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背向大海
空地。
昨日的戰場旁，族人們搭起了一座高聳的柴堆。
血腥味尚未散盡，空氣中有一層沉重的哀傷。
瓦哈圍成一圈，靜默無聲，只有偶爾壓抑不住的抽泣在風中飄散。
伊麗莎披著一層黑紗，身著黑色長裙，靜靜立在林折身旁。
她面色蒼白，沒有開口，雙手緊握衣袖，指節泛白。
在柴堆前，布朗與他殘餘的手下被綁著跪下。
嘴裡塞著布條，只能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嗚聲。
林折緩緩舉起阿塔克臨終交託的匕首，神情冷峻，眼底沒有一絲波瀾。
手起刀落，寒光一閃。
布朗的頭顱滾落在地，鮮血自斷頸噴涌而出，身體卻依舊跪伏在柴堆前。
大長老舉著火把上前一步，經過昨夜，他臉上的溝壑愈發深刻，把火把遞到林折面前。
他的手在顫抖，眼裡滿是矛盾和無奈。
心中縱然不願，但這畢竟是兒子臨終留下的遺願。
更何況，昨日一戰，部落青壯倒下百餘，如今身後只余些婦孺老弱。
他們的性命，部落的未來，或許只能寄托在眼前這個年輕人身上了。
林折接過火把，沉默良久，緩緩開口。
「瓦哈的勇士們，今晚你們的靈魂將回歸大地，回歸火焰，回歸祖先的懷抱。」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阿塔克的遺體上。
「我曾聽過這樣一句話，真正的勇士，他的傷疤永遠不會留在背後。」
「阿塔克，你是瓦哈的酋長。是族人的盾，也是族人的刀，你的名字，將永遠被銘記。」
「從今以後，我將繼承你未盡的誓言，守護族人，守護這片土地！」
林折高舉火把，火光映在他的臉上。
他深吸一口氣，將火把擲向柴堆。
乾燥的木柴瞬間被點燃，烈焰直衝夜空。
瓦哈人的遺體被熊熊烈火吞沒，火光映得所有人面孔通紅。
族人們跪倒在地，低聲嗚咽，有人拍打胸膛，有人舉起雙手，嘶啞地呼喊著酋長的名字。
林折望著火焰，低聲喃喃：
「安息吧...勇士。」
......
海岸。
海風一陣陣撲面而來，裹挾著細碎砂粒，拍打在林折臉上，微微生疼。
自從葬禮過後，他常常獨自來到這裡，靜靜坐在岸邊。
他凝望著那片無垠的大海，浪濤翻湧間，看見無數艘龐大的船隻破浪而來，桅杆高聳，旗幟獵獵，旗面上印著熟悉的圖案——東印度公司。
黑壓壓的艦隊遮天蔽日，就快要將這片大地吞沒。
可只是眨眼之間，幻影消散，海面又恢復了平靜，只剩下浪濤一層層拍擊著礁石。
伊麗莎輕輕走了上來，在林折身旁坐下。
林折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用力眨了眨眼睛。
伊麗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林折苦笑著搖搖頭：「沒什麼，我只是...確認一下你是不是我的幻覺。」
伊麗莎沒聽懂林折的話，換了個話題：「對了，今天他們還在討論，你們一般不都是土葬嗎？怎麼突然用火葬了？」
林折望著海面，那該死的幻覺再次浮現。
無數帶著東印度公司徽章的船愈來愈近，船上的人冷笑著舉起火槍。
「他們現在埋葬在這，不會得到安息，」林折深吸一口氣。
「我會帶走他們...總有一天，我會把他們再帶回來。」
兩人一時都沒有再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林折才低聲開口：「你們為什麼要跟我們一起走？你們又不會被當成異類。」
伊麗莎順著風將頭髮往後一撥，手上的動作忽然停住。
「他們本來就是打算去詹姆斯敦的，只是之前因為冬天耽擱了，如今糧食夠了，肯定會走的。」
接著，她抬起手，在林折眼前輕輕晃了一下。
那根多出來的手指在月光下微微顫動。
「我也是異類啊。」
......
