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不一樣的聲音
第78章 不一樣的聲音
所有新鮮事物在剛剛出現的時候，都會讓人忍不住暢想與讚美。
隨著時間的流逝，弊端逐漸顯露，也會自然而然的出現大量謾罵與質疑。
就像當年跳動短視頻剛剛展露協同過濾算法時一樣。
它能比其他的老舊檢索法更精準的抓取用戶喜好，根據各個維度與打標籤，給自己的用戶推薦最符合他喜好的作品內容。
只不過這個喜好的範圍，有時候很難用機器的標準去界定。
就好像是雄性人類在每次激情之前，都會對穿著超短，扭腰扭胯的小姐姐視頻趨之若騖，可當他們發射以後，再看這些視頻又會索然無味。
喜歡和不喜歡，一直在隨著每個人不同的心情、不同的狀態、不同的境遇隨時波動。
所以————
《夏洛特煩惱》的爆火，自然聚集起了一大批謾罵之聲。
他們大量聚集在陸瑾仁新發的影評視頻下方，借用協同過濾的算法，做到了精準聚集。
【電影的價值是什麼？電影人的義務又是什麼？什麼才是好的電影？】
【作為一個公眾人物，拍出來的東西要對社會負責，對大眾負責，對社會的輿情與道德觀具備良好的引導，而不是教唆人心中的那隻惡魔，以破壞社會秩序為目的的營銷。】
【是，我承認這部電影當下很火，可是我們不能因為電影熱度高，就忽視了電影的本質。】
【那是觀眾不懂得欣賞我的作品，也是因為某些濫竽充數，以噱頭和惡俗為主旨的作品，大量劣幣驅逐良幣，才使得好的作品缺少冒頭的機會！】
諾亞娛樂，宣發部。
一群忙碌著電影發酵的工作人員，不約而同的打開了手機，觀看起陸瑾仁接受採訪時說的這些話。
11月本來就是淡季，也沒什麼值得稱道的爆款電影出現。
那麼陸瑾仁嘴裡冒出的什麼熱度很高，靠惡俗和噱頭賣票，說的是誰，自然也就不言而喻。
通篇沒提《夏洛特煩惱》，卻又句句罵在他們當下最火的電影上。
視頻採訪的下面，還有一大群網友的動態留痕。
點讚：538w；評論：3w；收藏數：12w；轉發數：9w。
陸瑾仁說的很多，就像是喝醉之後的胡言亂語，絲毫不避諱自己正在朝同行發起攻擊。
或許他也不在乎這些，這又不是他第一次掛同行作品指摘點評。
【這樣的低質強鹼性搞笑片，能雄霸炎夏電影市場是文化的悲哀！】
【我說的有問題嗎？主角是個什麼樣的人？吃軟飯，米蟲，穿越後強吻女同學，拋棄舊愛，甚至是打老師，和社會流氓糾集在一起，抄襲別人的作品成名，私生活不檢點，還是「生化母體」。】
【我就問，電影承擔傳播文化的義務，這樣的一種強鹼式搞笑，他有什麼資格上映？】
嗯，強鹼性搞笑，文化人措辭都很嚴謹。
宣發部發了一條評論上去。
【@再就業的小張：陸導，警察弄丟了槍不上報，是屬於正向宣傳嗎？】
評論數剛剛點讚破百，立刻消失，只留下一句【您的評論已被作者刪除】。
「苟東西，玩不起是不是？控評？」
「習慣就好，咱們不也控過評論嗎？」
「你們信不信，用不了多久，等事態發酵得差不多了，各大媒體的轉發也足夠之後，他會發個公告，說自己被盜號了，或者媒體是在斷章取義？」
「我信，這劇本他不是第一次用了。」
眾人都有些惆悵，繼續翻閱起其他的相關內容。
網絡輿論從來都是如此，媒體嘛，向來是吃完正面吃反面。
什麼聲音夠大夠響亮，他們就怎麼喊。
前一篇的文案還是《炎夏之光，年度最佳電影誕生。》，給電影好一頓捧殺。
