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精英檢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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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章 精英檢察官

  「帶被告人,馬爾科·羅西。」

  法警早已在一旁待命。

  隨著側門再次被推開,金屬鉸鏈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馬爾科·羅西被兩名高大的警衛押了進來。

  他看起來慘極了。

  比杜威上次在看守所見到時,還要瘦了一大圈。

  那身本就不合體的囚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像是一件灰色的裹屍布。

  他的眼窩深深凹陷下去,顴骨高聳,皮膚緊貼著骨架,仿佛是一具剛從墳墓里爬出來的骷髏。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隻被草草包紮過的右手。

  白色的紗布上還滲著發黑的藥漬,那是之前在拘留所里被人打斷骨頭留下的痕跡。

  每走一步,他都佝僂著背,像是脊梁骨已經被這一連串的打擊徹底壓斷了。

  但他沒有瘋。

  那雙深陷的眼睛裡,依然閃爍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光。

  那是旁聽席上的看客們無法理解的—一名為「希望」的光。

  因為他看到了杜威。

  那個坐在辯護席上,神情淡然,仿佛能撐起整片天空的男人。

  馬爾科被按在被告席的硬木椅子上。

  鐵鏈碰撞,發出嘩啦啦的脆響。

  「馬爾科·羅西。」

  法官開口了。

  他的聲音蒼老,沙啞,卻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雙淺灰色的眼珠,透過厚厚的老花鏡,像古埃及神話中的阿努比斯一樣,直視著馬爾科的靈魂。

  「你被控於1945年11月1日,在瑪麗·史密斯的家中,殘忍地殺害了她。」

  法庭內一片死寂。

  連呼吸聲都被壓到了最低。

  法官繼續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心頭的重錘:「你有何話說,馬爾科·羅西?」

  「請你自己陳述,對於這項指控,你是認罪,還是不認罪?」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燈一樣打在那個瘦弱的身影上。

  馬爾科·羅西咬著牙。

  他的下顎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顫抖。

  他想起了杜威的囑咐。

  那是他在絕望深淵裡唯一的繩索。

  「無論發生什麼,無論他們說什麼,你只需要記住一件事。」

  「你沒有殺人。」

  馬爾科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動作太急,帶倒了身後的椅子,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法警剛要上前,卻被他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逼停了一瞬。

