動起來。擊潰甚至斬殺東吳名將周泰,這是何等大功?足以極大震懾東吳,緩解江陵壓力!

  但就在他幾乎要下令的瞬間,腦海里「先知視角」猛地亮起紅燈——呂蒙最擅長的就是示弱誘敵、偽裝偷襲!歷史上關羽就是吃了這虧!

  再結合剛才觀察到的,周泰軍敗退時那看似混亂實則…隱隱保持著某種秩序的潰逃方式,以及那幾架丟棄得「恰到好處」的完好雲梯……

  太刻意了!

  關平瞬間驚出一身冷汗,沸騰的熱血迅速冷卻。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笑容,聲音卻清晰傳遍城頭:「將士們!此乃呂蒙詐敗之計,欲誘我出城,伏擊我軍,或派細作混入城中!我等豈能中計?」

  歡呼求戰聲戛然而止。眾將校先是一愣,隨即回味過來,紛紛色變。

  關平繼續道,聲音轉而高昂:「然,吳狗送上門來的戰利品,豈有不收之理?弓弩手聽令!全力射擊潰逃之敵!民夫聽令!以繩索吊下籮筐,將城下遺棄的鎧甲、兵器,尤其是那雲梯上的鐵件,能給老子拆回來的都拆回來!一片鐵也不給吳狗留下!」

  「得令!」軍民聞言,稍顯失望,但隨即又興奮起來。不出城也能繳獲!拆了雲梯,那也是功勞!

  頓時,箭矢更加密集地潑向潰逃的周泰軍。同時,無數籮筐從城頭放下,膽大的民夫甚至軍士順著繩索滑下,如同螞蟻搬家般,瘋狂地將城下的兵甲旗幟拖入筐中,更有數十名工匠帶著工具,沖向那幾架雲梯,叮叮噹噹地開始拆卸關鍵部件。

  遠處山崗上,正在等待伏擊信號的呂蒙,遠遠看到這一幕,臉上的期待瞬間僵住。

  他看到周泰軍被箭矢追著屁股射,傷亡增加。

  他看到江陵守軍竟用如此「猥瑣」的方式收繳戰利品。

  他看到那幾架精心準備的誘餌雲梯,正被快速拆解成零件吊上城去……

  預想中的城門大開、守軍蜂擁而出的場面根本沒有發生!

  「關!平!小!兒!」呂蒙只覺得胸口一悶,喉頭腥甜上涌,猛地咳嗽起來,指縫間竟滲出血絲!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關平竟謹慎至此,貪婪至此!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混在潰兵中準備伺機靠近城門的東吳精銳死士,此刻更是尷尬萬分。衝上去奪門?城門根本沒開!跟著潰逃?城頭上的箭矢可不長眼!潛入計劃,徹底破產。

  周泰收攏敗兵,清點人數,發現因詐敗和城頭箭矢造成的真實傷亡竟也不小,再看那被拆得只剩下骨架的雲梯,氣得哇哇大叫,卻又無可奈何。

  呂蒙望著那依舊巍然聳立、仿佛籠罩在一層無形狂熱氣息中的江陵城,第一次感到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攻城,傷亡慘重。

  計誘,對方不吃。

  細作,根本進不去。

  那關平,就像一隻縮進硬殼裡的刺蝟,不僅扎手,還時不時伸出爪子把你精心準備的餌料偷走!

  難道…真的啃不下這塊骨頭,要讓這豎子成名了嗎?

  呂蒙劇烈地咳嗽著,心中湧起強烈的不甘和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驚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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