兩小時後看到陸瑾仁的發言，也不刪前面的通稿，直接抄作業發布《陸導痛批夏洛特煩惱，引萬人打臉，大眾對陸導誤會太深！》
過幾天等陸導說自己被盜號後，恐怕又會不刪稿，再發一版《網絡安全何時整治？論電影圈裡的明爭暗鬥》。
他們是寫嗨了，但是網際網路推流下，總會有人被誤導，從而對自家的電影產生輿論反感，莫名失去一部分可以拿到的票房。
可惜的是————
有些惡評他們能刪，但是有些評論他們花錢也刪不了，平台需要爭議，網際網路是個講流量的地方。
影評亂噴也不構成違法犯罪，最多只能算意見不合。
「諸位，想想辦法吧，這理論上算是我們第一部為公司宣發的作品，總不能看著輿論發酵不管吧？」
「海螺那邊————」
「別說什麼海螺不海螺了，人家是外部單位，自己處理不了還要讓外部單位幫咱們擦屁股，發工資給我們就是天天喊海螺的人處理輿情的嗎？」
一時間，會議室里稍微有些惆悵。
公司官號和電影號不能下場，這是媒體人的共識，否則就是直線撕逼。
人家一句被盜號輕飄飄的抽身，那時候官號怎麼搞？也被盜號了嗎？
「我有個想法，咱們把陸導的最近那幾部爛片掛出來，捧殺他，強行和咱們的電影掛鉤在一起，用票房和流量踩死他，讓圈內人知道，咱們也不是好惹的！」
「嗯，好主意，然後和黃金時代的那批導演、演員拼人脈，舌戰群儒是吧？
」
「其實也不用理會，算法投放的都是對咱們沒好感的觀眾，沒有陸瑾仁，他們也不會走進電影院，無視他，自會有影迷為我們辯經。」
「嗯，你也很棒棒，被誤導的網民怎麼辦？票房達不到預期，誰背這個鍋？」
不對位就是這點很麻煩。
但凡對面有一部電影掛在大熒幕上，就等於有個活靶子可以射擊，偏偏人家沒有，最近的作品還稀爛，根本沒辦法攻擊。
「唉~~」
宣發經理看著滿部門的新人，還是有些惆悵。
新公司就是這樣，戰鬥經驗不夠豐富，手段也不夠直擊本心。
「網際網路不是你們這麼玩的，好好看，好好學！」
「新媒體那邊，繼續大量宣發，後續方向偏轉20%的預算到投資宣傳上，多宣傳咱們的盈利情況，必要情況下，拉陸導的投資額做數據圖對比。
不用寫明陸導的電影名，就掛某電影名稱，讓水軍在評論說話，借網民之口掛他的屍。」
「投流那邊對接一下輿情，外包幾家傳媒大量舉報，把那些視頻和營銷號的視頻全給我封掉，封不掉的給我砸評論，要麼關評，要麼自己下架。」
「外聯平台方，讓影視圈的博主下場，把《低俗喜劇》和《喜劇之王》的收益率發給他們，精準投流至投資人的相關帳號以及各大影視公司的投資部門。」
「特麼的，自己下場惹騷，誰砸咱們飯碗，咱們就砸他的飯碗。」
「打蛇打七寸，還真特麼當自己是十年前的大導演了？」
一眾員工噤若寒蟬，看著經理髮威的模樣，心中卻又有些猶豫。
「這是不是太狠了？」
「狠？他自己說的嘛，公眾人物要對輿論負責，誰讓他先下場說了話？」
「要不是咱們公司才剛剛起步，我非得讓楊總拉幾個大腕站台，讓人好好瞧瞧，咱們諾亞也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早年的輿論多用媒體作為喉舌，別管你是什麼過江龍，想要進入市場分一杯羹，就得接受現在圈子的資源分配。
網際網路時代改變了原來的生態位，也算是進一步的瓦解了舊一代導演們對市場的某種壟斷。
也正如劉建羅在和楊帆解釋《淨壇使者3》和《一路心花》時說的那樣。
新的時代，想踩人就得做好被踩的準備。
