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你...就是沈晏？
暮色壓城。
石陽城內一處偏僻小院外，此刻人影攢動。
不知是誰傳開的消息，說那位仙長就住在這裡。
故而膽大些的人都希望在這覓得份仙緣。
可惜他們等候許久，都不曾見裡面有人出來。
有人翻牆進去查看，卻是半點人生活過的痕跡都沒有。
直至入夜，這些人才草草散去。
夜色如墨，四野寂靜，只餘下三兩蟲鳴。
城西一處低矮的農家小院裡，牛老漢一家正蜷在粗布被褥下歇息。
咚，咚咚。
牛老漢聽到敲門聲，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透過簡陋的木窗往外看了看，月色高照，能看見門口站著兩個人影。
「誰啊？」他乾咽著唾沫平復了下心情，壯著膽子問道。
「牛老，是我。」男子溫潤的聲音落入牛老漢耳中。
牛老漢先是一愣，這聲音好熟悉...
想著想著，他渾濁的眼眸陡然瞪大。
腿腳不好的他趕忙踉蹌著走出去：「來了來了！仙長稍待。」
吱呀一聲響，柴門被拉開。
門外長身立著的，正是沈晏和安亦寧。
牛老漢膝蓋一軟，差點就要跪下，被沈晏伸手扶住。
「使不得。」沈晏輕輕往上一抬，溫和力道便將老人扶正，「深夜造訪，是我們唐突了。」
牛老漢聞言連連擺手，眼角皺紋里都堆著笑意：「仙長這話折煞小老兒了。」
他佝僂著背急急引路：「快請進，寒舍簡陋，您二位將就著坐。」
轉身便朝屋裡喊道：「老婆子，快給仙長和仙子倒碗水來。」
又把熟睡中的孫兒叫醒來給沈晏磕頭。
在牛老漢的安排下，屋裡頓時忙碌了起來。
老婦人提著陶壺的手抖得厲害，兒媳婦低著頭偷眼打量，十歲的孫兒站在門口，直直盯著沈晏，被牛老漢輕輕拍了下後腦勺。
沈晏含笑看著，亂世中能看到這樣溫馨的一幕實屬不易。
待一切收拾好後，牛老漢一家四口規規矩矩的在堂前站定，四個人彎腰磕頭。
「拜見仙長，拜見仙子。」
這次沈晏並沒有出手相扶。
四人起身後仍舊垂首而立，不敢直視沈晏。
牛老漢粗糙的手掌在衣服上蹭了蹭，才顫聲開口：
「仙長...深夜親自上門，可是有...有什麼要緊事？」
沈晏笑了笑，視線落在那牛老漢身後的小童身上：「這孩子可願做個修士？」
咚的一聲，牛老漢手中的菸袋砸在泥地上。
屋內驟然寂靜。
半晌後才聽到牛老漢帶著哭腔的咳嗽：「虎子！虎子！快給仙師磕頭！」
枯瘦的手死死抓著孫兒的肩膀，硬是把人按得跪伏在地。
十歲孩童被祖父突如其來的力道驚得有些發懵，額頭沾著塵土：「謝...謝仙師...」
聲音很細，但在寂靜的茅屋裡格外清晰。
沈晏一直在想要如何更高效的改變這個亂世。
一個人的力量終究只是杯水車薪。
直至那日，他發現可以用功德之力推演伏魔觀法門，心中便有了個想法，就是將伏魔觀的道統發揚光大。
在來石陽城的路上，他就注意到牛老漢的孫兒是個不錯的修行苗子，只是當初並沒想過收徒。
一個上限只有四極境的宗門，人再多，也沒什麼用處。
沈晏含笑望著那雙怯生生的眼睛：「你叫什麼名字？」
牛老漢也在這時搶過話頭：「回仙長的話，鄉野孩子哪配正經名姓...斗膽求您賜個名兒。」
沈晏凝視著身前瘦小的孩子，雖衣衫襤褸，卻生著一雙靈動的眼眸。
他淺笑道：「這孩子目光清明如碧空，眉間又隱現幾分靈動之氣，不如喚作...青霄。」
牛老漢聞言連忙又拽著孩子跪下，聲音激動：「快謝過仙師賜名！青霄，往後你就是有名有姓的人了！」
孩童怔怔望著沈晏，輕聲重複著這個將伴隨他一生的名諱：「青...霄...」
自此，沈晏有了第一個弟子。
……
歲月如流水悄然而逝。
轉眼間，沈晏已在石陽城停留了半載有餘。
他與安亦寧在距離牛老漢家不遠處的一處廢宅中暫居下來，倒也清淨自在。
白日裡，沈晏便用竹節在地上寫寫畫畫，教導青霄伏魔觀的基礎功法。
傍晚時分，又將他喚到案前，一筆一划講解經義文章，教其識字明理，就像下山前師父教他那樣。
