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將錯就錯(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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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發現照亮了之前所有的困惑,卻也將他打入了更深的冰窟。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這兩個本該有著相當間隙的組織會在這麼短時間內達成合作出現在這裡。

  散塔林會此時最大的訴求顯然就是逃離死者之城。

  而既然維康尼亞受到了排擠,以她的性格,無論是通過下達命令還是直接擅自行動,她顯然不會和這群原本的莎爾教會成員待在一起。

  換句話說,維康尼亞此時真的不在死者之城中!

  所以,在散塔林會知道這一點後,自然就會明白——莎爾教會和薇莉絲菈假扮的那個「羅絲使徒」想要達成目的,目前第一要務也是離開被封鎖的死者之城!

  在此基礎上,他們當然能夠達成合作。

  這樣,一切都說得通了。

  但現在才知曉這件事已經沒有意義了,在他那個自以為是的計劃下,兩頭本該互噬的猛獸反而達成了合作。

  頭髮被抓扯的痛感猶在,被達倫那一腳踢出的酸水也還在灼燒著他的喉嚨。

  但萊恩那雙因劇痛而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所有的後悔和恐懼都已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徹底的瘋狂。

  既然已經錯到這個地步,那就乾脆……將錯就錯!

  「……大人。」

  在達倫和莎莉絲看過來之前,他閉上了眼。

  再次睜開時,眼中的瘋狂已被驚恐所取代。

  「請原諒我先前的謹慎和懷疑,因為這件事真的很重要,涉及到我們是否能夠從這座死者之城中逃離……」

  「哦?」

  達倫眼前一亮!

  「她找到出去的辦法了嗎?」

  萊恩的話讓在看到他的傷口後就一直神經質地回憶著什麼的莎莉絲也回過神來。

  「是的,出去的路……」

  萊恩的眼神開始變得渙散,仿佛在回憶著什麼。

  「在主人的原計劃中,我們是不應該引起這麼廣泛的警戒的……但即使如此,她也已經提前做好了相關的準備了。」

  「在確認深水城被封鎖後,她就試圖前往那個地方進行探查。」

  「然而,在前往探查的過程中,那些狗鼻子就不知道通過什麼方法鎖定了她的位置……在那之後,她必須一直吸引巡邏隊的視線,完全失去了確保這個方法是否可行的機會……」

  「因此,她必須要一些擁有一定實力的朋友,來幫她做這件事,這也是她為什麼要宣告自己在此,以及將我留在這裡的原……」

  「那地方到底在哪兒!」

  已經沒有耐心聽萊恩繼續廢話下去的達倫怒吼著打斷了萊恩的絮絮叨叨。

  萊恩似是畏縮地向後縮了縮脖子,咬了咬牙。

  「就……就在深冬家的家族墓穴那裡!」

  來吧!要玩咱們就玩個大的!

  「她說,在深冬家的家族墓穴中,存在著一條絕不會被黑杖塔所監視的特殊通路!」

  「深冬家?」達倫和莎莉絲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詫異。

  即使對於他們這種深水城的地頭蛇而言,這個過於古老的家族也實在是有點沒有存在感了。

  無論他們怎麼回憶,對這個家族也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印象,諸如「低調」、「從事金融」、「覆滅已久」等等。