  「我無罪!」

  他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

  聲音沙啞,破損,卻帶著一種野獸般的決絕。

  法官並沒有感到意外。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場面。

  那些負隅頑抗的罪犯,那些試圖掙扎到最後一秒的亡命徒,每一個在被送進監獄前,都會這樣叫器。

  這不過是流程的一部分。

  法官面無表情地揮了揮手,示意馬爾科坐下。

  然後,他轉向了右側的陪審團席。

  「各位陪審員。」

  他的語調變得莊重起來,帶著一種宗教般的感染力:「被告人馬爾科·羅西,聲稱自己無罪。」

  「現在,輪到你們了。」

  「請你們履行作為公民最偉大的義務。」

  「在這裡,在這個神聖的地方,聽取證詞,分辨真偽。」

  「然後,做出基於道德與智慧的判斷。」

  法官頓了頓,目光掃過那12張緊張而嚴肅的面孔:「公正地裁判他。」

  「有罪,還是無罪!」

  隨著法官的話音落下,陪審團成員們紛紛起身。

  那是12個來自不同階層、不同背景的普通人。


  但在這一刻,他們是法律的化身。

  他們舉起右手,面對著那一尊蒙著眼睛的法律女神雕像,開始宣讀誓言。

  聲音整齊劃一,迴蕩在空曠的法庭上空。

  那是信仰交接的聲音。

  法官閉上眼睛,微微仰起頭。

  他很享受這種氛圍。

  這種莊嚴、肅穆、如同聖殿般的寂靜。

  這是屬於他的領域,屬於他的王國。

  直到宣誓結束,最後一聲餘音消散在空氣中。

  法官才重新睜開眼,朗聲說道:「諸位。」

  「按照你們剛才的宣誓,你們將嚴格依據本庭上的證詞和證據,進行審判。」

  「你們必須摒棄對此案的任何成見。」

  「無論是種族、身份,還是外界的輿論。」

  「排除一切雜念,按照純粹的法律精神,只能依據法庭上了解的一切,來做出判斷。」

  「你們清楚了嗎?」

  「清楚了,法官先生。」

  陪審團的回答整齊而有力。

  「很好。」

  法官滿意地點點頭。

  然後,他將視線移向了控方席。

  那裡坐著一位極其引人注目的女性。

  西希爾·尤蘭達。

  「你可以開始控方陳述了,尤蘭達小姐。」

  尤蘭達站了起來。

  隨著她的動作,那一頭耀眼的金髮如同瀑布般滑落肩頭。

  她長得很美。

  非常美。

  那種美不是那種柔弱的、需要被保護的美,而是一種充滿了侵略性的、鋒利的美。

  她穿著一套剪裁極為合身的深藍色職業套裙,將她高挑曼妙的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

  修長的雙腿包裹在黑色的絲襪中,踩著一雙尖頭高跟鞋,每一步都走得篤定而有力。

  她的五官深邃,眼角微微上挑,帶著一種天然的傲慢和自信。

  那雙碧藍色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純粹的、近乎狂熱的正義感。

  這就是西希爾·尤蘭達。

  尤蘭達家族的掌上明珠,法學院的天才,被稱為「律政俏佳人」的明日之星。

  她走到法庭中央。

  並沒有急著開口。

  而是先用那種銳利如刀鋒般的目光,掃視了一圈全場。

  那種氣場太強了。

  強到讓旁聽席上那些竊竊私語的男人瞬間閉上了嘴,甚至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她就像是一個即將踏上戰場的女武神,手裡握著的不是劍,而是名為「法律」的權杖。

  「謝謝您,法官先生。」

  她的聲音清脆、嘹亮,帶著一種獨特的金屬質感,穿透力極強。

  「各位陪審員。」

  尤蘭達轉過身,面對著那12個人,臉上露出一個充滿信心的微笑:「在本案中,我將擔任控方律師。」

  「我將以證據為舟,帶領大家回到案發現場,穿越迷霧,簡潔明了地還原事實的真相。」

  她抬起手,做了一個有力的手勢:「正義必將制裁罪犯。」

  「與罪相等的刑罰,將告慰無辜死去的瑪麗·史密斯女士。」

  簡潔。

  有力。

  沒有多餘的廢話。

  她直接進入了主題,開始構建那個致命的牢籠:「在1945年11月1日下午,瑪麗·史密斯在家中被人殺害。」

  「我們會請頂級的醫學專家告知各位一」

  「其死因已被證實,她的頭部被鈍器重擊,導致顱骨碎裂,腦組織受損。」

  尤蘭達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手指猛地指向被告席:「我們控方的指控是一」

  「此致命的重擊,是由被告人,馬爾科·羅西所造成的!」

  轟!


  這句話像是一顆炸彈,在法庭內引爆。

  旁聽席上一片譁然。

  馬爾科·羅西坐在那裡,雖然對於尤蘭達口中那些複雜的法律術語和醫學名詞聽不太懂。

  但他聽得懂「死」字。

  也聽得懂自己的名字。

  更看懂了那個女人的眼神。

  那個叫尤蘭達的女檢察官,正用一種毫不掩飾的、居高臨下的目光看著他。

  那眼神里沒有仇恨,也沒有憤怒。

  只有鄙夷。

  深深的鄙夷。

  就像是在看一隻骯髒的、不該出現在這種文明場合的臭蟲。

  這種眼神,馬爾科太熟悉了。

  太熟悉了。

  那是主流社會對他們這些西西里移民的刻板印象。

  那群早幾十年、上百年來到這片大陸的盎格魯—撒克遜人,明明自己的屁股曾經也不乾淨,卻總對他們懷有一種天然的優越感。

  哪怕是在大街上遇到,他們也會像躲避瘟疫一樣繞開,投來像是碰見縮在自家房屋陰暗角落裡、偷偷啃食穀物的蛇蟲鼠蟻一般的目光。

  那種目光,比拳頭還要疼。

  馬爾科·羅西脆弱的神經,瞬間被引爆了。

  「那是污衊!」

  他猛地從椅子上躥了起來,動作快得連法警都沒反應過來。

  杜威告訴過他,要堅定地反駁一切不利於自己的指控。

  但他顯然用力過猛了。

  他雙手死死抓著被告席的欄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用純正的西西里方言高聲吵嚷道:「那不是我乾的!」

  「你們所有人都在污衊我!」

  他指著尤蘭達,唾沫橫飛:「你這個該死的英國女人!」

  「不許用這種高高在上的眼神看我!」

  「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給我把你的眼睛閉上!」

  「我是人!我不是老鼠!」

  他的聲音在法庭里迴蕩,帶著一種絕望的瘋狂。

  神聖的法庭容不得他如此放肆。

  不用法官刻意命令。

  兩名一直守在旁邊的法警訓練有素地撲了上來。

  「砰!」

  馬爾科被狠狠按回了椅子上。

  巨大的力量讓他發出一聲悶哼。

  但他還在掙扎,還在吼叫,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法警不得不反剪他的雙臂,用力壓住他的肩膀,才勉強讓他動彈不得。