青霄這孩子確實靈秀，往往只需略加點撥就能領會其中關竅。
這段日子裡，安亦寧仍不改往日習慣，照看著沈晏的起居瑣事。
她總能在晨光熹微時備好熱茶，又在夜露降臨前整理好床榻。
雖是借住在他處，兩人的相處卻透著股尋常夫妻般的默契。
青霄也能看出沈晏與安亦寧之間的微妙關係，總是故意在沈晏面前『師母』、『師母』的叫喚。
安亦寧也不反駁，起初沈晏還會輕敲著他的腦袋更正幾句，後來見教誨無用，倒也只能由著他去。
只是每每聽到這孩子煞有介事地喚安亦寧為『師母』時，總是忍不住搖頭失笑。
而安亦寧也出奇的縱容這孩子，偶爾也會送他些有助修煉的小物件。
沈晏都沒想到，淡漠的安亦寧會對一個孩子這般悉心，倒讓身為師父的他有些相形見絀。
自從之前那件事後，他們的關係就變得有些奇妙。
兩人都默契的沒有再提起關於羅浮教的事。
安亦寧不說，沈晏也就不問。
世間並不是非黑即白。
安亦寧即使是羅浮教妖女又如何，他們相處這麼久，沈晏也清楚這姐妹倆是個什麼性子。
她們也只是被這亂世裹挾的可憐人罷了。
這日，庭院中日光和煦。
沈晏正指點青霄一套基礎劍訣。
少年手握竹條，一招一式倒也像模像樣。
安亦寧靜靜坐在一旁，素手輕抬，為二人斟杯解渴的茶水。
忽地一陣涼風拂過，院中梧桐葉無風自動。
安亦寧手腕一顫，茶盞叮的一聲輕響，濺出幾滴茶水。
竹籬外不知何時立著個素衣婦人。
約莫四十餘歲的模樣，髮髻間只簪著一支檀木釵，雙手攏在袖中，靜得像幅畫。
沈晏抬眼看去，卻發現自己竟看不清她的面容。
「師...師尊...」安亦寧手中的茶盞啪地摔在地上。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整個人已經跪伏在地。
沈晏心頭猛地一沉，耳邊響起婦人毫無波瀾的聲音，仿佛來自九天之外：
「你...就是沈晏？」
每個字都清晰可聞，卻冰冷得令人脊背生寒。
……
石陽城內一處偏僻小院外，此刻人影攢動。
不知是誰傳開的消息，說那位仙長就住在這裡。
故而膽大些的人都希望在這覓得份仙緣。
可惜他們等候許久，都不曾見裡面有人出來。
有人翻牆進去查看，卻是半點人生活過的痕跡都沒有。
直至入夜，這些人才草草散去。
夜色如墨，四野寂靜，只餘下三兩蟲鳴。
城西一處低矮的農家小院裡，牛老漢一家正蜷在粗布被褥下歇息。
咚，咚咚。
牛老漢聽到敲門聲，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透過簡陋的木窗往外看了看，月色高照，能看見門口站著兩個人影。
「誰啊？」他乾咽著唾沫平復了下心情，壯著膽子問道。
「牛老，是我。」男子溫潤的聲音落入牛老漢耳中。
牛老漢先是一愣，這聲音好熟悉...
想著想著，他渾濁的眼眸陡然瞪大。
腿腳不好的他趕忙踉蹌著走出去：「來了來了！仙長稍待。」
吱呀一聲響，柴門被拉開。
門外長身立著的，正是沈晏和安亦寧。
牛老漢膝蓋一軟，差點就要跪下，被沈晏伸手扶住。
「使不得。」沈晏輕輕往上一抬，溫和力道便將老人扶正，「深夜造訪，是我們唐突了。」
牛老漢聞言連連擺手，眼角皺紋里都堆著笑意：「仙長這話折煞小老兒了。」
他佝僂著背急急引路：「快請進，寒舍簡陋，您二位將就著坐。」
轉身便朝屋裡喊道：「老婆子，快給仙長和仙子倒碗水來。」
又把熟睡中的孫兒叫醒來給沈晏磕頭。
在牛老漢的安排下，屋裡頓時忙碌了起來。
老婦人提著陶壺的手抖得厲害，兒媳婦低著頭偷眼打量，十歲的孫兒站在門口，直直盯著沈晏，被牛老漢輕輕拍了下後腦勺。
沈晏含笑看著，亂世中能看到這樣溫馨的一幕實屬不易。
待一切收拾好後，牛老漢一家四口規規矩矩的在堂前站定，四個人彎腰磕頭。
「拜見仙長，拜見仙子。」
這次沈晏並沒有出手相扶。
四人起身後仍舊垂首而立，不敢直視沈晏。
