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誰是螳螂(第九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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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笛聲撕裂了普魯托教堂外的死寂。

  不是一輛兩輛。

  而是整整十幾輛警車,紅藍色的爆閃燈把這片貧民區的夜空映得像個廉價迪廳。

  加利爾局長從頭車上下來的時候,臉黑得像是剛被人往臉上潑了一桶瀝青。

  他現在心情糟透了。

  這兩年洛杉磯的治安爛得像是一坨發酵的狗屎。

  先是去年萬聖節的「糖果投毒案」,死了十幾個孩子;然後是上個月的「連環強姦殺人案」,兇手還在逍遙法外;現在又出了這種滅門級別的慘案。

  雖然他的晉升並不完全看破案率,只要搞定那幫只會動嘴皮子的議員和給他們塞錢的金主就行。

  但他是個好面子的人。

  非常要面子。

  現在媒體像聞到血腥味的蒼蠅一樣圍著警局轉,如果這案子再破不了,那些該死的小報記者肯定會把「無能」兩個字印在他的腦門上,順便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拉出來嘲笑一遍。

  「這幫該死的混蛋!」

  加利爾一腳踢飛了路邊的一個易拉罐,對著跟在身後的漢斯咆哮道:

  「封鎖現場!一隻蒼蠅都別放進去!」

  「告訴那些媒體,誰敢亂拍,我就以妨礙公務罪把他們的相機塞進他們的屁眼裡!」

  「是!是!局長您消消氣!」

  漢斯點頭哈腰,一臉的奴才相。

  他一邊指揮著手下拉警戒線,一邊還要時刻關注著局長的臉色,生怕這把火燒到自己身上。

  加利爾罵罵咧咧地走進教堂。

  看到盧克的時候,他那張仿佛欠了誰五百萬的臉上,硬是擠出了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盧克先生!」

  加利爾快步上前,伸出那雙戴著白手套的胖手。

  「真是太麻煩您了,大半夜的還讓您親自跑一趟。」

  「這種髒活累活,本該是我們警局的事。」

  盧克摘下手套,和加利爾握了握手,動作禮貌而疏離。

  「局長客氣了。」

  「既然是在洛杉磯的地界上,有些事,總得有人管。」

  「是是是,有您在,我們就放心多了。」

  加利爾鬆了口氣,然後目光掃向盧克身邊的兩人。

  一個是那個穿著破爛法袍、一臉兇相的神父。

  另一個是個年輕的亞裔,正靠在柱子上抽菸,手裡拎著把看起來就很危險的雙管獵槍。

  看到那個亞裔的時候,加利爾的眉頭皺了一下。

  又是黃皮膚。

  不過他很快就想起了之前漢斯的匯報。

  這就是那個杜威。

  盧克的學生。

  華盛頓那個參議員點名要找的人。

  加利爾是個精明的政客,雖然心裡有一百個看不上,但既然這人背後有這麼多大佛罩著,那就是自己人。

  至少現在是。

  「這位就是杜威先生吧?」

  加利爾主動打了個招呼,雖然語氣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

  「年少有為啊。」

  杜威吐出一口煙圈,淡淡地點了點頭。

  「局長過獎了。」

  「我只是個沒什麼用的學生,跟著老師來見見世面。」

  這態度,不卑不亢,甚至有點漫不經心。

  加利爾眼角跳了跳,心裡罵了一句「裝模作樣的黃皮猴子」,但臉上笑容不變。

  「好了,既然都在,那我們就進去看看現場吧。」

  加利爾大手一揮,率先走向地下室。

  漢斯屁顛屁顛地跟在後面,手裡拿著個筆記本,準備隨時記錄局長的「英明指示」。

  ……

  幾分鐘後。

  地下室里傳來了加利爾局長的咆哮聲。

  「FUCK!」

  「這他媽是什麼鬼東西?!」

  「上帝啊!這群變態是不是把腦子丟進絞肉機里了?!」

  加利爾站在血泊邊緣,看著那七具屍體,臉色慘白,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當了幾十年警察,見過不少噁心的場面。