清晨，族人們拿上行李，靜靜等待。
按照林折的命令，部落的住所早已被付之一炬。
親手燒毀自己世代居住的屋子，是種什麼滋味，恐怕也只有隊伍末尾的幾個老人心裡最清楚。
火光熄滅，只留下焦黑的木樁與灰燼。
他們拖著沉重的腳步，向瓦哈部落走去。
上次的戰役後，偌大的瓦哈部落此刻顯得冷清而荒蕪。
大長老依舊坐在部落門口的大石頭上，背有些佝僂，像往常一樣安靜。
見林折走來，他抬起眼：「走了？」
林折點點頭。
大長老衝著部落方向擺擺手，嗓音高了幾分：
「走了，該上路了，娃娃們！」
隨著一聲吆喝，瓦哈人陸續走出，拿著大包小包。
林折沒有立刻動身，只是靜靜的坐在大長老身旁。
老人雙手摩挲著那柄阿塔克留下的鐵斧，斧頭早已布滿坑窪的裂痕，斧柄上滲透的血跡也隨著時光退去了顏色，凝固在木紋里。
林折還是沒忍住，低聲問：「您...真的不和我們一起走嗎？」
大長老笑了笑，笑紋擠在滿是溝壑的臉上，這些日子，他的面孔越發顯得慈祥。
「不走啦，不走啦。」他輕輕擺手，「我生在這兒，一輩子也沒出去過。我啊，也沒幾年好活了，不走啦。」
林折默默點頭，這段時間，他已勸過老人無數次，卻始終沒能說服。
他心裡明白，這，是老人最後的體面。
他不再開口勸，只是低聲道：「我們在您原先的屋子裡留了很多食物...您記得吃。」
大長老笑了笑，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將林折的手拉過來，用那雙布滿老繭的粗糙手掌摩挲了一會。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從懷裡慢吞吞掏出一個木牌，遞到林折手裡。
「唉，你看我這記性，差點忘了把這個交給你。」
林折接過木牌，上面的花紋古樸複雜，他看了半天，有些疑惑：「這是什麼？」
大長老的目光落在那塊木牌上：「這個啊，這是我們瓦哈的族章。以後啊，就沒有瓦哈了。你收著吧，當個紀念。」
林折凝視著手裡的族章，沉默良久，指尖微微顫抖。
半響，他抬起頭，眼神堅定：「以後，我們就是瓦哈。」
老人靜靜打量著林折，目光裡帶著說不清的深意，仿佛要將眼前人的模樣深深刻在心裡。
片刻，他顫巍巍地站起身來，伸手在林折肩上輕輕一推。
「去吧，孩子...去吧。」
林折帶著族人往遠方走去，腳步仿佛灌了鉛一樣沉重。
他回過頭，只見大長老依舊坐在那塊大石頭上，手裡攥著那柄斑駁的鐵斧，如同一顆枯老的樹。
林折心頭一酸，終究什麼都沒說，只是深深鞠了個躬，踏上了新的路。
背後，那孤單的身影漸漸消失。
昨日的戰場旁，族人們搭起了一座高聳的柴堆。
血腥味尚未散盡，空氣中有一層沉重的哀傷。
瓦哈圍成一圈，靜默無聲，只有偶爾壓抑不住的抽泣在風中飄散。
伊麗莎披著一層黑紗，身著黑色長裙，靜靜立在林折身旁。
她面色蒼白，沒有開口，雙手緊握衣袖，指節泛白。
在柴堆前，布朗與他殘餘的手下被綁著跪下。
嘴裡塞著布條，只能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嗚聲。
林折緩緩舉起阿塔克臨終交託的匕首，神情冷峻，眼底沒有一絲波瀾。
手起刀落，寒光一閃。
布朗的頭顱滾落在地，鮮血自斷頸噴涌而出，身體卻依舊跪伏在柴堆前。
大長老舉著火把上前一步，經過昨夜，他臉上的溝壑愈發深刻，把火把遞到林折面前。
他的手在顫抖，眼裡滿是矛盾和無奈。
心中縱然不願，但這畢竟是兒子臨終留下的遺願。
更何況，昨日一戰，部落青壯倒下百餘，如今身後只余些婦孺老弱。
他們的性命，部落的未來，或許只能寄托在眼前這個年輕人身上了。
林折接過火把，沉默良久，緩緩開口。
「瓦哈的勇士們，今晚你們的靈魂將回歸大地，回歸火焰，回歸祖先的懷抱。」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阿塔克的遺體上。
「我曾聽過這樣一句話，真正的勇士，他的傷疤永遠不會留在背後。」
「阿塔克，你是瓦哈的酋長。是族人的盾，也是族人的刀，你的名字，將永遠被銘記。」
「從今以後，我將繼承你未盡的誓言，守護族人，守護這片土地！」
林折高舉火把，火光映在他的臉上。
他深吸一口氣，將火把擲向柴堆。
乾燥的木柴瞬間被點燃，烈焰直衝夜空。
瓦哈人的遺體被熊熊烈火吞沒，火光映得所有人面孔通紅。
族人們跪倒在地，低聲嗚咽，有人拍打胸膛，有人舉起雙手，嘶啞地呼喊著酋長的名字。
林折望著火焰，低聲喃喃：
「安息吧...勇士。」
......
