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官人,你父親似乎想殺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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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至石陽城外。

  沈晏便與同行的流民隊伍分道揚鑣了。

  畢竟領著三百餘人浩浩蕩蕩進城,未免太過招搖。

  但側目瞥見半步之遙的安若兮,他覺得現在應該是更招搖了。

  沈晏身上的道袍已經褪下,原本打算換上件莊稼漢子的粗布短打,但安若兮不知從哪裡尋來件寬袖長衫,硬要他穿上。

  現在瞧著,倒像個清朗儒雅的讀書人。

  安若兮則紅裙翩翩,氣質說不出的妖冶。

  一路走來,沿途男女老少無不或明或暗地打量著這對古怪的組合。

  「官人怎麼總盯著我看?」安若兮忽然笑語盈盈地問道。

  隨即眼波一轉,故作恍然:「哦——莫非是不喜歡旁人這般打量我?」

  說著,她身影似乎消失了一瞬,再出現時,那襲張揚的流仙裙已然化作一件略微內斂的紅綢襦裙。

  腰間系帶隨步輕擺,襯得身姿愈發溫婉。

  「這樣如何?」她笑吟吟地在沈晏面前輕盈轉了一圈。

  如此打扮,二人倒像是出遊的文士夫婦。

  只是站在這滿目瘡痍的流民之間,仍然格格不入,反而透著股難言的違和感。

  沈晏沉默佇立,因為懷中羅盤正在瘋狂震顫。

  他抬頭看向霧靄籠罩的石陽城,眼神凝重。

  滔天血煞洶湧而起,如同實質般的暗紅濁流直衝天際,僅僅只是遠觀,便令他心神有些恍惚。

  這恐怕只有獻祭十餘萬的怨魂,才能達到這等威勢。

  沈晏不由攥緊拳頭,骨節捏得咔咔作響。

  難怪這石陽城主四處散播收容流民的謠言,原來是為了引來更多的凡俗百姓供他血祭。

  他眼中殺意隱現,這石陽城主,斷不能留。

  安若兮自然也能看出這沖天的血煞之氣,只是相比沈晏的震怒,她則淡然了許多,似乎早有預料。

  對螻蟻般的凡俗來說,那些庇護與恩典,早已在暗中標註好了價格。

  她難得安靜下來,默默跟在沈晏身側進了城。

  剛踏入城門,沈晏就注意到路邊流民捧著的熱粥,臉色難看。

  這些稀粥應是被加過激發生命力的藥物。

  雖然喝下去後會覺得百病全消,但代價卻是燃燒壽命。

  幾個流民喝完最後一滴粥湯後,竟帶著滿足的微笑緩緩倒下。

  枯槁的軀體裡,縷縷生命精氣正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抽離,悄然滲入地磚下暗藏的陣紋。

  守在一邊的皂衣差役拖著板車走來,熟練地將尚有餘溫的屍體拋上車架。

  圍觀的流民麻木讓開道路,並不覺得這些人的死與熱粥有關,反而覺得能在死前吃口熱乎的,也算是福分。

  沈晏緩步朝城中央矗立的高台走去,那裡有道視線一直在打量著他。

  只是沒走多遠,就迎面遇上個被家丁簇擁的錦袍中年男人。

  這人面白無須,眼角笑紋里藏著化不開的血腥氣。

  「晏兒!果真是晏兒!」

  男人突然激動呼喊,踉蹌向前幾步,伸手欲要抓住沈晏肩膀,又在半空生生止住。

  他眼底翻湧著令人不適的熾熱,像是餓狼看見了失而復得的獵物。

  沈晏眼中古井無波,他與安若兮顯露出的修為差不多是初入道宮境的樣子。

  這中年男人周身血煞隱現,修為道宮圓滿。

  想來就是石陽城主,也就是高台上打量他那道目光的主人。

  只是...

  對方似乎認識自己?