  「小子,如果你敢耍花樣……」

  達倫右腿一彈,將地面踹出了個深約半米的小坑。

  「我……」

  看著飛揚起的塵土,萊恩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胃中似乎又要開始翻湧。

  忽然,他猛地將自己的上衣放下遮住背後那道蛛網狀的魔法傷痕,瘋吼道。

  「我也不想這樣啊!我幾天前根本誰都不認識,就想好好活著,未來討個好女人而已!」

  「結果我又是被黑幫盯上抓走我的朋友,又是遇到什麼酒館故事裡才能聽到的卓爾精靈!」

  「那精靈整天嘴裡都是什麼『雄性』、『賤婢』的,也根本沒把我當人看!」

  「結果現在,我一個誰都不是的,不僅要到這片以前來都不配來的墓園裡和官方作對,還要和你們一群小時候媽媽嚇我用的大人物們玩命!」


  「說真話還要被打!我到底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要這樣……」

  萊恩自暴自棄地吼完,便埋頭抹起了那到現在還沒止住的眼淚。

  他並非在單純地表演,此刻吼出的每一句話,都混雜著他這半個多月來積壓的真實情緒——對未知的恐懼、對自身弱小的憤怒、以及對那個回不去的和平世界的無盡懷念。

  淚水是真的,顫抖也是真的,只不過他巧妙地利用了這一切而已。

  他能感覺到,隨著自己的「崩潰」,場上那股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確實鬆懈了下來,變得安靜。

  但這場安靜真的很短,短到他甚至來不及回味自己的表演到底如何,聲浪便接踵而至。

  「哈哈哈哈,我操,笑死老子了,這是哪裡來的小屁孩!」

  「『媽媽嚇我用的大人物』,唉喲我受不了了……」

  「老大,你看你都把人家嚇哭了,是不是該給他道個歉啊!」

  在達倫身後,有的人都笑得直不起腰了。

  在莎莉絲也開始輕笑後,莎爾教會的人群中也爆發出了零星的笑聲。

  「行了小屁孩,別哭了!」

  達倫撓了撓頭,頗為不爽。

  說實話,他的本性倒沒有他剛剛所展現得那般粗魯與急躁,他只是覺得這樣子能夠減少不必要的麻煩而已。

  媽的,早知道就是個還會喊媽媽的小屁孩,隨便嚇唬幾下不就行了。

  雖然仍不完全相信他,或者說他所轉述的話,但剛剛那番表現連他也看不出什麼破綻。

  與其於在這裡無休止地懷疑下去,不如先試一試看看吧。

  「喂,你們怎麼說?」

  「呵呵,那就先去看看吧,深冬家的墓地。」

  ……

  這支奇怪的隊伍在死者之城那迷宮般的陵墓群中穿行著。

  達倫帶領著散塔林會走在最外側,他們步伐快捷,顯然對這裡的地形極為熟悉,還會不時用著示威般的眼神掃向隊伍中。

  而莎爾教會的信徒們懶得理這些粗淺的挑釁,只是在莎莉絲的帶領下悄無聲息地走在內側,不間斷地施著法來維持隊伍的隱蔽性。

  萊恩則被夾在中間,面容緊張,大腦卻不斷地活動著。

  在他從被達倫踹飛的痛苦中恢復意識開始,他就一直盡著全力安撫著黑衣劍士和薇莉絲菈,免得他們擔心自己直接衝上來。

  其實他一開始的判斷確實也沒什麼問題,對方在得到自己想要的之前,是不會那麼輕易地害了自己性命的——只是達倫一上來的行動以及對莎爾教會真相的發現將他的腦子弄蒙了而已。

