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一百三十張大團結,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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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明遠點點頭:「行,就這個價。」

  當「一千三百塊」這個數字,通過錢四的報價和林明遠的計算,清晰地迴蕩在蘇家兄弟的腦海里時,他們兩人,如同被閃電同時擊中!

  一千三百塊!

  這是什麼概念?

  他們是縣紡織廠的正式工,一個月累死累活,加上各種補助,工資也才四十塊出頭。

  一千三百塊,是他們兄弟倆不吃不喝,要整整幹上一年半才能掙到的錢!

  而現在,僅僅只用了一個上午!一個在鬼門關前徘徊的上午!

  「咕咚。」

  蘇建國狠狠地咽了口唾沫,感覺自己的喉嚨幹得像要冒火。

  雙腿開始不受控制地發軟,如果不是死死抓著船舷,他會立刻癱倒下去。

  蘇建軍則猛地轉過身,背對著所有人,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把。

  劇烈的疼痛傳來,讓他瞬間疼得齜牙咧嘴,但他的心中,卻湧起了一股無與倫比的,夾雜著狂喜、後怕、激動和驚慌的複雜情緒!

  不是夢!

  這一切,都不是夢!

  他們,真的要發財了!

  ……

  錢四是個雷厲風行的人。

  在價格談妥的那一刻,他立刻從船上拿出一個信號槍,對著天空打出了一發綠色的信號彈。

  不到十分鐘,兩艘比錢四的船還要大的機動船,便從東灣港的方向劈波斬浪而來。

  那是他的夥計,是他消化這批貨的「肚子」。

  接下來的場面,專業而高效。

  錢四的人帶來了巨大的塑料筐和磅秤。

  他們跳上林明遠那幾乎要沉沒的舢板,用網兜將魚分批撈進筐里,過秤,然後迅速轉移到自己的大船上。

  整個過程,沒有人多說一句話,只有磅秤指針的晃動聲,魚兒垂死掙扎的拍打聲,和人們沉重的喘息聲。

  蘇家兄弟已經完全幫不上忙了。

  只是呆呆地坐在一旁,看著那一筐筐代表著財富的魚,被從自己的船上搬走,感覺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電影。

  林明遠則靠在發動機上,點燃了一根煙。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放鬆。

  尼古丁帶來的微醺,讓他那根繃緊到極限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鬆弛。

  看著錢四的人忙碌,心中飛快地計算著。

  雜魚,過秤後不多不少,八百七十五斤。

  錢四抹掉了零頭,按八百七十斤算,就是八百七十塊。

  那些「硬傢伙」則被單獨挑了出來。

  大黃魚,一共十三條,其中超過三斤的有四條,錢四給了二十塊一條的頂價。

  剩下的九條,按十五塊一條。

  光是黃魚,就賣了二百一十五塊!

  石斑和黑鯛,加起來足足有八十多斤,錢四給打包算了個整數,一百二十塊。

  最後,是那幾個沒人認識的深海貝類和海螺。

  錢四研究了半天,也看不出名堂,但他知道這絕對是稀罕貨。

  咬了咬牙,給出了一個讓林明遠都有些意外的價格:

  「兄弟,這幾個『玩意兒』,我當是交個朋友,五十塊!我拿回去給城裡的大老闆掌掌眼,虧了算我的,賺了算你交我這個朋友!」

  林明遠知道,錢四這是在投資。

  所有款項加起來,總數不多不少,正好一千三百塊。

  錢四從一個貼身的防水油布包里,取出了一沓厚厚的大團結。

  那是一沓嶄新的,連摺痕都沒有的十元人民幣。

  他仔細地數了一遍,又讓林明遠當面再數一遍。

  當那一沓代表著一千三百塊巨款的「大團結」,被鄭重地交到林明遠手中時,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

  這沓錢,很厚,像一塊板磚,也很重。

  交易完成,錢四的船隊迅速離去,消失在茫茫的海面上,仿佛從未出現過。


  海面上,只剩下那一大一小兩條空空如也的舢板,以及船上三個如同被抽乾了靈魂的男人。

  船,因為卸下了千斤重擔,變得前所未有的輕快。

  發動機「突突」的聲音,也不再是搏命的嘶吼。

  但蘇建國卻感覺,自己比剛才船快沉的時候,還要暈。

  坐在船頭,看著遠處漸漸清晰的海岸線,只覺得天旋地轉。

  腿軟得像兩根煮過頭的麵條,別說站起來,就連坐著,都感覺要從船上滑下去。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裡問自己:

  是真的嗎?我們真的……用一個上午,掙了一千三百塊?

  我不是在做夢吧?等下會不會一睜眼,自己還躺在廠里的宿舍床上?

  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齜牙咧嘴,但那種不真實的感覺,卻愈發強烈了。

  當船終於靠岸時,林明遠和蘇建軍跳下船,穩穩地站在了沙灘上。

  而蘇建國,是手腳並用,幾乎是「爬」下船的。

  雙腿剛一接觸到堅實的地面,就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一屁股癱坐在了冰冷的沙灘上,嘿嘿地傻笑起來。

  ……

  與此同時,林明遠家那間低矮、破舊的小屋裡,氣氛凝重如鐵。

  三個女人,蘇婉,以及聞訊趕來的大嫂和二嫂,正圍坐在小桌旁,焦急地等待著。

  桌上,那盞昏黃的煤油燈,是屋裡唯一的光源,將她們臉上那揮之不去的憂慮,照得格外清晰。

  「這都快中午了,怎麼還沒回來?天還這麼差……」

  大嫂是個急性子,不停地搓著手,在狹小的屋裡來回踱步。

  「是啊,建軍走的時候,我讓他別去,他非不聽!這要是萬一……可讓我們怎麼活啊!」

  二嫂說著,眼圈就紅了。

  蘇婉沒有說話,她只是死死地攥著衣角,目光一動不動地盯著門口的方向。

  她的心,從天不亮開始,就一直懸在半空中。

  唯一的好消息是,兒子林暖的燒,已經徹底退了。

  小傢伙正坐在床邊,小口小口地舔著一顆珍貴的大白兔奶糖,那是林明遠昨天特意給他買的。

  奶糖的香甜,與屋裡壓抑的氣氛,形成了一種奇特的對比。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了凌亂的腳步聲。

  三個女人精神一振,猛地站起身來,衝到了門口。

  當她們看清歸來的三個男人時,卻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林明遠還好,雖然滿臉疲憊,渾身濕透,但眼神還算平靜。

  可他身後的蘇家兄弟,那模樣,簡直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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