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歧視你與你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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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問題讓竹棚內剛剛激昂的氣氛微微一凝。

  是啊,那片他們被迫離開的故土,那些或許同樣受瘧疾困擾的同胞和官吏,該如何對待?

  趙覺先沉吟片刻,還是說出自己的方案:

  「凡我大清子民,若為普通漢人百姓,與南洋華工一視同仁,憑籍貫或保人,享半價乃至救助之權。他們,也是我們的同胞,是被那朝廷和世道逼迫的苦命人。」

  他的語氣隨即一轉,變得冰冷如鐵:「但——若是大清官員,或是旗人前來購藥……」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同倭寇之例,十兩白銀,一分不少。」

  「........這.....」

  幾人幾乎同時發出驚呼聲,就連杜小月也有些被嚇到,那可是大清國啊!

  區別對待洋人和日本人也就算了,竟然連大清官員和旗人也........

  要知道在1772這個年代,經歷大清國將近百年的「薰染」之後,老百姓精神羸弱,見面只想磕頭喊老爺,要他們質疑甚至對抗,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大清國就像一根釘子,死死地釘住眾人的精神,讓眾人絲毫不敢違抗。

  好在趙覺先是從現代社會穿越回來的社畜,他可沒那麼重的歷史包袱。

  再說了,前些年辮子戲風靡全國,趙覺先早就膩了,電視裡怎麼誇他不看,但是有一件事卻不得不承認。

  那就是後來整個華夏之所以遭那麼多苦厄,這跟大清國是有直接關係的。

  數百年的防範與殘酷高壓,造就了一批又一批沒用的奴才,等到真正家國有難的時候,這幫人沒一個靠得住的。

  就大清行事之卑劣,用心之歹毒,趙覺先實在提不起興趣,所以暫時跟日本人一個價。

  他笑了笑,略帶嘲諷道:「怎麼,你們得我大逆不道?別忘了,我們是因為什麼才飄洋過海,來到這瘴癘之地的?是誰逼得我們離鄉背井,是誰視我們如牛馬,又是誰在享受著民脂民膏,作威作福?」

  你們知道當年紅溪慘案之後大清皇帝怎麼說的麼,他說天朝棄民,不惜背祖宗廬墓,出洋謀利,朝廷概不聞問。

  你們看,就這樣的朝廷,難不成還要我們對他感恩戴德?」

  他的話如同錐子,一下刺破幾人內心深處,本來對朝廷還有些幻想,這下也全沒了。

  周昌想起了家鄉的官吏,陳錦榮也沒忘沿海的官吏們是怎麼刁難胥民的,那一幅幅嘴臉是多麼令人難忘。

  如果是大明和大宋,甚至於朝鮮都有故國可留念,但是在大清國,還真沒有故國這回事。

  不信去問問中山,哪怕洪憲皇帝也行,有誰懷念故國大清的?

  「是啊!」周昌喃喃道:「那些當官的,八旗的,有幾個好東西?咱們在這邊拼命,他們在那邊享福,還得咱們用便宜藥救他們?想得美!」

  陳錦榮長嘆一聲,苦笑道:「覺先兄此舉,雖看似驚世駭俗,細想之下,卻也在情理之中。朝廷不仁,豈能怪我等不義?這定價……唉,就依覺先兄吧。」

  他明白,這不僅是報復,更是一種劃清界限的姿態。

  崑崙公司,要走自己的路了。

  杜小月也緩緩點頭,輕聲道:「趙大哥思慮周全,如此……也好。」

  至此,關於「崑崙去邪膏」的所有定價策略,終於全部落定。

  不同種族不同價格,按照優先等級來說,分別是:華人>土著>洋人>日本人>旗人。

  嗯,就這個順利來說,不管別人樂不樂意,反正趙覺先挺喜歡的。

  「好!既然大家都無異議,那便如此定下了。小月,藥物準備得如何?」

  「趙大哥,按照你的要求,第一批崑崙去邪膏我已帶人加緊製備,目前已有成品八千餘份,都用統一的油紙分裝好了,隨時可以發售。」

  趙覺先點點頭,隨即轉向杜小月:「小月,藥膏的保密至關重要,青蒿素的提取方法和外觀,絕不能泄露。」

  杜小月自信地笑了笑,隨即拿起桌上一罐樣品,當著幾人的面打開蓋子,一股清涼的薄荷氣味瀰漫開來。

  「趙大哥放心,我按你之前的提示,將少量提取出的青蒿素精華,混入了大量常用的清涼薄荷藥膏之中,不僅掩蓋了青蒿本身的氣味,還使其成了這般淡綠色的固體膏狀。


  這在外人看來,只道是我們崑崙公司秘制的薄荷膏略加了其他草藥,誰能想到真正的關鍵在那無色無味、極難分離的精華之中?