海岸。
海風一陣陣撲面而來，裹挾著細碎砂粒，拍打在林折臉上，微微生疼。
自從葬禮過後，他常常獨自來到這裡，靜靜坐在岸邊。
他凝望著那片無垠的大海，浪濤翻湧間，看見無數艘龐大的船隻破浪而來，桅杆高聳，旗幟獵獵，旗面上印著熟悉的圖案——東印度公司。
黑壓壓的艦隊遮天蔽日，就快要將這片大地吞沒。
可只是眨眼之間，幻影消散，海面又恢復了平靜，只剩下浪濤一層層拍擊著礁石。
伊麗莎輕輕走了上來，在林折身旁坐下。
林折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用力眨了眨眼睛。
伊麗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林折苦笑著搖搖頭：「沒什麼，我只是...確認一下你是不是我的幻覺。」
伊麗莎沒聽懂林折的話，換了個話題：「對了，今天他們還在討論，你們一般不都是土葬嗎？怎麼突然用火葬了？」
林折望著海面，那該死的幻覺再次浮現。
無數帶著東印度公司徽章的船愈來愈近，船上的人冷笑著舉起火槍。
「他們現在埋葬在這，不會得到安息，」林折深吸一口氣。
「我會帶走他們...總有一天，我會把他們再帶回來。」
兩人一時都沒有再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林折才低聲開口：「你們為什麼要跟我們一起走？你們又不會被當成異類。」
伊麗莎順著風將頭髮往後一撥，手上的動作忽然停住。
「他們本來就是打算去詹姆斯敦的，只是之前因為冬天耽擱了，如今糧食夠了，肯定會走的。」
接著，她抬起手，在林折眼前輕輕晃了一下。
那根多出來的手指在月光下微微顫動。
「我也是異類啊。」
......
清晨，族人們拿上行李，靜靜等待。
按照林折的命令，部落的住所早已被付之一炬。
親手燒毀自己世代居住的屋子，是種什麼滋味，恐怕也只有隊伍末尾的幾個老人心裡最清楚。
火光熄滅，只留下焦黑的木樁與灰燼。
他們拖著沉重的腳步，向瓦哈部落走去。
上次的戰役後，偌大的瓦哈部落此刻顯得冷清而荒蕪。
大長老依舊坐在部落門口的大石頭上，背有些佝僂，像往常一樣安靜。
見林折走來，他抬起眼：「走了？」
林折點點頭。
大長老衝著部落方向擺擺手，嗓音高了幾分：
「走了，該上路了，娃娃們！」
隨著一聲吆喝，瓦哈人陸續走出，拿著大包小包。
林折沒有立刻動身，只是靜靜的坐在大長老身旁。
老人雙手摩挲著那柄阿塔克留下的鐵斧，斧頭早已布滿坑窪的裂痕，斧柄上滲透的血跡也隨著時光退去了顏色，凝固在木紋里。
林折還是沒忍住，低聲問：「您...真的不和我們一起走嗎？」
大長老笑了笑，笑紋擠在滿是溝壑的臉上，這些日子，他的面孔越發顯得慈祥。
「不走啦，不走啦。」他輕輕擺手，「我生在這兒，一輩子也沒出去過。我啊，也沒幾年好活了，不走啦。」
林折默默點頭，這段時間，他已勸過老人無數次，卻始終沒能說服。
他心裡明白，這，是老人最後的體面。
他不再開口勸，只是低聲道：「我們在您原先的屋子裡留了很多食物...您記得吃。」
大長老笑了笑，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將林折的手拉過來，用那雙布滿老繭的粗糙手掌摩挲了一會。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從懷裡慢吞吞掏出一個木牌，遞到林折手裡。
「唉，你看我這記性，差點忘了把這個交給你。」
林折接過木牌，上面的花紋古樸複雜，他看了半天，有些疑惑：「這是什麼？」
大長老的目光落在那塊木牌上：「這個啊，這是我們瓦哈的族章。以後啊，就沒有瓦哈了。你收著吧，當個紀念。」
林折凝視著手裡的族章，沉默良久，指尖微微顫抖。
半響，他抬起頭，眼神堅定：「以後，我們就是瓦哈。」
老人靜靜打量著林折，目光裡帶著說不清的深意，仿佛要將眼前人的模樣深深刻在心裡。
片刻，他顫巍巍地站起身來，伸手在林折肩上輕輕一推。
「去吧，孩子...去吧。」
林折帶著族人往遠方走去，腳步仿佛灌了鉛一樣沉重。
他回過頭，只見大長老依舊坐在那塊大石頭上，手裡攥著那柄斑駁的鐵斧，如同一顆枯老的樹。
林折心頭一酸，終究什麼都沒說，只是深深鞠了個躬，踏上了新的路。
背後，那孤單的身影漸漸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