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安亦寧：不許看！
山雨初歇。
青灰色霧氣繚繞，泥土的腥氣混雜著草木的清苦。
所謂空山新雨後，不外如是。
沈晏在廟後的雜草堆里，尋到了小沙彌只剩白骨的頭顱。
他掉下山澗後，屍體被覓食的野獸分食。
一隻狗獾帶著他的頭來到了這裡，這才能遇到沈晏兩人。
沈晏本打算將沙彌的屍骨完整尋回，好好埋葬，但被拒絕了。
畢竟有的部位，沙彌自己都不知道被帶到了哪裡。
世道如此，人命如草芥，已是常態。
沈晏只得將頭顱埋在廟後，做法超度。
法事漸歇，小沙彌執念消散，終是化作一縷青煙，隨風散去。
安亦寧眉心微蹙，眼底浮現一絲擔憂。
「沈晏...」她輕聲道。
「怎麼了？」沈晏轉過身，見她神色有異，輕笑著問道。
「姐姐說...要勸你打消去千佛寺的念頭。」
她頓了頓：「千佛寺雖然日漸凋敝，但當初的了厄和尚應該還活著。」
沈晏眸光微沉，自然明白她們的顧慮。
那老和尚雖然當初背刺盟友，不要麵皮，可修為卻是實打實的仙台二層。
即便這些日子他二人雙雙突破化龍境，在那老和尚面前，終究還是差了一大截。
「放心。」沈晏低聲一笑，抬手拂去她肩頭的落花，「我們見機行事，若事不可為，立刻就走。」
「好...」安亦寧抿了抿唇，眼睫低垂。
話鋒一轉，沈晏想到了已經許久不曾出現的安若兮，便關切問道：
「說起來，若兮最近可還好？」
他暗自思忖，好像自從突破化龍境後，安若兮就再未出現過，不免有些在意。
「姐姐只是...近來格外多眠了些。」
安亦寧眸色微動，又接著道：「她特意囑咐，叫你不用掛念。」
沈晏頷首，卻莫名覺得心頭一沉，某種不祥的預感在他心中升起。
或許等到了羅浮教，可以問問墨玄音。
……
千佛城依山而建。
峭壁之上，金碧輝煌的千佛寺凌空而立。
琉璃瓦映著日光，遠遠望去猶如天宮佛國。
山腳處，灰牆黛瓦的民居鱗次櫛比，炊煙裊裊透著人間煙火。
城中百姓個個捻珠念佛，雖面黃肌瘦，眼中卻閃爍著虔誠的光芒。
他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將辛苦所得的大半糧米送入寺中供養高僧。
日子雖清苦，倒也安穩。
至少能有口飯吃，也不必擔心魔修侵擾。
城中百姓盛傳，全仰仗千佛寺佛光普照，那些個魔頭才不敢靠近。
只不過城中男童稀少。
他們大多都被送入寺中剃度出家。
若是福緣深厚，還能得蒙佛陀垂青，肉身成佛。
從此免了劈柴挑水的雜役，待到圓寂之後，便以金剛不壞之身端坐佛龕，永享香火供奉。
一聲銅鑼清響。
前來禮佛的信徒們陸續回家。
他們臉上都掛著相同的，麻木的笑容，雙眼無神。
輪值的沙彌正握著竹帚在寺里來回清掃，落葉沙沙作響。
他突然停下動作，皺眉看著地上密密麻麻的蟲屍。
金龜子，螞蟻，甲蟲等，各類都有。
原本鮮亮的顏色已然褪去，全都是灰濛濛的模樣。
「怪事...」他小聲嘀咕著，掃帚尖撥弄了一隻甲蟲的屍體。
「昨日灑掃時分明沒有這許多。」
山風穿廊而過，帶來一陣若有若無的腥氣。
小沙彌莫名打了個寒顫，趕緊加快手上的動作。
遠處的草叢忽然簌簌作響，小沙彌又被嚇得一顫。
他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抓緊僧袍下擺，還是鼓起勇氣朝聲源挪去。
沙沙，沙沙。
沙沙，沙沙。
草叢有節奏的搖曳著，像是被無形的手撥弄著。
沙彌屏住呼吸，悄悄繞到晃動的草叢側面...