只要肯花錢，舊時代的媒體封鎖在新媒體面前，就和玩具一樣可笑。
當宣發經理拿著處理意見走進楊帆辦公室的時候，楊帆正好看完陸瑾仁的採訪視頻。
他輕輕翻動著方案，站在辦公桌前的宣發經理也收起了會議室里的揮斥方遒，畢恭畢敬的等待領導發話。
「有點狠啊！」
「楊總，這其實是個機會啊，這次跳出來的是陸導，咱們殺得動這隻雞，萬一下次跳出來的人身份、地位和作品遠超於他，在公眾形象面前也十分優良，咱們可不一定能招架得住！」
「殺雞做猴？」
楊帆下意識的就想和劉建羅敲個電話諮詢一下。
不過他忍住了。
劉叔恐怕比自己先知道陸瑾仁的發言，但是他沒說，或許也是想看自己怎麼反應。
他莫名想起了江聞給他打過來的那個莫名其妙的電話。
「你對這幾十年來的娛樂圈八卦了解嗎？」
張經理點了點頭：「混這個圈子的，多少有些耳聞，您先問，或許我能說出個一二。」
「那你知道江導和陸導之間的關係如何嗎？」
「早年關係不錯，合作拍過一部比較經典的電影，不過當時爭議很大，很多人說真實導演其實就是江導，陸導只是輔助，自那一部之後，二者之間好像也有二十來年未曾合作了。」
這模式，怎麼聽著那麼耳熟，像是他和胡萊之間的關係。
二十來年啊，真要關係好的話，那不得像他和胡萊、唐胖子一樣，恨不得組成黃金搭檔？
楊帆瞭然，也就是說有點關係，但是關係說好到穿一條褲子又不至於。
他大致琢磨出味兒來。
「這雞先別急著殺，你發一份企劃的電子檔給我，晚點等我答覆。」
楊帆將企劃的電子檔添加到郵件中，認真想了想，他又從播放器中搜索起一個讓他很喜歡的導演名字。
「這些本子太難了，反正我也拍不完，挑幾個試試水，看看這些圈子到底夠不夠深！」
最高評分，拉到中部，選定電影。
導出！
人形打字機開始瘋狂碼字，排版。
炎京，舊城區商務圈。
江聞站在落地窗前，眺望起遠處那片，還保留著老舊胡同的住宅區，目光漸漸深邃。
「傻叉，時代早特麼變了！」
時代的發展總是很快。
就像是手機淘汰BB機，彩屏淘汰藍屏，觸屏淘汰翻蓋，智能機五花八門一樣。
電影圈的更新疊代也是那般讓人猝不及防。
網絡上倒是還有不少為他那一代電影人歌功頌德，敘說經典的支持者。
————————————————————————————————————
可支持歸支持，沒有作品繼續變現，是舊時代導演們最大的問題。
有一些導演曾試圖擁抱巨浪，可是這浪頭有點太快，也來得太急，不僅沒接住流量，反而讓自己跌落在沙坑裡，沾染了一身濕鹹的海水與沙礫。
也有一些人藉助浪潮的推動，成為了資本之一，套現舊時的口碑，一邊怒罵流水線上出爛片，一邊投資著流水線。
人這一輩子，就那麼幾十年，把錢掙夠就行，誰管以後的人拍什麼。
也有一批人，如江聞一般，還是閒不住，想要在浪潮中繼續前行。
只是這個度，很不好把控，既要迎合市場，迎合觀眾不斷變化的口味，也要把故事講好，講得文藝好看。
陸瑾仁顯然是沒做到平衡，連番挫折下，性情也變得暴躁易怒起來。
「商業片很好，但我不行，跪不下去！」
「為什麼人就不能站著把錢給掙了？」
他很喜歡站在這裡，眺望那片胡同巷子。
也正如他的電影展示的那樣，總是喜歡把舊的東西搬上大熒幕，來講新的故事。
如果沒人打擾的話，他能搬過來一個小馬扎，擺上一個菸灰缸，靜靜的在這裡坐一整天。
