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我可以教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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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8章 我可以教你啊

  他正愁找不到機會驗證杜威的理論,正愁找不到機會向這位大師請教。

  「當然!」

  他猛地站起來,甚至因為動作太急帶翻了椅子。

  但他顧不上這些,大步流星地走上講台:「這是我的榮幸,博士。」

  史蒂夫·瑞德滿意地點點頭,將手中的噴瓶遞給他:「那麼,請您親自來嘗試一下。」

  「試著將這些模擬血液,從不同的高度、以不同的角度,滴落到這塊假想為牆面的白紙之上。」

  「看看會產生什麼樣奇妙的痕跡。」

  西希爾·尤蘭達接過那個沉甸甸的玻璃瓶。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著自己的呼吸,使之平穩下來。

  他極其慎重地、像是對待一件稀世珍寶一樣,開始實驗。

  第一滴,從一英寸的高度落下。

  「啪嗒。」

  血液在紙上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圓形,邊緣整齊。

  西希爾死死地盯著那個圓點,仿佛要把它刻進腦子裡。

  第二滴,五英寸。

  圓形變大了,邊緣開始出現細微的鋸齒狀突起。

  第三滴,十英寸。

  圓形周圍濺射出了細小的衛星狀血點,那是衝擊力造成的。

  第四次,他模仿著揮刀的動作,將血液斜向甩出去。

  一道拉長的、像感嘆號一樣的血痕出現在紙上,尾巴指向了運動的方向。

  西希爾·尤蘭達完全沉浸在其中。

  他不肯放過任何一處細節,任何一絲紋路的變化。

  他在心裡默默計算著高度、角度、速度與血跡形態之間的函數關係。

  那種專注的神情,讓台下的學生們都安靜了下來。

  史蒂夫·瑞德站在一旁,看著這個年輕人的動作,眼中流露出一絲讚賞。

  這種嚴謹的態度,這種對真相的執著,是做刑偵的好苗子。

  「很好。」

  當西希爾完成最後一次演示後,瑞德博士帶頭鼓掌:「正如這位先生演示的那樣。」

  「不同高度下落,造成的痕跡是不一樣的。」

  「高度越高,同等質量的液體造成的痕跡就越大。」

  瑞德博士開了個玩笑,活躍氣氛:「哈哈,當然,這個大小有最大值,它受限於液滴的終末速度和表面張力。」

  「它不可能覆蓋整個洛杉磯城,除非哥斯拉受傷了。」

  全場都響起善意的鬨笑。

  這一場講座,在演示與理論的完美結合之中,在一片熱烈的掌聲中落下帷幕。

  眾多非專業的學生意猶未盡地散去。

  只有西希爾·尤蘭達停留在了原地。

  他等到所有人都走光了,才整理了一下衣領,禮貌地上前:「瑞德先生。」

  「耽誤您幾分鐘時間。」

  「我有一些問題,想要和您私下請教。」

  史蒂夫·瑞德正在收拾教具,聞言抬起頭,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我也正想問你。」

  「我從來沒有在以前的講座上見過你,你的操作手法很專業,不像是個新手。」

  「你是新入學的研究生嗎?還是哪個實驗室的訪問學者?」

  西希爾·尤蘭達搖了搖頭。

  他早就離開學校,成為一名在法庭上唇槍舌劍的檢察官很久了。

  但在面對真正的知識、面對值得尊重的學術泰斗時。

  他從那個古老的尤蘭達家族中繼承的教養,讓他表現得謙遜而得體,非常拉動別人的好感:「不,我不是學生。」

  「但我很希望是。」

  他微笑著說道:「如果您願意,我願意成為您的編外學生。」

  史蒂夫·瑞德笑了,他不會為難一個有求知慾、且如此懂禮貌的年輕人:「當然,我很樂意。」

  「麻省理工已經付過錢了,解答你的問題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說吧,什麼問題?」

  西希爾·尤蘭達沒有廢話。

  他迅速從自己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面,拿出了那張讓他夜不能寐的照片。

  那是杜威在法庭上展示過的、瑪麗·史密斯臥室牆壁上的血跡照片。

  也是杜威用來推翻檢方證據鏈的核心武器。

  儘管他自己從推理之中,已經隱約覺得杜威是對的。

  但他還是想再從最專業的人士那裡,進行二次求證。

  這是一名檢察官最後的嚴謹,也是最後的倔強。

  「博士,請您看看這張照片。」

  西希爾指著照片上那塊奇怪的血跡分布:「如果根據這塊噴濺狀血跡的形態、密度和方向。」

  「您能推斷出,造成這種血跡的傷口,應該是怎樣的嗎?」

  史蒂夫·瑞德接過照片,只是掃了一眼,眉毛就挑了起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這張照片太典型了,太直白了。