還不等看清後面是什麼，便舉起掃帚敲了上去。
啪！
草叢裡迸出一聲脆響。
「哎喲！哪個癟犢子敢打老子。」
一道人影猛地躥出，赫然是個滿臉怒容的青年僧人。
上身袒露在外，正急匆匆提著松垮的褲腰。
他身後簌簌作響，衣衫凌亂的婦人慌忙後縮，手忙腳亂地拽起散落的衣襟遮擋身子。
可惜斑駁的光影早已瀉下一片白膩，沙彌眼睛瞪得溜圓，手中掃帚咣當落在地上。
「你這腌臢蠢物，還敢睜眼？！」
青年僧人面目猙獰，反手就是一掌，將沙彌掀翻在地。
小沙彌踉蹌倒退，後背重重撞上樹幹。
胸口悶響，怕是肋骨已經斷了幾根。
「咳咳...師兄饒命！我，我什麼都沒看見！」
小沙彌強忍劇痛，跪地猛磕響頭。
僧人眸光陰鷙，攥拳不語。
這蠢物若是嚷嚷出去，寺里的值法僧絕不會輕饒他今日的苟且之事。
半晌，僧人冷笑一聲，一把拽起躲在草間的婦人，頭也不回地鑽進密林深處。
沙彌聽見僧人走遠，才敢坐起身，後背抵著樹幹喘著粗氣。
不遠處，兩道人影悄然立於樹間。
安亦寧抬手捂著沈晏的眼睛。
「不許看。」她聲音壓得極低，卻透著一絲不自在。
「那你還看。」沈晏輕笑道。
「我...我沒看！」安亦寧下意識偏過頭，耳尖悄悄紅了。
沈晏低笑一聲，目光越過她的指縫掃向遠處。
草叢間的人影已經消失無蹤，他悄悄拉下她的手：「好了，人都走遠了。」
「那小沙彌多半就是僧鬼的弟弟，傷得不輕，先救人。」
沈晏看著樹下蜷縮的身影說道。
未等安亦寧張口問他為何知道人已走遠，沈晏已縱身躍出，輕飄飄落在沙彌跟前。
「你們是...」沙彌看著眼前的陌生男女，不安的往後縮了縮身體。
……
沈晏幫沙彌治好傷後，又叮囑他原地等侯。
隨即和安亦寧一起，順著牆壁上若隱若現的陣法紋路，悄然朝著千佛寺深處行去。
自踏入寺門那刻起，一股違和感便纏繞在他心頭。
四座大殿矗立四方，無形的能量正源源不斷匯聚向寺廟中心。
這些氣息陰冷黏膩，又雜糅著佛門金光，甚至還有一絲純粹澄澈的功德之力。
沈晏冥冥中感覺到，千佛寺深處，藏著大秘密。
果不其然。
當他們來到那座古樸佛殿外。
透過半掩的門戶，目光很快便被那顆鮮艷欲滴的果實吸引。
……
青灰色霧氣繚繞，泥土的腥氣混雜著草木的清苦。
所謂空山新雨後，不外如是。
沈晏在廟後的雜草堆里，尋到了小沙彌只剩白骨的頭顱。
他掉下山澗後，屍體被覓食的野獸分食。
一隻狗獾帶著他的頭來到了這裡，這才能遇到沈晏兩人。
沈晏本打算將沙彌的屍骨完整尋回，好好埋葬，但被拒絕了。
畢竟有的部位，沙彌自己都不知道被帶到了哪裡。
世道如此，人命如草芥，已是常態。
沈晏只得將頭顱埋在廟後，做法超度。
法事漸歇，小沙彌執念消散，終是化作一縷青煙，隨風散去。
安亦寧眉心微蹙，眼底浮現一絲擔憂。
「沈晏...」她輕聲道。
「怎麼了？」沈晏轉過身，見她神色有異，輕笑著問道。
「姐姐說...要勸你打消去千佛寺的念頭。」
她頓了頓：「千佛寺雖然日漸凋敝，但當初的了厄和尚應該還活著。」
沈晏眸光微沉，自然明白她們的顧慮。
那老和尚雖然當初背刺盟友，不要麵皮，可修為卻是實打實的仙台二層。
即便這些日子他二人雙雙突破化龍境，在那老和尚面前，終究還是差了一大截。
「放心。」沈晏低聲一笑，抬手拂去她肩頭的落花，「我們見機行事，若事不可為，立刻就走。」
「好...」安亦寧抿了抿唇，眼睫低垂。
話鋒一轉，沈晏想到了已經許久不曾出現的安若兮，便關切問道：
「說起來，若兮最近可還好？」
他暗自思忖，好像自從突破化龍境後，安若兮就再未出現過，不免有些在意。
「姐姐只是...近來格外多眠了些。」
安亦寧眸色微動，又接著道：「她特意囑咐，叫你不用掛念。」
沈晏頷首，卻莫名覺得心頭一沉，某種不祥的預感在他心中升起。
或許等到了羅浮教，可以問問墨玄音。
……
千佛城依山而建。
峭壁之上，金碧輝煌的千佛寺凌空而立。
琉璃瓦映著日光，遠遠望去猶如天宮佛國。