迎著夕陽的餘暉，看向那片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推平的舊宅。
「嗡嗡！」
手機傳來振動。
江聞低頭看向手機屏幕，楊帆。
【新媒體宣傳企劃】文件。
【邪不壓正】劇本文件。
此時已從下午的太陽偏斜，變成了月牙高聳。
他沒有點開新媒體的那份企劃，似乎是知道裡面大致會是什麼內容，而是先打開了劇本，認真看了起來。
不過三五頁內容，他關掉了手機，轉坐在電腦桌前，重新打開文件。
再看十幾頁，他乾脆提前將文件列印出來。
文件很長，涉及到各種分鏡頭、人物小傳，還有幾處手繪稿。
半個小時的列印，他提前泡好了紅茶，清理過菸灰缸後，這才慢慢悠悠的打開檯燈，帶上眼鏡，認真看起了劇本。
這個本子很晦澀。
如果是一般人還真不容易看懂其中的內容。
故事很簡單，主要有四段陳述。
李天然復仇主線；各方勢力的博弈；男女主的感情戲；最後的終場混亂與大復仇。
看上去簡單，大量的爽文男主復仇，然後得遇紅顏知己，最後復仇成功雙宿雙飛的故事。
真拍起來卻是相當之複雜，看得江聞都皺眉不已。
「劇本完成度有點高，但是這敘事節奏怎麼跳來跳去的？一個好故事非要跳躍式敘述，用碎片化信息填充嗎？」
「還有這裡，復仇爽片、歷史隱喻、黑色幽默、浪漫愛情，搞這麼多元素做什麼？風格也雜了。」
「人物形象也不夠完善，人設模糊，核心人物沒有非黑即白」的明確設定，觀眾能特麼接受嗎？」
「以及這裡，劇本對炎夏的歷史描述也不嚴謹，明顯的錯漏痕跡也不少。」
沒辦法，楊帆的劇本稍微做了一些修改，將一些藍星的歷史殘留改成炎夏的歷史問題，稍顯瑕疵。
江聞忍不住直接拿筆，在原稿上做了刪改。
聽著江聞吐槽姜文，也是一件蠻有意思的事情。
不過隨著他動筆刪改之後，突然覺得正常敘事太過於商業節奏化，忽略了藝術本身的表達。
他又忍住再次改起了稿，將那些刪掉的敘事節奏又重新撿了起來。
如果不這麼敘事，整個節奏就和一般的武學天才復仇記沒什麼區別。
這顯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碎片化敘事雖然會讓觀眾看的吃力，可一旦讓人看懂，就會有一種爽飛天靈蓋的感覺。
「這裡也不能改，世界本來就既不黑也不白，而是一道精緻的灰。」
「還可以，故事立意足夠深，有許多藏在荒誕下的歷史隱喻與黑色幽默，如果觀眾能在觀影時把碎片在腦海中組合起來，其實更容易理解複雜立體的人物形象，和電影內核。」
「就是這麼玩的話，觀眾們能接受嗎？」
江聞敲著筆頭，陷入了沉思之中。
劇本他是喜歡的，可是那些老朋友們一個個拿著文藝片鋪死在流量浪潮下的慘狀，又在反覆忌憚自己對文藝、商業二者之間平衡理解。
「不管怎麼說，劇本是個好劇本，有商業內核也不失藝術的追求，他果然是懂得文藝片的精髓的。」
「可楊帆既然知道文藝的精髓，為什麼寧可拍《低俗喜劇》，拍《夏洛特煩惱》，也不去拍這部《邪不壓正》呢？」
「所以在他心裡，這個本子遠不能達到商業預期嗎？」
想著想著，他的肚子傳來一陣陣喧鬧。
不知不覺，時間已經轉到了凌晨，他這一改便是從黃昏改到了第二天的破曉時分。
飢餓與疲勞讓他退出了創作狀態，重新打開了那份宣傳企劃，認真的看了起來。
越看頭皮越發麻。
小年輕現在下手這麼狠的嗎？
真要讓楊帆動手，小陸怕是不死也得褪層皮吧？
想了想，他拿起手機，編輯起了信息。
「你別動手，容易惹一身腥臊。」
