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這小道士,好生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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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夜,荒山,破廟。

  以及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

  這不免讓沈晏對她的身份產生了懷疑。

  妖怪?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他並沒有第一時間靠過去查看,而是警惕地坐在原地。

  即便離得很遠,沈晏都能感覺到這女人身上的血腥氣,不然羅盤也不會預警。

  羅盤再次一顫,他腦海瞬間清明。

  終於明白為什麼會在剛剛生出覺得這女子好看的念頭。

  這女人從出現在他面前的那一刻起,就潛移默化的影響著他對形勢的判斷。

  她很危險。

  噌—

  劍刃出鞘三寸,寒芒映亮他冷峻的眉眼。

  沈晏並指抹過劍脊,青灰色的伏魔炁覆蓋上鋒刃,每一步踏出都在地上引出符文,直逼門口那個身影。

  腳步陡然加快,沒有任何猶豫,一劍斬向女子脖頸。

  他出山第一次對敵,不敢馬虎,只求一擊必殺。

  然而劍鋒斬落的剎那,女子陡然睜眼。

  眼瞳深處幽藍火焰一閃而逝!

  她不進反退,白皙掌心穩穩抓住劍刃。

  錚。

  輕輕一抖,便與沈晏拉開距離。

  「道長,」她淡淡抬眸,丹鳳眼中寒意漸起:「我與你素不相識,何以下此殺手?」

  沈晏怒斥:「你周身血氣環繞,不知殺了多少人,一進廟就施術魅惑於人,我今日便要替天行道!」

  他虛指點地,腳踩八卦,劃地為牢,金色大陣以他為核心,瞬間封鎖住整個破廟。

  「我自幼體質特殊,從未想過魅惑任何人。」

  女子嘴角溢出血跡,顯然是重傷未愈。

  「我殺的也皆是心生歹念之輩,難道我一個弱女子,就要任人宰割不成?還是說道長要欺辱一個身受重傷之人?」

  沈晏沉默下來。

  南嶺環境險惡,一個獨身女子在此間掙扎求生,手上染血是必然,亦是可憫。

  『伏魔並非殺戮,而是渡人渡己。』

  師父臨走時的教誨在心頭一閃而過,他握劍的手微微鬆了松。

  便在此時。

  噗!

  女子面色驟然煞白,張口噴出一口鮮血,踉蹌栽倒在地。

  沈晏目光微動。

  他沒有撤去法陣,也沒再上前一步。

  沉吟片刻,他在她身邊也生了堆火,驅散了女子身上的寒意,又取出一粒丹藥,俯身餵入她口中。

  期間沒有任何鬆懈,只要女子表現出一絲異樣,他便不會再留手。

  女子眼瞼微顫,丹藥苦澀的氣息在唇齒間漫開。

  她抬眼對上沈晏沉肅的目光,喉間滾了滾,終是咽了下去。

  丹藥在腹中化開,溫潤藥力開始滋養她的身體,五臟六腑似乎不再流血,胸口的疼痛也少了許多。

  許久,她撐起身子,望著靜坐如松沈晏,火光在他眉骨間投下深深陰影。

  「多謝道長...」話音出口,她才驚覺自己嗓音沙啞得厲害。

  夜色幽深,破廟中只剩柴火偶爾的噼啪聲。

  沈晏始終閉目盤坐,橫劍於膝。

  而女子終於抵不過困意,裹著衣袍沉沉睡去。

  ……

  翌日清晨。

  安亦寧睫毛輕顫,從夢中緩緩醒來。

  頸側傳來黏膩涼意,她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倚著牆睡了一夜,唇角涎絲將衣領浸出深色水痕。

  驀然抬眼,正對上沈晏沉靜的目光。

  晨光為他覆了層淡金色,可那雙眼睛卻是漆黑明亮,古井無波。

  她慌忙抹了下嘴角,緋紅從耳尖蔓延到脖頸。

  「小女子安亦寧,多謝道長救命之恩。」

  她攏緊凌亂的前襟鄭重一禮,發間木簪隨著動作危危欲墜。


  「還未請教道長...」

  沈晏視線掃過她發紅得耳廓,這般笨拙得儀態與昨夜瀕死時得狠戾判若兩人。

  「沈晏。」他簡短答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劍柄纏繩。

  沈晏直接叩在劍鞘上,發出低沉的悶響。

  他的目光則落在安亦寧染血的衣裙上,語氣沉穩:「安姑娘,不妨說說你的事。」

  空氣中似有無形的壓迫感。

  他接著道:「尋常人怕是攢不了這麼重的血氣。」

  安亦寧先是一怔,繼而低笑出聲。

  她隨意抬手將散落的髮絲別在耳後,動作輕盈。

  「我這體質...從小就是個麻煩,專招不三不四的東西,好在家中有些勢力,才能安穩度日。」

  她忽地抬手摸了摸臉頰,話音驟然轉冷,眸色一暗:「直到那天...」

  「有個魔修看上了我這副身子。」

  破廟角落傳來腐朽木料的吱呀聲。

  安亦寧盯著自己的指甲:「父母擋在我面前,血濺了我一臉。」

  「道長你知道嗎?人血原來是燙的。」她說這話時,眼睛很亮。

  「我成功逃了,」

  安亦寧眼尾泛起不正常的潮紅,「用全府十八條人命換的。」

  「後來我修為有成...」她看向沈晏,指尖繞過鬢角的髮絲.

  「花了一年時間,讓那魔修看著自己的弟子親人,一個個倒在他面前。」

  說到最後,她的狀態有些癲狂:

  「現在...道長還要替天行道嗎?」

  沈晏閉目不言。

  陣法的金線在他指尖無聲潰散,化作一縷晨霧。

  「真假與否...」他聲音很低,「我也無從判斷。」

  「只是希望...姑娘今後莫要枉造殺孽。」

  沈晏將禁錮安亦寧的法陣徹底散去,長長嘆了口氣。

  「安姑娘...你走吧。」

  他能深切感受到安亦寧那種歇斯底里的癲狂。

  結合對方之前的種種表現,沈晏還是決定相信自己的直覺,放其一條生路。

  安亦寧眼底的癲狂漸漸褪去,薄唇卻勾起一抹更危險的笑意。

  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這小道士,好生有趣。」

  ……

  數日後。

  一處幽靜的山道上。

  山嵐薄暮,落霞染階。

  沈晏忽地停下腳步,道袍上滿是連日趕路留下的塵灰。

  語氣里摻雜著三分無奈:「安姑娘,山路崎嶇,為何要一直跟隨於我。」

  然而周圍並沒人回話。

  他驀地轉身,拂袖看向山道邊的古松:「我都看到你了。」

  「你這小道士!」

  一聲嬌咤乍破沉寂,淺藍身影自枝頭翻落。

  安亦寧別過臉去,發間沾著兩片松針:「本姑娘只是恰好往這走罷了,與你何干?」

  沈晏搖頭輕笑,腳步加快。

  兩道影子一前一後,驚飛幾隻正在啄食的山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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