牛老漢粗糙的手掌在衣服上蹭了蹭，才顫聲開口：
「仙長...深夜親自上門，可是有...有什麼要緊事？」
沈晏笑了笑，視線落在那牛老漢身後的小童身上：「這孩子可願做個修士？」
咚的一聲，牛老漢手中的菸袋砸在泥地上。
屋內驟然寂靜。
半晌後才聽到牛老漢帶著哭腔的咳嗽：「虎子！虎子！快給仙師磕頭！」
枯瘦的手死死抓著孫兒的肩膀，硬是把人按得跪伏在地。
十歲孩童被祖父突如其來的力道驚得有些發懵，額頭沾著塵土：「謝...謝仙師...」
聲音很細，但在寂靜的茅屋裡格外清晰。
沈晏一直在想要如何更高效的改變這個亂世。
一個人的力量終究只是杯水車薪。
直至那日，他發現可以用功德之力推演伏魔觀法門，心中便有了個想法，就是將伏魔觀的道統發揚光大。
在來石陽城的路上，他就注意到牛老漢的孫兒是個不錯的修行苗子，只是當初並沒想過收徒。
一個上限只有四極境的宗門，人再多，也沒什麼用處。
沈晏含笑望著那雙怯生生的眼睛：「你叫什麼名字？」
牛老漢也在這時搶過話頭：「回仙長的話，鄉野孩子哪配正經名姓...斗膽求您賜個名兒。」
沈晏凝視著身前瘦小的孩子，雖衣衫襤褸，卻生著一雙靈動的眼眸。
他淺笑道：「這孩子目光清明如碧空，眉間又隱現幾分靈動之氣，不如喚作...青霄。」
牛老漢聞言連忙又拽著孩子跪下，聲音激動：「快謝過仙師賜名！青霄，往後你就是有名有姓的人了！」
孩童怔怔望著沈晏，輕聲重複著這個將伴隨他一生的名諱：「青...霄...」
自此，沈晏有了第一個弟子。
……
歲月如流水悄然而逝。
轉眼間，沈晏已在石陽城停留了半載有餘。
他與安亦寧在距離牛老漢家不遠處的一處廢宅中暫居下來，倒也清淨自在。
白日裡，沈晏便用竹節在地上寫寫畫畫，教導青霄伏魔觀的基礎功法。
傍晚時分，又將他喚到案前，一筆一划講解經義文章，教其識字明理，就像下山前師父教他那樣。
青霄這孩子確實靈秀，往往只需略加點撥就能領會其中關竅。
這段日子裡，安亦寧仍不改往日習慣，照看著沈晏的起居瑣事。
她總能在晨光熹微時備好熱茶，又在夜露降臨前整理好床榻。
雖是借住在他處，兩人的相處卻透著股尋常夫妻般的默契。
青霄也能看出沈晏與安亦寧之間的微妙關係，總是故意在沈晏面前『師母』、『師母』的叫喚。
安亦寧也不反駁，起初沈晏還會輕敲著他的腦袋更正幾句，後來見教誨無用，倒也只能由著他去。
只是每每聽到這孩子煞有介事地喚安亦寧為『師母』時，總是忍不住搖頭失笑。
而安亦寧也出奇的縱容這孩子，偶爾也會送他些有助修煉的小物件。
沈晏都沒想到，淡漠的安亦寧會對一個孩子這般悉心，倒讓身為師父的他有些相形見絀。
自從之前那件事後，他們的關係就變得有些奇妙。
兩人都默契的沒有再提起關於羅浮教的事。
安亦寧不說，沈晏也就不問。
世間並不是非黑即白。
安亦寧即使是羅浮教妖女又如何，他們相處這麼久，沈晏也清楚這姐妹倆是個什麼性子。
她們也只是被這亂世裹挾的可憐人罷了。
這日，庭院中日光和煦。
沈晏正指點青霄一套基礎劍訣。
少年手握竹條，一招一式倒也像模像樣。
安亦寧靜靜坐在一旁，素手輕抬，為二人斟杯解渴的茶水。
忽地一陣涼風拂過，院中梧桐葉無風自動。
安亦寧手腕一顫，茶盞叮的一聲輕響，濺出幾滴茶水。
竹籬外不知何時立著個素衣婦人。
約莫四十餘歲的模樣，髮髻間只簪著一支檀木釵，雙手攏在袖中，靜得像幅畫。
沈晏抬眼看去，卻發現自己竟看不清她的面容。
「師...師尊...」安亦寧手中的茶盞啪地摔在地上。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整個人已經跪伏在地。
沈晏心頭猛地一沉，耳邊響起婦人毫無波瀾的聲音，仿佛來自九天之外：
「你...就是沈晏？」
每個字都清晰可聞，卻冰冷得令人脊背生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