  然而,就在他繼續完善著接下來的行動流程時,一支正在巡邏的官方小隊,不幸地與他們迎面撞上。

  那是一支由五名深水城衛兵和一名克藍沃牧師組成的、標準的巡邏隊。

  在看到眼前這支散發著「危險勿近」的龐大隊伍時,巡邏隊的成員們臉上都露出了驚恐的表情。

  但他們沒有立刻後退。

  「以我主克藍沃之名!」

  為首的牧師高舉起手中的天平聖徽,聲音因緊張而有些顫抖。

  「止步!放下武器!你們這些在安息之地散播混亂的罪人!」

  他的話音未落,達倫已經不耐煩地啐了一口。

  「放倒他們。」

  他身後的散塔林會成員,仿佛聽到了發令槍的獵犬,瞬間咆哮著沖了上去。

  而另一側,莎莉絲也輕蔑地揮了揮手,幾名莎爾教會的信徒便化作無聲的黑影,從另一個角度包抄了過去。

  巡邏隊的衛兵們絕望地組成了防禦陣型,其中一人還試圖從腰間掏出什麼。

  但在散塔林會一名肌肉賁張、疑似有牛頭人血脈的戰士的蠻力衝撞下,整個巡邏隊被直接撞飛。

  其中一名正面接下衝擊的衛兵,手中的輕盾連同他後面持盾的手,都被直接撞進了他身著的盔甲上,盔甲的縫隙與裂痕中,血泥與骨頭碎片混作一團溢出。

  另一側,一名莎爾信徒只一抬手,一道由暗影能量構成的射線就精準地命中了一名衛兵持劍的右腿。

  那一整條腿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枯萎、壞死,變成了一截焦炭般的乾屍狀態,無力地與身體分離,只留抱著右腿處已然空洞的盔甲躺在地上無力地哭喊著的衛兵。


  萊恩的瞳孔劇烈震動著。

  眼前這群可敬且鮮活的生命,在這些真正的「惡」面前,脆弱得如同紙張。

  在剛碰上時,萊恩第一時間就開始思考該如何阻止衝突的發生。

  但轉眼間,這一幕就發生了,而他只能被迫地、眼睜睜地看著。

  他握緊的雙拳無力地垂下。

  萊恩從未如此深刻地感受到自己的無力感……

  不知為何,明明眼前是這麼一番景象,時間卻突然仿佛放慢了一般,讓他回憶起先前他看到那具克藍沃牧師屍體的時候。

  他還記得,他是怎樣感傷著,哀嘆著「是我害他們死的」。

  他還記得,在第一次遭遇巡邏隊時,自己對黑衣劍士的那滿以為自己已經做好準備的答覆。

  面板忽然跳出,等級那一欄的「Lv.4」正閃閃發光,仿佛在嘲笑他:就憑這點微末道行,也敢仗著外力闖入死者之城?

  他忽然有點害怕收到黑衣劍士那邊傳過來的消息。

  但沒有。

  無論是黑衣劍士,還是薇莉絲菈,都沒有傳來任何消息……

  回過神來時,戰鬥已經結束一會兒了。

  所有的衛兵都已倒在血泊之中不知死活,身上布滿了各種損傷。

  只有那名實力最強的克藍沃牧師,在付出了一條手臂的代價後,才勉強擊傷了一名莎爾教會的信徒,此時正被兩名散塔林會的成員死死地踩在腳下。

  「把他打暈,我們繼續走。」

  達倫看都未看那名牧師一眼,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他的手下用劍柄重重地敲在牧師的後腦勺,看到他兩眼翻白後,就跟上了達倫。

  「等等。」

  莎莉絲忽然出聲,讓眾人都停下了腳步。

  「我們不能留下活口。」

  她緩緩走到那名牧師面前,甜美地笑著

  「我可不能讓這群人,有機會把我們在深水城中活動的消息,傳到黑杖塔的耳朵里。」

  「你不是腦子壞了?」

  達倫皺起了眉頭,厭煩地看著她。

  「現在最重要的事到底是什麼?老子答應和你合作的唯一原因,是想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

  「幹這種會徹底激怒克藍沃教會和深水城的蠢事,對我有什麼好處?把他們全宰了的話,哪怕我逃出去,也會面臨更加恐怖的搜捕力度!」

  「那是你的事,和我有什麼關係?」

  莎莉絲的笑容愈發甜美,聲音卻愈發冰冷。

  「無論是為女士排除害蟲,還是守護她的隱秘與深邃,都必須萬無一失!」

  「操他媽的這群魔怔瘋子……」

  合作本就不牢靠的雙方勢力,瞬間陷入了危險的對峙之中。

  達倫身後的幾名散塔林會精銳,已經將手按在了腰間的武器上,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殺意。