  就算他們拿去分析,也最多分析出薄荷、冰片等常見成分,最重紅藥的成分,他們絕對發現不了。」

  「很好,」趙覺先點點頭,「既然已經準備妥當,那就開售吧。」

  ...................

  很快,

  消息像風一樣刮過了整個婆羅洲和巴達維亞,以及周邊的種植園。

  治好了阿伊莎公主的神藥即將公開售賣。

  這一天天還沒亮,崑崙公司臨時設立的藥鋪門外就已經擠滿了人。

  有打扮得體的荷蘭人,也有穿著長袍的穆斯林,不少日本商人也混跡其中,但最多的還是那些面色焦黃、衣衫襤褸的華工。

  他們大多是從附近莊園請假趕來,眼神里無不透著一股子膠著與渴望。

  臨時藥鋪的門板終於卸下,幾名崑崙公司的夥計站到了櫃檯後。

  一塊醒目的價目牌被掛了出來,上面用漢字和荷蘭文清晰地寫著:

  崑崙去邪膏售價:

  大清漢人百姓:五錢銀/份(憑籍貫或保人)

  孤寡貧苦者:二錢五分銀/份,或登記勞作抵償

  南洋本地人:一兩銀/份

  西洋各國人:五兩銀/份

  倭人:十兩銀/份

  大清官員/旗人:十兩銀/份

  價目牌一掛出來,人群就像滾開的粥鍋一樣,嗡地一聲炸開了。

  「怎麼回事!」

  「華人半價,洋人五倍,憑什麼!」

  「堅決抗議!這是種族歧視!」

  「對!好大的膽子,你竟敢歧視我們高貴的荷蘭人!」

  「可惡!!我可是代表天皇來的,你們怎麼敢!」

  洋人們看到自己的價格,紛紛發出不滿的噓聲和抗議。

  日本商人則臉色鐵青,低聲咒罵。

  但崑崙公司的夥計們就像沒看到似的,完全搭理,惹毛了還來一句「愛買買,不買滾蛋」之類的,看得華工們那叫一個解氣。

  而更多的目光,則聚焦在了最上面那兩行字上。

  「五錢……半價?真的只收我們五錢?」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華工揉著眼睛,哆哆嗦嗦地指著牌子,向他身旁的年輕人確認。

  「是啊,阿伯,寫著呢!大清漢人,五錢!」年輕人聲音發顫,臉上是因激動而泛起的紅光。

  「那……那要是沒錢呢?」一個抱著孩子的瘦弱婦人,怯生生地問夥計,她的丈夫上個月剛死於瘧疾。

  夥計大聲回答,聲音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沒錢不怕!去那邊登記,說明情況,若是屬實,要麼二錢五分,要麼來我們公司做短工抵藥錢。」

  寂靜。

  短暫的寂靜之後,是轟然爆發的聲浪,幾乎要掀翻藥鋪的屋頂。

  「這.....怎麼這樣……」一個中年漢子喃喃自語,他臉上滿是常年勞作的溝壑,此刻卻因為眼前這幾行字哭了。

  眼淚從溝壑流下,匯集於下巴,然後滴落到地面。

  他猛地蹲了下去,用粗糙滿是裂口的手掌捂住臉,寬闊的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

  壓抑的、野獸嗚咽般的哭聲從他指縫裡漏了出來。

  「嗚嗚嗚~~」

  他活了四十多年,在礦上、在種植園裡,像牲口一樣被使喚,被叫做「豬仔」、「清國奴」,從未有人當著他的面,稱他一聲「同胞」。

  那抱著孩子的婦人,先是愣住,隨即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她不再怯懦,用力擠到櫃檯前,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我買!我給我娃買一份!我男人沒了,我不能沒了娃!我……我去做工抵債!」

  她一邊說,一邊哭著,卻又像在笑。

  人群中的華工們,無論男女老少,此刻都難以抑制內心的激盪。

  年輕人緊握著拳頭,眼眶通紅,胸膛劇烈起伏,他們感受到的是一種久違的、被當人看的尊嚴。

  老人們則多是默默垂淚,他們經歷得更多,更能體會這「半價」和「同胞」二字的分量。

  他們想起了離鄉背井時的悽惶,想起了在海上豬仔船里的非人待遇,想起了在種植園裡鞭子下的呻吟,所有積壓的屈辱和苦難,似乎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一個穿著稍微體面些,像是小商販模樣的老人,顫巍巍地掏出五錢銀子,放在櫃檯上,接過那用油紙包好的淡綠色藥膏。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轉過身,對著忙碌的夥計,對著崑崙公司的方向,深深地作了一個揖,久久沒有直起身。

  「趙先生,真拿我們當自己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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