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你才是那個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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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你才是那個惡魔!

  隨著法警的引導。

  側門再次打開。

  一個男人緩緩走了進來。

  杜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戴維·史密斯本人。

  之前只在報紙模糊的照片上見過。

  這位年輕的丈夫,現在的狀態,看起來簡直比被告席上的馬爾科還要糟糕。

  甚至可以說是慘不忍睹。

  他渾身上下都纏著厚厚的白色紗布,有些地方還滲著暗紅色的血跡。

  左臂被吊帶掛在脖子上,顯然是骨折了。

  每走一步,他的眉頭都會痛苦地皺起,似乎在忍受著極大的身體折磨。

  作為一個長期養尊處優、靠才華和臉蛋吃飯的藝術家,他的身體素質,顯然無法和從小在碼頭搬貨、混跡家族底層的馬爾科相提並論。

  據說那一晚,即使手持利刃,他在搏鬥中依然處於絕對的下風,被打成了很重的內傷,肋骨都斷了兩根。

  此刻。

  他之所以還能站在這裡。

  完全是憑藉著一種極其強大的、為了給亡妻復仇的意志力在支撐。

  那種悲壯感。

  那種破碎感。

  瞬間就擊中了全場人的心。

  尤蘭達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同情和鼓勵。

  「戴維·史密斯先生。」

  她的聲音變得輕柔了一些,像是怕驚擾了這位傷心的丈夫:「請您坐下。」

  「您作為案發現場的第一目擊證人,這對我們非常重要。」

  「請您堅強一點,詳細地和我們說一說,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戴維·史密斯坐了下來。

  他並沒有立刻開口。

  而是先用手帕捂著嘴,低低地咳嗽了幾聲,仿佛要把肺里的血都咳出來。

  然後,他抬起頭。

  那是一張極為俊美的臉。

  蒼白,憂鬱,充滿了歐洲古典貴族般的氣質。

  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本來————我是應該第二天回來的。」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顫抖:「那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的前一天。」

  「我想給瑪麗一個驚喜,就推掉了畫廊的聚會,連夜開車趕了回來。」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溫柔而懷念:「大家知道的,夫妻之間————即使結婚十五年了,也需要為對方製造一些快樂。」

  「那天晚上,我到家的時候快十點了。」

  「剛走到門口,我就發現不對勁。」

  「門縫裡透出燈光,但是————大門竟然是虛掩著的!」

  戴維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回憶那個可怕的瞬間:「我妻子瑪麗,她是一個非常細心、非常有條理的人。」

  「她把家裡那些古董花瓶看得比命還重要,哪怕只是為了防範小偷,她也絕對不會忘記鎖門。」

  短短几句話。

  戴維·史密斯就勾勒出了一個無比清晰的畫面。

  一個深愛妻子的丈夫。

  一個溫馨、幸福、卻又突遭橫禍的家庭。

  他記得妻子的習慣,記得紀念日,甚至為了給她驚喜而連夜趕路。

  哪怕他的妻子比他大了足足15歲。

  哪怕外界有很多流言蜚語,說他是為了錢才入贅的。

  但此刻。

  在他那雙充滿愛意與痛苦的眼睛裡,所有人都看到了真正的愛情。

  那種超越年齡、超越金錢的,純粹的相伴與責任。

  旁聽席上,不少女性觀眾已經開始掏出手帕擦眼淚了。

  尤其是那些多愁善感的貴婦人,看著戴維那張蒼白俊美的臉,心都要碎了。

  「太可憐了————」

  「多麼好的男人啊。」

  「那個該死的殺人犯真該下地獄!」

  角落裡。

  那群像禿鷲一樣嗅覺靈敏的小報記者們,此刻正瘋狂地揮動著手裡的鋼筆。

  沙沙沙—

  筆記本被劃破的聲音此起彼伏。

  這是絕對的大新聞!

  頭條預定!

  《血色浪漫:藝術家丈夫為愛復仇!》

  《完美的受害者:他在血泊中呼喚妻子的名字!》

  妻子被情夫殘忍殺害,丈夫身受重傷卻依然深愛不移。

  多麼稀有、多麼悽美、多麼符合大眾口味的愛情故事啊!

  明天的報紙絕對會大賣特賣!