  而莎莉絲身後的那些黑袍信徒,則無聲無息地向前一步,他們斗篷下的陰影仿佛都變得更加深邃,暗影魔力也開始在場間瀰漫……

  儘管萊恩真的很想讓這群有一個算一個都該死的傢伙趕緊開打,但他瞥了一眼那些倒在地上的衛兵們,除了一個之外,都還看得到面板——散塔林會顯然手下留情了。

  還不能讓他們開打,起碼在這裡不行。

  他鼓起勇氣走上前去。

  「大人,這巡邏隊……不一定看得出您的身份吧?」

  「而且……而且剛剛主要動手的,也是散塔林會的各位,應該不會有事的。」

  達倫聞言,贊同地點了點頭,雖然他其實根本不在乎莎爾教會是否會暴露。

  莎莉絲看著達倫,又看了一眼萊恩,最後勉強點了點頭。

  「既然你們這麼說,那這些廢物的死活我可以不管了。」

  「但這個牧師,他必須死。」

  她的語氣不容任何反駁。

  「克藍沃的牧師,是有可能認出這股力量的。這個風險,我不能留。」

  達倫聳了聳肩,對此沒有什麼異議。


  克藍沃教會永遠只追溯與死者相關的問題,只要他能成功逃出死者之城,就算惹到他們了也無所謂。

  眼見兩人達成了一致,萊恩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他感到一陣強烈的焦慮。

  不行,必須趕緊想出一個辦法保住這牧師的命。

  不然,先不說薇莉絲菈和黑衣劍士能不能接受,他自己都不能接受!

  然而,在他還未想好該到底該如何才能阻止莎莉絲的行為時,她似乎已經準備舉起法杖了。

  「等……等一下!」

  他話還沒說一半,莎莉絲就已經轉過頭看向了他。

  她那張覆蓋著蕾絲假面的俏臉上,忽然綻放出一個如同鮮花般嫣然的笑容。

  「小帥哥,你怎麼啦?是有什麼要幫我分憂解難的嗎?」

  「沒有,我只是……」

  「你,該不會是想告訴我先別殺了他吧?」

  儘管注意到周圍凝聚過來的視線再次變得充滿惡意,但萊恩還是勉強開口道:

  「是……是的,女士。請容許我向您闡述,呃,這件事的……」

  「啊,我懂了!」

  莎莉絲一拍手,發出了小女孩般嬌俏的笑聲。

  她緩步挪到萊恩身旁,同情地撫摸著他那因為剛剛在地上翻滾而被劃出了許多小傷口的臉頰。

  「我知道的,那群黑皮蛆蟲都會對你這樣的小帥哥做些什麼事,太痛苦了不是嗎?」

  「既然她對你這麼糟糕,那你肯定是想另尋良主,對吧?」

  萊恩心跳慢了一拍。

  「你放心,在莎爾大人的眼中,所有生命都是平等的!就算蛛後親自到場,也無法減損絲毫暗夜女士的偉大!」

  她嗯嗯地點著頭,似乎是在表達著對萊恩「明智決定」的認可。

  「你放心,我明白的,現在有這麼好的一個機會獻上忠誠,你肯定不會放過!」

  「我一向欣賞你這種有勇氣也有決心的孩子。」

  她笑得是那麼甜蜜,那麼輕快。

  「我記得你是叫……萊恩?」

  她的聲音輕柔得仿佛情人的呢喃,但萊恩卻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條冰冷的毒蛇纏住了脖頸,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世界仿佛在瞬間褪去了聲音與顏色,所有的光線都向著她那甜美的嘴角扭曲、塌陷,形成一個要將他意識徹底吞噬的深淵。

  他能感覺到,至少有幾十道視線,此時正聚焦於自己身上——看好戲的、嘲弄的、審視的、以及……那尚有一息殘留的衛兵們帶有祈求意味的。

  莎莉絲俯下身,冰涼的指尖順著萊恩的腰線滑下,解開了那柄熾焰短劍的系帶。她握著萊恩的手,引導著他冰冷的手指,一根根地包裹住那溫熱的劍柄。

  與這幾天經常聞到的花香不同,濕熱的嘴唇帶著一股的格外甜膩,叫人失神的香氣幾乎貼上了他的耳垂。

  「萊恩……去幫我殺了他,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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