「讓我來！」
所有新鮮事物在剛剛出現的時候，都會讓人忍不住暢想與讚美。
隨著時間的流逝，弊端逐漸顯露，也會自然而然的出現大量謾罵與質疑。
就像當年跳動短視頻剛剛展露協同過濾算法時一樣。
它能比其他的老舊檢索法更精準的抓取用戶喜好，根據各個維度與打標籤，給自己的用戶推薦最符合他喜好的作品內容。
只不過這個喜好的範圍，有時候很難用機器的標準去界定。
就好像是雄性人類在每次激情之前，都會對穿著超短，扭腰扭胯的小姐姐視頻趨之若騖，可當他們發射以後，再看這些視頻又會索然無味。
喜歡和不喜歡，一直在隨著每個人不同的心情、不同的狀態、不同的境遇隨時波動。
所以————
《夏洛特煩惱》的爆火，自然聚集起了一大批謾罵之聲。
他們大量聚集在陸瑾仁新發的影評視頻下方，借用協同過濾的算法，做到了精準聚集。
【電影的價值是什麼？電影人的義務又是什麼？什麼才是好的電影？】
【作為一個公眾人物，拍出來的東西要對社會負責，對大眾負責，對社會的輿情與道德觀具備良好的引導，而不是教唆人心中的那隻惡魔，以破壞社會秩序為目的的營銷。】
【是，我承認這部電影當下很火，可是我們不能因為電影熱度高，就忽視了電影的本質。】
【那是觀眾不懂得欣賞我的作品，也是因為某些濫竽充數，以噱頭和惡俗為主旨的作品，大量劣幣驅逐良幣，才使得好的作品缺少冒頭的機會！】
諾亞娛樂，宣發部。
一群忙碌著電影發酵的工作人員，不約而同的打開了手機，觀看起陸瑾仁接受採訪時說的這些話。
11月本來就是淡季，也沒什麼值得稱道的爆款電影出現。
那麼陸瑾仁嘴裡冒出的什麼熱度很高，靠惡俗和噱頭賣票，說的是誰，自然也就不言而喻。
通篇沒提《夏洛特煩惱》，卻又句句罵在他們當下最火的電影上。
視頻採訪的下面，還有一大群網友的動態留痕。
點讚：538w；評論：3w；收藏數：12w；轉發數：9w。
陸瑾仁說的很多，就像是喝醉之後的胡言亂語，絲毫不避諱自己正在朝同行發起攻擊。
或許他也不在乎這些，這又不是他第一次掛同行作品指摘點評。
【這樣的低質強鹼性搞笑片，能雄霸炎夏電影市場是文化的悲哀！】
【我說的有問題嗎？主角是個什麼樣的人？吃軟飯，米蟲，穿越後強吻女同學，拋棄舊愛，甚至是打老師，和社會流氓糾集在一起，抄襲別人的作品成名，私生活不檢點，還是「生化母體」。】
【我就問，電影承擔傳播文化的義務，這樣的一種強鹼式搞笑，他有什麼資格上映？】
嗯，強鹼性搞笑，文化人措辭都很嚴謹。
宣發部發了一條評論上去。
【@再就業的小張：陸導，警察弄丟了槍不上報，是屬於正向宣傳嗎？】
評論數剛剛點讚破百，立刻消失，只留下一句【您的評論已被作者刪除】。
「苟東西，玩不起是不是？控評？」
「習慣就好，咱們不也控過評論嗎？」
「你們信不信，用不了多久，等事態發酵得差不多了，各大媒體的轉發也足夠之後，他會發個公告，說自己被盜號了，或者媒體是在斷章取義？」
「我信，這劇本他不是第一次用了。」
眾人都有些惆悵，繼續翻閱起其他的相關內容。
網絡輿論從來都是如此，媒體嘛，向來是吃完正面吃反面。
什麼聲音夠大夠響亮，他們就怎麼喊。
前一篇的文案還是《炎夏之光，年度最佳電影誕生。》，給電影好一頓捧殺。
兩小時後看到陸瑾仁的發言，也不刪前面的通稿，直接抄作業發布《陸導痛批夏洛特煩惱，引萬人打臉，大眾對陸導誤會太深！》