  「你母親臨終前,日日喚著你的名字...」

  沈石陽面露悲戚。

  「說若能尋你回來,便是死也瞑目,如今你自己回來了,真是老天開眼...」

  他說著竟是哽咽起來,儼然一副慈父模樣。

  但那雙泛紅的眼睛,卻是透著說不上的詭異。

  沈石陽在沈晏兩人踏入石陽城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了這兩個陌生修士。


  修為不高不低,正是最適合的獵物。

  他修習魔功,對血脈感知甚是敏銳。

  在對兩個修士探查一番後,驚奇發現這個年輕修士竟與自己血脈同源。

  想到那個萬魂幡中躁動的怨魂,心有所感。

  搜魂後,終於知道了沈晏的身份,竟是當年被這侍妾送走的孩子。

  沒想到如今已是道宮境修為。

  橫豎這孩子當年不過七歲,又能記得什麼?

  若是吃了他...

  思忖至此,沈石陽腦海中浮現一個兵不血刃拿下沈晏的想法。

  沈晏並不知道對方心中所想。

  他眸光微動。

  血脈深處那縷似有若無的聯繫感加上對方說的這些話。

  讓他很快便意識到,這人就是當年擄走他母親的魔修,也就是他這一世的親生父親。

  他從未見過這位父親,自然也談不上能認出來。

  聽到母親逝世的消息,雖早有預料,但還是難掩失落。

  「娘親她...葬在什麼地方?」

  沈晏眉頭微蹙,眼中恰到好處的流露出些許哀色。

  待他親手收斂母親骸骨,便讓這披著人皮的畜生為她陪葬。

  沈石陽臉上堆起慈色,拍了拍沈晏的肩膀:「晏兒你剛回來,不如先休整幾日,再帶你去祭拜母親。」

  「不必,我想先去看看母親。」沈晏淡然說道。

  沈石陽佯裝嘆氣,轉身時袖中閃過一抹血光:「也罷...晏兒便隨為父來吧。」

  安若兮自始至終都是噙著抹笑意,指尖輕繞發梢,像是觀賞一幕有趣的好戲。

  沈石陽引著兩人來到一座祠堂深處。

  裡面只擺著一座無名靈位,燭火搖曳間,上面的字跡已是模糊不清。

  「晏兒,去給你母親上柱香吧」沈石陽悲聲道,袖中血色符文閃耀。

  沈晏靜立不動,眸光愈發寒涼。

  反倒是安若兮掩唇輕笑,美眸打量著整個祠堂。

  「官人,你父親似乎想殺你啊。」

  沈石陽聞言,眼中慈愛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見的狠戾。

  「真是可笑...」

  沈晏提著那柄師父交給他的盪魔劍,金色陣紋流轉。

  「我竟認為你會為娘親一個無足輕重的侍妾收斂遺骨。」

  每吐出一個字,他腳下的金光伏魔陣便暴漲一圈。

  無數反覆道紋翻騰,方圓百米皆是被籠罩其中。

  「你!」

  沈石陽臉色驟變,白骨幡瞬間入手,陰風陣陣,所過之處,地面無不凝結出徹骨的死氣。

  「知道了又能如何?」他獰笑著揮動魂幡,霎時間鬼哭震天。

  「待為父煉你入幡,你們母子...便能永世相伴了!」

  沈晏不語,衣袍獵獵,抬劍指天,髮絲間迸濺細碎電光。

  晴空驟然轉暗,雷雲形成漩渦,電蛇在雲中交織。

  「官人,若兮去為你封住這座城。」安若兮嬌笑著消失不見。

  城中百姓開始往城外逃竄,混雜其中的魔修卻是被困死在城內。

  待得所有普通人離開,沈晏高舉過頭頂的劍刃終於落下。

  剎那間,天雷動怒!

  紫金色雷霆一道接一道的劈落,整座城池都在雷光下震顫。

  沈石陽面露恐懼,歇斯底里地揮動魂幡,一個猙獰的女子面孔猛地從中衝出,撲向沈晏。

  只是當人臉觸碰到沈晏的剎那,卻突然停住。

  它化作一個溫婉女子的虛影,無視雷光給它帶來的痛苦,輕輕擁抱住沈晏,在他額間一吻。

  「娘親...」沈晏輕聲喚道。

  女子虛影在聽到沈晏的聲音後,釋然一笑,最終化作點點靈光,隨風消散。

  當這片天地重歸寂靜,沈晏身上的功德,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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