  碎屍、焚燒、腐爛……

  但他從來沒見過這麼具有衝擊力的畫面。

  那種撲面而來的邪惡感和褻瀆感,讓他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糞坑裡,渾身不自在。

  「局長,您沒事吧?」

  漢斯遞過來一塊手帕,一臉擔憂。

  「滾開!」

  加利爾一把推開漢斯,深吸了幾口氣,強行壓下嘔吐的欲望。

  他轉過頭,看向盧克,眼神裡帶著一絲求助。

  「盧克先生,這……這是什麼邪教儀式嗎?」

  「看起來像是模仿作案?」

  盧克站在血泊旁,手中的手杖輕輕點著地面。

  「這不是模仿。」

  「這是原版。」

  「加利爾局長,通知你的法醫,屍檢的時候小心點。」

  「那些……『證物』,不要直接用手碰,那是活體取下來的,上面有某種……不太好的東西。」

  加利爾咽了口唾沫。

  「活體?!」

  「你是說,這是從活人身上……」

  他感覺下半身一陣涼颼颼的。

  「沒錯。」

  一直沒說話的馬爾蒂神父開口了,聲音低沉得像是悶雷。

  「這是阿斯莫德的祭品。」

  「色慾魔王最喜歡的禮物。」

  「局長先生,如果你不想讓你的人被污染,最好聽所羅門閣下的建議。」

  加利爾看了看馬爾蒂,又看了看盧克,最後只能咬著牙點了點頭。

  「漢斯!聽到了嗎?!」

  「讓法醫穿全套防護服!誰要是出了岔子,老子扒了他的皮!」

  「是是是!」

  漢斯連忙記下,然後轉頭跑去傳達命令。

  現場的勘查工作開始有條不紊地進行。

  閃光燈不斷亮起,將這地獄般的場景定格在膠捲上。

  杜威沒有去湊熱鬧。

  他獨自一人退到了角落裡,靠在牆壁上,手裡捏著那一面只有巴掌大小的黑色小幡。

  萬魂幡。

  這是他從那個無名道觀里順出來的寶貝。

  按理說,這種剛剛發生過大規模慘死的地方,怨氣衝天,靈魂應該多得像是趕集一樣。

  七個慘死的女人。

  七個被切了命根子的男人。

  這種級別的怨念,對於萬魂幡來說,簡直就是一頓滿漢全席。

  可是……

  杜威看著手裡毫無動靜的小幡,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沒有。

  什麼都沒有。

  萬魂幡就像是一塊普通的破布,連一絲微弱的靈力波動都沒有傳出來。

  這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怎麼了?」

  盧克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站在杜威身邊。

  杜威把手裡的小幡遞給老師看了一眼。

  「空的。」

  「這裡沒有靈魂。」

  盧克看了一眼那面小幡,眼神微動。

  「這東西……有點意思。」

  他沒有多問這東西的來歷,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那些正在被搬運的屍體。

  「阿斯莫德雖然貪婪,但祂只吃血肉和欲望。」

  「祂對靈魂不感興趣。」

  「在祂看來,靈魂是上帝那個老頭子的私產,太酸,不好吃。」


  「所以……」

  杜威接過了話茬,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如果阿斯莫德沒吃。」

  「那些怨靈去哪了?」

  「七個橫死的女人,死前遭受了那麼大的羞辱和折磨,她們的靈魂不可能直接升天。」

  「除非……」

  盧克眯起眼睛,看著空蕩蕩的地下室穹頂。

  「除非有人截胡了。」

  「有人在阿斯莫德的眼皮子底下,偷走了這頓大餐的『甜點』。」

  杜威心裡猛地一跳。

  敢在魔王的餐桌上偷食?

  這是多大的膽子?

  或者是……多大的胃口?

  「這案子,比我想像的還要複雜。」

  盧克嘆了口氣,把手杖換了一隻手拿。

  「阿斯莫德只是個引子。」

  「或者說,是個被利用的幌子。」

  「這背後,還有一隻手。」

  「一隻我們還沒看見的手。」

  ……

  凌晨兩點。

  警戒線撤除。

  所有的屍體都被運走了,現場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刺鼻的消毒水味。

  加利爾局長坐上他的專車,罵罵咧咧地走了。

  漢斯留下來善後,指揮著那些苦逼的巡警清洗地面。

  馬爾蒂神父站在教堂門口,目送著盧克和杜威離開。

  「所羅門閣下,杜威。」

  「謝謝你們。」

  這位鐵塔般的漢子,此刻眼眶有些發紅。

  「如果不是你們來,我可能真的會瘋掉。」

  「別說這種喪氣話。」

  杜威拍了拍馬爾蒂的肩膀。

  「你是戰士,戰士可以死,但不能瘋。」

  「走了。」

  黑色林肯緩緩啟動,消失在夜色中。

  馬爾蒂嘆了口氣,轉身走進那座空蕩蕩的教堂。

  他得去把那些被褻瀆的聖像擦乾淨。

  還得為那些逝去的亡靈做一場彌撒。

  雖然他知道,那些亡靈可能根本聽不到他的禱告。

  教堂外。

  就在林肯車剛剛離開的那條街對面。

  一家早就關門歇業的修鞋鋪屋頂上。

  一個嬌小的身影正坐在那裡,兩條穿著過膝襪的小腿在半空中晃蕩著。

  是個女孩。

  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穿著一身哥特蘿莉裝,頭上戴著一個誇張的大蝴蝶結。

  她手裡拿著一個巨大的波板糖,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舔著。

  緹娜。

  她看著那輛遠去的林肯車,又看了一眼對面燈火通明的教堂。

  突然。

  「嗝——」

  她打了個飽嗝。

  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這可不是吃糖吃撐了。

  而像是剛吞下了什麼極其豐盛、極其美味的大餐後,那種心滿意足的飽脹感。

  緹娜伸出粉嫩的小舌頭,舔了舔嘴角。

  她的瞳孔里,閃過一絲詭異的紅光。

  不是阿斯莫德那種暴虐的血紅。

  而是一種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暗紅。

  「真好吃啊……」

  她喃喃自語,聲音甜美得像是裹了蜜糖的毒藥。

  「七個極陰之魂。」

  「還是帶著魔王氣息的。」

  「這種味道,就算是那些老傢伙釀了幾百年的陳酒也比不上。」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

  然後對著那個已經空無一人的地下室方向,露出一個甜美而殘忍的笑容。

  「謝謝款待哦。」

  「阿斯莫德大人。」

  「不過……」

  她的目光轉向林肯車消失的方向,眼神變得玩味起來。

  「杜威,你聞起來好像更香呢。」

  緹娜輕輕哼著一首不知名的童謠,身影像是被夜色溶解了一樣,慢慢變淡,直至消失。

  只留下那個還沒融化完的波板糖,孤零零地躺在屋頂上。

  夜風吹過。

  糖紙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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