  「這還需要問嗎?」

  瑞德博士指著那些細小的、密集的血點:「看傷口噴射的位置和力度。」

  「這明顯是動脈破裂造成的。」

  「而且看這個高度,大概率是手臂上的尺動脈。」

  「血管中的動脈血比靜脈血壓力更大,一旦受損,原來的血管壓強會瞬間釋放,血液會像高壓水槍一樣,呈噴濺式向外撒濺。」

  西希爾·尤蘭達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

  和杜威說的一模一樣。

  連傷口位置都對上了。

  他的語氣一時有些急,甚至帶著一絲不甘心:「那麼————正常情況下。」

  「如果在沒有任何遮擋的情況下。」

  「血液在空中的拋擲軌跡,應該是連貫的吧?」

  「它應該形成一個完整的扇形,對嗎?」

  史蒂夫·瑞德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說「這是常識」:「當然。」

  「除非有東西阻礙掉了血液的軌跡。」

  「不然一定會形成連貫的血痕,這是物理學定律。」

  西希爾·尤蘭達深吸一口氣,拋出了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個問題:「那麼————阻擋物。」

  「如何通過這一塊缺失的空白,來反向推導出那個阻擋物的大小、位置,甚至是形狀呢?」

  這個問題很專業。

  史蒂夫·瑞德的表情嚴肅了起來。

  他處理過無數相似的案子,這正是他的看家本領。

  他很篤定地給出了自己的解決方案:「這屬於血跡形態分析的高級範疇。」

  「我們需要根據空白區域的邊緣形狀,結合血滴的入射角,利用三角函數來計算。」

  「我們要還原現場,計算其血液在上面留下的痕跡大小。」

  「如果數據足夠精準,如果現場保護得足夠好。」

  「是完全可以計算出來的。」

  瑞德博士看著西希爾,眼神變得犀利:「年輕人,我看你並不像是個單純的愛好者。」

  「如果你是正在辦理一件棘手刑事案件的工作人員。」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燙金的名片,遞了過去:「我可以給你一張我的私人名片。」

  「這件事情雖然複雜,但並非不可解。」

  「如果你有需要的話,只要是追求真相,我隨時願意為您效勞。」

  西希爾·尤蘭達感覺手中的這張薄薄的名片,重若千鈞。

  他仿佛攥到了那把通往真相的鑰匙。

  也攥到了自己職業生涯的轉折點。

  「好的。」

  他杜重地將名片收進貼身的口袋:「非常感謝您,博士。」

  「我一定會再來找您的。」

  史蒂夫·瑞德點了點頭,看了看表,接下來還有學院安排的晚宴活動需要參加。


  西希爾·尤蘭達不敢再打擾,匆匆地與他告別,轉身走出了教室。

  他的心情很複雜。

  既有找到方向的興奮,也有一種被現實狠狠打臉的失落。

  杜威是對的。

  那個該死的、傲慢的、卻又才華橫溢的律師,全說對了。

  他一邊想著,一邊低頭整理著公文包,快步走在走廊上。

  突然。

  「砰」的一聲。

  他在拐角處撞到了一個人。

  「抱歉!」

  西希爾下意識地道歉,抬起頭。

  臉上的歉意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就僵在了那裡。

  那個站在他面前,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的男人。

  不正是那個讓他這幾天魂牽夢繞、恨得牙痒痒、卻又不得不佩服的杜威嗎?!

  「杜————杜律師?!」

  西希爾驚愕地叫出了聲,聲音都變了調:「你怎麼在這裡?!」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教室,腦子裡瞬間閃過一個念頭:

  難道杜威也是來找瑞德博士求證的?

  難道他也對自己提出的理論沒有百分百的把握?

  一種奇怪的勝負欲突然湧上心頭。

  西希爾立刻挺真了腰杆,恢復了檢察官的矜持,甚至帶上了一點小小的得意:「你也是來找刑偵專家史蒂夫·瑞德博士的嗎?」

  「如果是關於血液痕跡相關的問題。」

  「很抱歉,杜律師。」

  西希爾拍了拍自己的口袋,那裡裝著那張名片:「我已經先一步與他達成合作共識了。」

  「他答應協助我進行現場重建。」

  「您不用再勞累了,您的理論,我會親自去驗證。」

  看著眼前像只鬥雞一樣豎起羽毛的檢察官。

  杜威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嘲諷,反而多了一絲看透一切的從容。

  他輕輕地晃動了一下手中那疊厚厚的、密密麻麻寫滿了公式和圖表的紙張。

  紙張摩擦發出嘩啦啦的響聲,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

  「不,西希爾檢察官。」

  杜威淡淡地說道:「在血液痕跡這件事情上,我沒有任何困惑。」

  「那種基礎的物理學推導,我在法庭上就已經算清楚了,不需要再找別人確認。」

  「我是來————」

  杜威將手中的文件遞到了西希爾的面前。

  那是幾張有著麻省理工學院抬頭的正式表格。

  以及一篇標題為《流體力學在非牛頓流體噴射中的應用》的學術論文。

  作者欄上,赫然寫著WeiDu(杜威)。

  「我是來這裡交我的博士入學論文的。」

  杜威看著徹底石化在原地的西希爾,眨了眨眼:「順便說一句。」

  「剛剛在裡面講課的那位瑞德博士,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他應該是我未來的導師之一。」

  「所以。

  」

  杜威拍了拍西希爾僵硬的肩膀,側身走過,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想學啊,我可以教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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