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來,簽個條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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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仗是打完了,但接下來的事才更重要,打仗不是目的,爭取利益才是。

  他叫上周昌和陳錦榮,在一眾華工崇敬的目光中,朝營地角落走去。

  莽卡父子和其他被抓的達雅克人此刻就關在籠子裡,就像動物園的黑猩猩一般,沒有人會懷疑,真要趙覺先一聲令下,這些人立即就能腦袋搬家。

  不過趙覺先可不這麼想,作為現代人他很清楚,眼前這些哪裡是野人,他們分明就是資源吶!

  全部送進礦區,送進工廠,送上流水線,源源不斷為自己產生收益,這不好麼?

  木籠子裡,莽卡父子垂頭喪氣,如同鬥敗的公雞,徹底沒了底氣。

  尤其是莽卡,這位長屋部落的頭人,曾經不可一世的猛人,此刻全身都是泥土,眼神里交織著憤怒和屈辱。

  到現在他都想不通,為什麼這些曾經溫順的華人忽然變得這麼可怕?

  不但敢對抗,還敢殺人,那不要命的氣勢,連莽卡都心有餘悸。

  他想了又想,直到趙覺先出現在面前,答案不言而喻。

  趙覺先沒急著開口,而是用一種冷靜到近乎殘忍的目光,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對父子,仿佛在評估兩件貨物的價值。

  這種審視讓人不快,庫納憤怒,莽卡則試圖挺起腰板,但由於被籠子困著,這種反抗其實沒什麼意義。

  「錦榮兄,翻譯給他們聽。」

  良久,趙覺先終於開口,語氣平淡,看不出悲喜。

  陳錦榮點點頭,用達雅克土語夾雜著手勢,開啟這場必將載入史冊的對話。

  趙覺先:「達雅克人,你們輸了,徹底輸了。」

  這個開場白直接了當,是通行世界的措辭,野人們當然也聽得懂。

  「按照你們叢林的規矩,勝利者有權處置失敗者的一切,包括你們的生命,對麼?」

  「是的。」莽卡低頭,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但你們是用陰謀詭計贏了,這一點也不光彩,神明會詛咒你們!」

  「光彩?」趙覺先冷笑一聲,「難道你們就很光彩?

  是誰偷襲我們的營地,又是誰搶走我們的黃金,是誰要將我們男女老少趕盡殺絕的?」

  莽卡微微一頓,臉上略微尷尬,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答。

  是啊,真要說不光彩的話,野人們更不光彩,畢竟他們偷襲華工也不是一年兩年了。

  趙覺先道:「戰場上無關光彩,只有勝利者和失敗者,是你們敗了,並且成了我們的俘虜,莽卡。」

  「按照規矩,我可以砍下你們的頭顱,掛在營門口,讓你們的長屋部落從此在叢林裡除名。」

  陳錦榮忠實地翻譯著,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莽卡的心上。

  這一回莽卡沒說話,很明顯已經認命,他做好了準備。

  「高貴的先生,」莽卡臉上憤怒漸漸消失,換之以懇切,甚至帶著點點可憐,「我們成了您的俘虜,我們無話可說。」

  話到此處,莽卡話鋒一轉,繼續道:

  「但是在此之前,我有一個小小的請求,那就是放過我們部落的女人和孩子,發動這次襲擊的是我,她們與此事無關。」

  莽卡似乎意識到這不太現實,但還是厚著臉皮說出來,畢竟女人和孩子就是部落的希望,只要他們還在,長屋部落就會存續下去。

  說完父子兩低下頭,其他的達雅克人也面無顏色。

  因為按照野人們的規矩,就算女人和小孩被保住,成年男人也是不能留的。

  只要贏了,他們會割下對方的腦袋,拿回去製作成各種戰利品,滿滿堆一屋子。

  「倘若我不答應呢?」趙覺先挑眉一笑:「就像你們對我的人那樣,殺光你們,燒了你們的屋子,再將你們徹底趕出這片森林。」

  聽到趙覺先這話,莽卡一下也慌了,因為他從趙覺先眼神里不難看出,他沒開玩笑。

  一股莫名的肅殺之氣散發開來,莽卡覺得在這位人物面前,自己的頭領威嚴根本不管用,打從內心深處,他屈服了。

  「求您.....這位先生......」

  「我知道,你們來自文明的國度,你們是天上的神明,你們一定會饒恕我們犯下的罪過,請您寬恕.......」


  莽卡徹底放下尊嚴,低下那高昂的頭顱。

  「如果您不能寬恕我們的話,那我們達雅克人,只能拼死一戰,更多的達雅克人們會與你們為敵。」

  作為頭人,此時莽卡絕望又冷靜,如果對方真的不放過自己的,那只能拼了。

  就眼下的情況來說,達雅克人人數還是不少,全部拼命的話,還是有機會突圍。

  這是懇求,但也是威脅。

  但趙覺先可不吃這一套,他拿過陳錦榮的火繩槍,點燃火繩,將槍口對準莽卡的腦袋。

  「那現在,你儘管拼死一戰。」

  「先生......」

  莽卡像個泄了氣的皮球,瞬間蔫了下去,他在這裡那麼多年,跟荷蘭人打過交道,知道這東西的可怕。

  一槍下去,自己頃刻間就會變成篩子,簡直比魔鬼還可怕。

  「等等先生!我認輸了!我願意為您做任何事!」

  周昌大笑:「賤種!」

  趙覺先輕笑一聲,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雖然說華工跟野人有仇,但這段時間華工們也殺了不少達雅克人,也算報了仇。

  至於真的滅族屠城,這種事太不人道,趙覺先暫時還干不出來。

  再說了,野人也是人,也是資源啊~

  看著眼前跪下籠子的野人頭領,趙覺先滿意點點頭,

  「很好,你能這麼說我很欣慰,但是你們犯下的罪過不需要寬恕,它需要的是.....賠償。」

  「賠償?」

  不知道是不是陳榮藻翻譯得不到位,莽卡一頭霧水。

  趙覺先繼續解釋:「為了避免以後再發生這種不愉快的事,我們雙方之間,需要簽署一個愉快的約定。

  這個約定,對你們有好處,對我們也有好處,就叫.....嗯.....共同繁榮協定吧。」

  莽卡:「.......」

  庫納:「.......」

  接著,趙覺先輕咳一聲,開始醞釀其中的條約,他每說一條,都讓陳錦榮的翻譯聲音顫抖一分。

  「第一條:劃定疆界。

  從我們營地前的那條小溪開始,往東一百里,往南到那座像牛頭的山,往北到河口,這片地方,以後歸我們華人管理和使用。

  你們的族人,未經允許,不得越界狩獵、砍伐。

  當然,我們的人一般也不會輕易去你們的核心獵場。」

  這是華工生活核心區,必須嚴格限定,也是趙覺先提出的第一個條件。

  先站穩這些地盤,優先保證華人們的生存,之後再徐徐圖之......

  嗯,先這麼定吧。

  「第二條,戰敗賠償。」

  「為了表示你們對這次「誤會」的歉意,以及對我們華人力量的尊重,你們部落每年需要向我們繳納……嗯,就叫做『和平維護費』吧。

  包括你們採集到的金沙、寶石、珍貴的香料、象牙(如果有的話),還有上等的獸皮。

  數量不多,意思一下就行,主要是個態度。」

  這部分是趙覺先需要的創業啟動資金,現在華工們沒什麼錢,只能從野人身上想辦法了。

  「第三條:勞務派遣。」

  「你們部落人多,勞動力充足。而我們這裡建設任務重。這樣,你們定期派一支……一百人的隊伍過來,幫我們修路、蓋房子、開墾田地。

  放心,我們管飯,也有工錢,不會虐待他們,幹完活就放回去。這叫……勞動改造,哦不,是技術交流。」

  這樣一來,免費的勞動力也算有了,不用白不用。

  只要教化得當,野人們也能為我所用。

  當然,趙覺先可不會僅僅滿足於這點好處,他想要的還有很多呢。

  接下來當著莽卡父子的面,他把華人的條件一一擺出來。

  「第四條:開放通商。」

  「我聽說你們部落後面,有個小海灣可以停船?

  以後那裡對我們華人開放,我們可以用鐵器、鹽巴、布匹、藥品交換你們的土特產,你們的黃金也必須賣給我們。


  公平買賣,童叟無欺。這叫自由貿易,大家都能得利。」

  「第五條:治外法權。」

  「這是最重要的一點!以後如果有華人到了你們的地盤,不管他做了什麼,哪怕是不小心踩壞了你們的苗,或者跟你們的人有了爭執,你們都不能擅自處置!