山腳處，灰牆黛瓦的民居鱗次櫛比，炊煙裊裊透著人間煙火。
城中百姓個個捻珠念佛，雖面黃肌瘦，眼中卻閃爍著虔誠的光芒。
他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將辛苦所得的大半糧米送入寺中供養高僧。
日子雖清苦，倒也安穩。
至少能有口飯吃，也不必擔心魔修侵擾。
城中百姓盛傳，全仰仗千佛寺佛光普照，那些個魔頭才不敢靠近。
只不過城中男童稀少。
他們大多都被送入寺中剃度出家。
若是福緣深厚，還能得蒙佛陀垂青，肉身成佛。
從此免了劈柴挑水的雜役，待到圓寂之後，便以金剛不壞之身端坐佛龕，永享香火供奉。
一聲銅鑼清響。
前來禮佛的信徒們陸續回家。
他們臉上都掛著相同的，麻木的笑容，雙眼無神。
輪值的沙彌正握著竹帚在寺里來回清掃，落葉沙沙作響。
他突然停下動作，皺眉看著地上密密麻麻的蟲屍。
金龜子，螞蟻，甲蟲等，各類都有。
原本鮮亮的顏色已然褪去，全都是灰濛濛的模樣。
「怪事...」他小聲嘀咕著，掃帚尖撥弄了一隻甲蟲的屍體。
「昨日灑掃時分明沒有這許多。」
山風穿廊而過，帶來一陣若有若無的腥氣。
小沙彌莫名打了個寒顫，趕緊加快手上的動作。
遠處的草叢忽然簌簌作響，小沙彌又被嚇得一顫。
他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抓緊僧袍下擺，還是鼓起勇氣朝聲源挪去。
沙沙，沙沙。
沙沙，沙沙。
草叢有節奏的搖曳著，像是被無形的手撥弄著。
沙彌屏住呼吸，悄悄繞到晃動的草叢側面...
還不等看清後面是什麼，便舉起掃帚敲了上去。
啪！
草叢裡迸出一聲脆響。
「哎喲！哪個癟犢子敢打老子。」
一道人影猛地躥出，赫然是個滿臉怒容的青年僧人。
上身袒露在外，正急匆匆提著松垮的褲腰。
他身後簌簌作響，衣衫凌亂的婦人慌忙後縮，手忙腳亂地拽起散落的衣襟遮擋身子。
可惜斑駁的光影早已瀉下一片白膩，沙彌眼睛瞪得溜圓，手中掃帚咣當落在地上。
「你這腌臢蠢物，還敢睜眼？！」
青年僧人面目猙獰，反手就是一掌，將沙彌掀翻在地。
小沙彌踉蹌倒退，後背重重撞上樹幹。
胸口悶響，怕是肋骨已經斷了幾根。
「咳咳...師兄饒命！我，我什麼都沒看見！」
小沙彌強忍劇痛，跪地猛磕響頭。
僧人眸光陰鷙，攥拳不語。
這蠢物若是嚷嚷出去，寺里的值法僧絕不會輕饒他今日的苟且之事。
半晌，僧人冷笑一聲，一把拽起躲在草間的婦人，頭也不回地鑽進密林深處。
沙彌聽見僧人走遠，才敢坐起身，後背抵著樹幹喘著粗氣。
不遠處，兩道人影悄然立於樹間。
安亦寧抬手捂著沈晏的眼睛。
「不許看。」她聲音壓得極低，卻透著一絲不自在。
「那你還看。」沈晏輕笑道。
「我...我沒看！」安亦寧下意識偏過頭，耳尖悄悄紅了。
沈晏低笑一聲，目光越過她的指縫掃向遠處。
草叢間的人影已經消失無蹤，他悄悄拉下她的手：「好了，人都走遠了。」
「那小沙彌多半就是僧鬼的弟弟，傷得不輕，先救人。」
沈晏看著樹下蜷縮的身影說道。
未等安亦寧張口問他為何知道人已走遠，沈晏已縱身躍出，輕飄飄落在沙彌跟前。
「你們是...」沙彌看著眼前的陌生男女，不安的往後縮了縮身體。
……
沈晏幫沙彌治好傷後，又叮囑他原地等侯。
隨即和安亦寧一起，順著牆壁上若隱若現的陣法紋路，悄然朝著千佛寺深處行去。
自踏入寺門那刻起，一股違和感便纏繞在他心頭。
四座大殿矗立四方，無形的能量正源源不斷匯聚向寺廟中心。
這些氣息陰冷黏膩，又雜糅著佛門金光，甚至還有一絲純粹澄澈的功德之力。
沈晏冥冥中感覺到，千佛寺深處，藏著大秘密。
果不其然。
當他們來到那座古樸佛殿外。
透過半掩的門戶，目光很快便被那顆鮮艷欲滴的果實吸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