過幾天等陸導說自己被盜號後，恐怕又會不刪稿，再發一版《網絡安全何時整治？論電影圈裡的明爭暗鬥》。
他們是寫嗨了，但是網際網路推流下，總會有人被誤導，從而對自家的電影產生輿論反感，莫名失去一部分可以拿到的票房。
可惜的是————
有些惡評他們能刪，但是有些評論他們花錢也刪不了，平台需要爭議，網際網路是個講流量的地方。
影評亂噴也不構成違法犯罪，最多只能算意見不合。
「諸位，想想辦法吧，這理論上算是我們第一部為公司宣發的作品，總不能看著輿論發酵不管吧？」
「海螺那邊————」
「別說什麼海螺不海螺了，人家是外部單位，自己處理不了還要讓外部單位幫咱們擦屁股，發工資給我們就是天天喊海螺的人處理輿情的嗎？」
一時間，會議室里稍微有些惆悵。
公司官號和電影號不能下場，這是媒體人的共識，否則就是直線撕逼。
人家一句被盜號輕飄飄的抽身，那時候官號怎麼搞？也被盜號了嗎？
「我有個想法，咱們把陸導的最近那幾部爛片掛出來，捧殺他，強行和咱們的電影掛鉤在一起，用票房和流量踩死他，讓圈內人知道，咱們也不是好惹的！」
「嗯，好主意，然後和黃金時代的那批導演、演員拼人脈，舌戰群儒是吧？
」
「其實也不用理會，算法投放的都是對咱們沒好感的觀眾，沒有陸瑾仁，他們也不會走進電影院，無視他，自會有影迷為我們辯經。」
「嗯，你也很棒棒，被誤導的網民怎麼辦？票房達不到預期，誰背這個鍋？」
不對位就是這點很麻煩。
但凡對面有一部電影掛在大熒幕上，就等於有個活靶子可以射擊，偏偏人家沒有，最近的作品還稀爛，根本沒辦法攻擊。
「唉~~」
宣發經理看著滿部門的新人，還是有些惆悵。
新公司就是這樣，戰鬥經驗不夠豐富，手段也不夠直擊本心。
「網際網路不是你們這麼玩的，好好看，好好學！」
「新媒體那邊，繼續大量宣發，後續方向偏轉20%的預算到投資宣傳上，多宣傳咱們的盈利情況，必要情況下，拉陸導的投資額做數據圖對比。
不用寫明陸導的電影名，就掛某電影名稱，讓水軍在評論說話，借網民之口掛他的屍。」
「投流那邊對接一下輿情，外包幾家傳媒大量舉報，把那些視頻和營銷號的視頻全給我封掉，封不掉的給我砸評論，要麼關評，要麼自己下架。」
「外聯平台方，讓影視圈的博主下場，把《低俗喜劇》和《喜劇之王》的收益率發給他們，精準投流至投資人的相關帳號以及各大影視公司的投資部門。」
「特麼的，自己下場惹騷，誰砸咱們飯碗，咱們就砸他的飯碗。」
「打蛇打七寸，還真特麼當自己是十年前的大導演了？」
一眾員工噤若寒蟬，看著經理髮威的模樣，心中卻又有些猶豫。
「這是不是太狠了？」
「狠？他自己說的嘛，公眾人物要對輿論負責，誰讓他先下場說了話？」
「要不是咱們公司才剛剛起步，我非得讓楊總拉幾個大腕站台，讓人好好瞧瞧，咱們諾亞也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早年的輿論多用媒體作為喉舌，別管你是什麼過江龍，想要進入市場分一杯羹，就得接受現在圈子的資源分配。
網際網路時代改變了原來的生態位，也算是進一步的瓦解了舊一代導演們對市場的某種壟斷。
也正如劉建羅在和楊帆解釋《淨壇使者3》和《一路心花》時說的那樣。
新的時代，想踩人就得做好被踩的準備。
只要肯花錢，舊時代的媒體封鎖在新媒體面前，就和玩具一樣可笑。
當宣發經理拿著處理意見走進楊帆辦公室的時候，楊帆正好看完陸瑾仁的採訪視頻。