  戴維·史密斯似乎感受到了眾人的同情。

  他的情緒更加激動了。

  「我當時心裡一沉,察覺事有蹊蹺,就推門進去了。」

  「剛一進客廳,我就聽到了————聽到了瑪麗的呻吟聲。」

  「那聲音很微弱,很痛苦,像是在求救。」

  他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眼淚奪眶而出:「我發了瘋一樣朝臥室跑過去!」

  「然後————我就看到了地獄。」

  他猛地閉上眼睛,仿佛不敢再看那個畫面:「瑪麗倒在床上,滿臉都是血————額頭上有一個巨大的傷口————」

  「而那個男人——馬爾科·羅西!」

  戴維猛地睜開眼,手指顫抖地指向被告席:「他就站在床邊!」

  「手裡拿著一根染血的高爾夫球桿,像個惡魔一樣盯著我!」

  「我當時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想著救瑪麗。」

  「我衝上去質問他:你大晚上來我家幹什麼?!你對她做了什麼?!」」

  「他不說話,直接揮著球桿就朝我砸過來!」

  戴維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受傷的肋骨,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他的力氣太大了————真的太大了————」

  「我就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他打倒在地。」

  「每一棍都像是要我的命。」

  「我們在地上扭打,翻滾,撞倒了花瓶,撞倒了椅子。」

  「我以為我要死了。」

  「真的,我當時真的以為我要去見上帝了。」

  「但在慌亂無措間,我的手摸到了茶几上的一把水果刀————」

  戴維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明顯的後怕,那是死裡逃生後的虛脫:「那是本能。」

  「完全是求生的本能。」

  「我閉著眼睛,胡亂地捅了他一刀。

  」

  「他慘叫一聲,捂著胳膊退開了。」

  「大概是沒想到我會反抗,或者是心虛了,他踉踉蹌蹌地轉身跑出了門。」

  「我不想放過他!我想抓住他!」

  「我追了出去!」

  「但是————我的傷太重了,剛追到門口就摔倒了。

  戴維抬起頭,眼神中透著一種悲壯的決絕:「我只能趴在地上,用盡所有的力氣沖他的背影喊:」

  」

  你要是再敢來————我就殺了你!「」

  說到這裡。

  戴維·史密斯已經到了極限。

  他再也控制不住,雙手捂著臉,徹底泣不成聲。

  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哭聲悽厲而絕望。

  剩下的話,都含在喉嚨里,因為哽咽而變得模糊破碎:「後來————等我爬回臥室的時候————」

  「發現瑪麗已經————已經斷氣了————」

  「我相伴了15年的愛人,就這樣離開了我————」

  「如果我知道他殺了瑪麗,如果我知道那是最後一面————」

  「我當時一定不會讓他跑掉!哪怕是死,我也要拉著他一起死!」


  整個法庭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戴維壓抑的哭聲在迴蕩。

  所有人的心都被揪緊了。

  太慘了。

  太真實了。

  無論是邏輯,還是情感,都完美無缺。

  這就是一個標準的、無懈可擊的受害者證詞。

  陪審團席上。

  那幾位女性陪審員已經哭成了淚人,甚至連幾個男性陪審員都紅了眼眶,看向馬爾科的眼神里充滿了憤怒和殺意。

  尤蘭達滿意地看著這一切。

  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不僅僅是證據,更是情緒的碾壓。

  在這種強大的情感洪流面前,任何辯護都顯得蒼白無力。

  然而。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痛哭流涕的戴維身上時。

  那個一直被忽視、被鄙夷、仿佛已經是個死人的嫌疑犯—一馬爾科·羅西。

  他的目光,悄悄地掃向了杜威。

  在這個充滿了悲傷與憤怒的法庭一角。

  杜威依然保持著那種令人窒息的冷靜。

  他沒有看痛哭的戴維。

  也沒有看情緒激動的陪審團。

  他的視線,隱晦地、精準地投向了馬爾科。

  然後。

  他緩緩地,眨了兩次眼睛。

  就是現在。

  就是這個節點。

  叫破它!

  就像是被按下了開關。

  原本像個鶉一樣縮在椅子上的馬爾科·羅西,突然像觸電一般,猛地掙紮起來。

  法警反應很快,立刻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死死壓在原地。

  但他們控制不住他的喉嚨。

  馬爾科的祖上,也許真的有點高音歌唱家的血統。

  他的嗓子條件極好,穿透力極強。

  此刻。

  他的英語突然變得異常流利,甚至帶著一種尖銳的金屬質感,瞬間刺破了戴維營造出的悲情氛圍。

  那聲音,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戴維·史密斯!!」

  這一聲怒吼,把正在擦眼淚的陪審員嚇了一跳。

  「你怎麼有臉做出這種做作的姿態?!」

  馬爾科雙目赤紅,死死盯著那個還在「表演」的男人:「你這個廢物!!」

  「你的畫掛在畫廊里,十幾年都沒有人買!」

  「你吃她的!喝她的!住她的!」

  「你就為了你那可笑的名聲,打了她整整十幾年!!」

  「你要她成全你的名聲?你要她當你的提款機?!」

  「我告訴你!!」

  「明明是你殺了她!!」

  「就因為她要跟我在一起!就因為她要離開你這個吸血鬼!!

  」

  「你才是那個惡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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