  必須把人完好無損地交還給我們,由我們按照華人的規矩來審判。」

  聽到這裡,莽卡頭皮都麻了,也不知道該不該答應。

  答應的話,這比恥辱還恥辱,但如果不答應,自己腦袋當場就能開了花。

  當然,這還不是最狠的,趙覺先說完以上這些之後,這才把最核心,最關鍵的要求提出來。

  「第六條:永久割讓。」

  「最後,為了紀念我們這次偉大的「和平會談」,你們需要將營地旁邊的那三座小山頭,永久性地劃歸我們華人所有。」

  這一套組合拳下來,別說莽卡父子,就連旁邊的周昌和陳錦榮都聽得目瞪口呆。

  周昌撓著頭,小聲對陳錦榮說:「老陳,趙大哥這……這條件是不是有點太……那個了?」

  陳錦榮嘴角抽搐,心想這何止是「那個」,這簡直是刨人家祖墳還要人家幫著遞鋤頭啊!

  南洋的海溝也沒這麼黑的~

  讀書人果然是讀書人,辦起事來一套一套的。

  果然,莽卡聽完翻譯,氣得渾身發抖,臉漲成了豬肝色,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不可能!你們這是要吞併我的部落!祖先的土地一寸也不能讓!庫納,我們寧願死!」

  聞言庫納也跟著父親一起掙扎怒吼。

  趙覺先早就料到他們的反應。

  他不慌不忙,臉上甚至露出一絲「遺憾」的表情:

  「莽卡頭人,我很欣賞你的骨氣。但是,請你想想——」他的語氣變得冰冷,

  「你們部落這次死了多少勇士?如果我現在把你們父子的人頭送回去,你們部落里,還有誰能鎮住場面?其他虎視眈眈的部落,會不會趁機把你們吞得骨頭都不剩?」

  這話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準地刺中了莽卡最深的恐懼。

  部落間的戰爭,往往比對外族更殘酷。

  他沉默了,額頭上滲出冷汗。

  趙覺先又加了一把火,語氣稍微緩和:「簽了這個協定,你依然是長屋部落頭人,你的部落依然存在,你還能得到我們提供的鐵器和保護。

  但如果你不簽,你們部落可能明天就不復存在了,因為我會親手毀了你們。

  到底是是帶著部落活下去,還是為了所謂的榮耀一起毀滅,這個選擇,很難嗎?」

  當然,深諳談判技巧的趙覺先也沒停留在這裡,威逼之後往往是利誘。

  他讓周昌拿來一把嶄新的鋼刀和一小袋雪白的鹽巴,推到籠子前面。

  「這是我們的誠意,總之和我們做朋友,這些東西會越來越多,你們還會得到更多。」

  莽卡看著眼前的鹽巴和鋼刀,又想到部落悲慘的未來,內心的防線一下被擊潰。

  這對於習慣了當頭領的他來說,失去頭領的位置簡直比要命還難受。

  一邊是立即被打死,一邊是繼續當頭領,有腦子的人都知道選什麼。

  野人當然有腦子,而且還很好用~

  他頹然低下頭,老臉一紅,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對陳錦榮咕噥了幾句。

  陳錦榮長舒一口氣,轉向趙覺先:「趙兄弟,他答應了。他說希望你能信守承諾,保護他的部落不被其他敵人侵犯。」

  趙覺先點點頭:「放心,我們華人最重承諾。」

  於是,在1772年婆羅洲的這個清晨,一份後來被稱為《華雅條約》的協議,在雙方的共同見證下,悄然誕生了。

  沒有華麗的羊皮紙,沒有複雜的外交辭令,只有勝利者的意志和失敗者的無奈。

  趙覺先簽上自己的名字,莽卡不會寫字,則是蓋上自己的手印。

  為了防止這幫野人再度跳反,也為了讓協議得到徹底執行,趙覺先沒有立即放人,只是只讓幾個年齡小的達雅克人回去報信。

  剩下的達雅克人哪裡敢有意見,見頭領父子被抓了,部落那麼多青壯也被活捉,存亡就在旦夕之間。

  於是忙不迭送來不少寶石和黃金,還有象牙之類的,至於土地什麼的也完全按照趙覺先的要求,全部劃給華工們。

  拿到了自己想要的好處後,趙覺先這才讓人放了莽卡,但還是扣下了庫納當人質。

  當莽卡被釋放,步履蹣跚地消失在叢林邊緣時,趙覺先轉過身,對身後依然處于震撼中的華工們朗聲說道:

  「從今天起,腳下這片土地,真正屬於我們了!

  但這只是開始!我們要建的,不只是一個窩棚,而是一個能讓子孫後代安心活下去的家園!

  一個誰也不敢再欺負我們的——新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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