他輕輕翻動著方案，站在辦公桌前的宣發經理也收起了會議室里的揮斥方遒，畢恭畢敬的等待領導發話。
「有點狠啊！」
「楊總，這其實是個機會啊，這次跳出來的是陸導，咱們殺得動這隻雞，萬一下次跳出來的人身份、地位和作品遠超於他，在公眾形象面前也十分優良，咱們可不一定能招架得住！」
「殺雞做猴？」
楊帆下意識的就想和劉建羅敲個電話諮詢一下。
不過他忍住了。
劉叔恐怕比自己先知道陸瑾仁的發言，但是他沒說，或許也是想看自己怎麼反應。
他莫名想起了江聞給他打過來的那個莫名其妙的電話。
「你對這幾十年來的娛樂圈八卦了解嗎？」
張經理點了點頭：「混這個圈子的，多少有些耳聞，您先問，或許我能說出個一二。」
「那你知道江導和陸導之間的關係如何嗎？」
「早年關係不錯，合作拍過一部比較經典的電影，不過當時爭議很大，很多人說真實導演其實就是江導，陸導只是輔助，自那一部之後，二者之間好像也有二十來年未曾合作了。」
這模式，怎麼聽著那麼耳熟，像是他和胡萊之間的關係。
二十來年啊，真要關係好的話，那不得像他和胡萊、唐胖子一樣，恨不得組成黃金搭檔？
楊帆瞭然，也就是說有點關係，但是關係說好到穿一條褲子又不至於。
他大致琢磨出味兒來。
「這雞先別急著殺，你發一份企劃的電子檔給我，晚點等我答覆。」
楊帆將企劃的電子檔添加到郵件中，認真想了想，他又從播放器中搜索起一個讓他很喜歡的導演名字。
「這些本子太難了，反正我也拍不完，挑幾個試試水，看看這些圈子到底夠不夠深！」
最高評分，拉到中部，選定電影。
導出！
人形打字機開始瘋狂碼字，排版。
炎京，舊城區商務圈。
江聞站在落地窗前，眺望起遠處那片，還保留著老舊胡同的住宅區，目光漸漸深邃。
「傻叉，時代早特麼變了！」
時代的發展總是很快。
就像是手機淘汰BB機，彩屏淘汰藍屏，觸屏淘汰翻蓋，智能機五花八門一樣。
電影圈的更新疊代也是那般讓人猝不及防。
網絡上倒是還有不少為他那一代電影人歌功頌德，敘說經典的支持者。
————————————————————————————————————
可支持歸支持，沒有作品繼續變現，是舊時代導演們最大的問題。
有一些導演曾試圖擁抱巨浪，可是這浪頭有點太快，也來得太急，不僅沒接住流量，反而讓自己跌落在沙坑裡，沾染了一身濕鹹的海水與沙礫。
也有一些人藉助浪潮的推動，成為了資本之一，套現舊時的口碑，一邊怒罵流水線上出爛片，一邊投資著流水線。
人這一輩子，就那麼幾十年，把錢掙夠就行，誰管以後的人拍什麼。
也有一批人，如江聞一般，還是閒不住，想要在浪潮中繼續前行。
只是這個度，很不好把控，既要迎合市場，迎合觀眾不斷變化的口味，也要把故事講好，講得文藝好看。
陸瑾仁顯然是沒做到平衡，連番挫折下，性情也變得暴躁易怒起來。
「商業片很好，但我不行，跪不下去！」
「為什麼人就不能站著把錢給掙了？」
他很喜歡站在這裡，眺望那片胡同巷子。
也正如他的電影展示的那樣，總是喜歡把舊的東西搬上大熒幕，來講新的故事。
如果沒人打擾的話，他能搬過來一個小馬扎，擺上一個菸灰缸，靜靜的在這裡坐一整天。
迎著夕陽的餘暉，看向那片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推平的舊宅。
「嗡嗡！」
手機傳來振動。