  一切都有一套固定的流程。

  混亂只持續了短短几秒鐘。

  而在這場混亂的中心。

  杜威穩穩噹噹地坐在辯護律師席位上。

  他不為所動。

  甚至連姿勢都沒有變一下。

  他的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神平靜如水。

  只要馬爾科·羅西不承認自己有罪,哪怕他在法庭上跳脫衣舞,杜威都不會幹涉。

  這就是他的策略。

  讓馬爾科展現出這種原始的、野蠻的、甚至有些愚蠢的憤怒。

  因為只有被冤枉到了極點的人,才會有這種反應。

  杜威連眼珠都懶得轉一下去看馬爾科。

  他的目光,專注地盯著西希爾·尤蘭達。

  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他感到很有趣。

  非常有趣。

  從微表情上來看,這位美麗且傲慢的女檢察官,分明聽懂了馬爾科·羅西那通激動的、夾雜著大量髒話的義大利語。

  她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

  作為尤蘭達家族精心培養的精英,她自小就享受著最頂級的多語言教育。

  只會英語?

  那在那種古老的家族之中,根本不算優秀,甚至可以說是平庸。


  所以,檢方才派她來做控方律師嗎?

  不僅僅是因為她的能力。

  更是因為她能聽懂被告在說什麼,哪怕是用最生僻的方言。

  省了一個翻譯官的人工費,還能在語言上形成壓制。

  但是。

  完全理解了嫌疑犯意思的西希爾·尤蘭達,選擇了最傲慢的方式回應。

  無視。

  徹徹底底的無視。

  她沒有因為馬爾科的辱罵而生氣,也沒有因為他的失控而慌亂。

  她甚至沒有給馬爾科半個字的回應。

  仿佛剛才那只是一陣風,或者是窗外的一聲狗叫。

  她根本不在意這個小插曲。

  她只需要繼續自己的節奏。

  掌控全場的節奏。

  等到法警控制住局面,法庭重新安靜下來。

  尤蘭達才優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擺,重新面向陪審團。

  她的臉上依舊掛著那種自信的微笑,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看來,被告人的情緒很不穩定。」

  她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直接給馬爾科貼上了一個「狂躁、暴力」的標籤。

  然後,她繼續說道:「為了證明我們的指控,我們要傳喚作證的證人名單很長。」

  她開始列舉,每說出一個名字,都像是在馬爾科的棺材上釘下一顆釘子:「包括第一時間趕到現場的警方證人。

  「住在死者隔壁、聽到爭吵聲的鄰居。」

  「死者的丈夫,也就是發現屍體的人,戴維·史密斯先生。」

  「還有負責屍檢的醫學專家和痕跡鑑定實驗室的專家————」

  杜威微微點頭。

  這些證人都在預料之中。

  他在開庭前就已經把這些人的資料背得滾瓜爛熟。

  然而。

  就在這時。

  西希爾·尤蘭達的聲音突然停住了。

  她刻意停頓了一會兒。

  那種停頓,帶著一種明顯的、設計好的戲劇性張力。

  法庭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等待著她的下文。

  尤蘭達轉過身。

  那雙碧藍色的眼睛,第一次直直地看向了杜威。

  視線在空中相撞。

  那是一種挑釁。

  也是一種宣戰。

  當四目相對,確認杜威已經接收到了她的信號後。

  尤蘭達這才緩緩地、一字一頓地強調道:「還有————」

  她的紅唇輕啟,吐出了一個讓杜威完全沒有預料到的名字:「死者生前的法律顧問。」

  「也就是死者所寫遺囑的起草人。」

  「律師,威廉·威爾遜先生。」

  那一瞬間。

  杜威點頭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聲音很輕,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波動。

  他意外地挑了挑眉。

  那雙原本平靜無波的眼睛裡,第一次閃過了一絲銳利的光芒。

  這個女檢察官。

  並不老實。

  甚至可以說,非常狡猾。

  她居然將一個完全沒有透露給辯方律師的證據,也是最致命的一張底牌。

  一直藏到了現在。

  選擇在法庭上,在所有人都以為大局已定的時候,才突然披露。

  這是突襲。

  一場精心策劃的、針對杜威的伏擊。

  尤蘭達看著杜威那細微的表情變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是勝利者的微笑。

  充滿了壓迫感。

  仿佛在說:

  遊戲才剛剛開始,小律師。

  準備好迎接你的第一場訴訟,哦不。

  準備好迎接你的失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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