江聞低頭看向手機屏幕，楊帆。
【新媒體宣傳企劃】文件。
【邪不壓正】劇本文件。
此時已從下午的太陽偏斜，變成了月牙高聳。
他沒有點開新媒體的那份企劃，似乎是知道裡面大致會是什麼內容，而是先打開了劇本，認真看了起來。
不過三五頁內容，他關掉了手機，轉坐在電腦桌前，重新打開文件。
再看十幾頁，他乾脆提前將文件列印出來。
文件很長，涉及到各種分鏡頭、人物小傳，還有幾處手繪稿。
半個小時的列印，他提前泡好了紅茶，清理過菸灰缸後，這才慢慢悠悠的打開檯燈，帶上眼鏡，認真看起了劇本。
這個本子很晦澀。
如果是一般人還真不容易看懂其中的內容。
故事很簡單，主要有四段陳述。
李天然復仇主線；各方勢力的博弈；男女主的感情戲；最後的終場混亂與大復仇。
看上去簡單，大量的爽文男主復仇，然後得遇紅顏知己，最後復仇成功雙宿雙飛的故事。
真拍起來卻是相當之複雜，看得江聞都皺眉不已。
「劇本完成度有點高，但是這敘事節奏怎麼跳來跳去的？一個好故事非要跳躍式敘述，用碎片化信息填充嗎？」
「還有這裡，復仇爽片、歷史隱喻、黑色幽默、浪漫愛情，搞這麼多元素做什麼？風格也雜了。」
「人物形象也不夠完善，人設模糊，核心人物沒有非黑即白」的明確設定，觀眾能特麼接受嗎？」
「以及這裡，劇本對炎夏的歷史描述也不嚴謹，明顯的錯漏痕跡也不少。」
沒辦法，楊帆的劇本稍微做了一些修改，將一些藍星的歷史殘留改成炎夏的歷史問題，稍顯瑕疵。
江聞忍不住直接拿筆，在原稿上做了刪改。
聽著江聞吐槽姜文，也是一件蠻有意思的事情。
不過隨著他動筆刪改之後，突然覺得正常敘事太過於商業節奏化，忽略了藝術本身的表達。
他又忍住再次改起了稿，將那些刪掉的敘事節奏又重新撿了起來。
如果不這麼敘事，整個節奏就和一般的武學天才復仇記沒什麼區別。
這顯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碎片化敘事雖然會讓觀眾看的吃力，可一旦讓人看懂，就會有一種爽飛天靈蓋的感覺。
「這裡也不能改，世界本來就既不黑也不白，而是一道精緻的灰。」
「還可以，故事立意足夠深，有許多藏在荒誕下的歷史隱喻與黑色幽默，如果觀眾能在觀影時把碎片在腦海中組合起來，其實更容易理解複雜立體的人物形象，和電影內核。」
「就是這麼玩的話，觀眾們能接受嗎？」
江聞敲著筆頭，陷入了沉思之中。
劇本他是喜歡的，可是那些老朋友們一個個拿著文藝片鋪死在流量浪潮下的慘狀，又在反覆忌憚自己對文藝、商業二者之間平衡理解。
「不管怎麼說，劇本是個好劇本，有商業內核也不失藝術的追求，他果然是懂得文藝片的精髓的。」
「可楊帆既然知道文藝的精髓，為什麼寧可拍《低俗喜劇》，拍《夏洛特煩惱》，也不去拍這部《邪不壓正》呢？」
「所以在他心裡，這個本子遠不能達到商業預期嗎？」
想著想著，他的肚子傳來一陣陣喧鬧。
不知不覺，時間已經轉到了凌晨，他這一改便是從黃昏改到了第二天的破曉時分。
飢餓與疲勞讓他退出了創作狀態，重新打開了那份宣傳企劃，認真的看了起來。
越看頭皮越發麻。
小年輕現在下手這麼狠的嗎？
真要讓楊帆動手，小陸怕是不死也得褪層皮吧？
想了想，他拿起手機，編輯起了信息。
「你別動手，容易惹一身腥臊。」
「讓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