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測力
又四日後。
辰時末，碧空萬里，天光已是大亮。
淮水府衙的演武場上，也早已站滿了參加此次白役之爭的武者。
李熠，常勝，盛為夫，曾建，冉峰，吳啟亮六人，聚在一處，看著四周烏泱泱成片成片的人群，神色都沉凝至極。
「諸位師弟，我剛才略微數了一數，發現此次白役之爭的武者，比上一次，至少多出了七成。」
常勝的聲音很壓抑。
盛為夫的眉頭也是越皺越深：
「也不知道此次府衙到底要多少白役，若人數與上次相差不多的話，等下的爭鬥，恐怕會極其慘烈。」
「他媽的，老子已經爭了兩次了，白花花的銀子都足足損失了五百多兩了，這一次的入場銀，都他媽借了不少錢，還賣了一處房產。」
曾建忽然氣急敗壞的罵道：「老子此次，必要爭成，誰敢攔老子的路，老子活劈了他！」
「四師兄，冷靜點！」
吳啟亮對曾建低喝道：「心緒不寧，如何能將實力最大限度的發揮出來？」
曾建聽的雙目圓瞪，眉心暴跳，最終卻是長嘆了一口氣，道：
「七師弟你說的對，我確實失態了，但我也確實是被此次白役之爭的人數，給刺激到了。」
冉峰也是嘆道：
「四師兄，咱們在白役之爭上，投入的並不比你少，大師兄甚至比你更多！」
「但現實如此，徒之奈何？總之，盡全力拼吧！我們並不弱，贏的機會也並不低！」
他說著，又看向李熠，認真說道：
「小師弟，現在這情況，你也看到了，等下我們這些做師兄的，真沒法照顧你了。」
「你得萬分小心了，切忌像我們這樣拼命，畢竟你練武時日太短，與人拼鬥，乃至拼殺的經驗太少了。」
「你的天賦太好了，若是在這白役之爭里落了個殘疾，你會後悔終生的！」
「更何況…每一次的白役之爭中，都或多或少會有人喪命，小師弟…你明白我的意思麼？」
李熠重重的點了點頭，臉上裝出來的沉凝之色，更濃郁了。
常勝忽然拍了拍李熠的肩膀，嘆道：
「小師弟，你其實真該聽師傅的話。」
「憑你的天賦，你的未來必然是一片錦繡。」
「你實在沒必要和我們一樣，來此行險，拿命拼前程。」
他的聲音中透著毫不掩飾的羨慕。
他猶記得，在兩天前，師父將他們這些弟子，都叫到袁偉民家中，告訴他們李熠也要參加此次白役之爭時，他的震驚程度。
不止是他，此時此刻，盛為夫等人，看李熠的眼色，也是複雜的很。
僅僅八個月啊。
開碑拳和靠山樁就雙雙圓滿了。
這樣的練武速度，便是那些高門世家之中，從小就有寶藥養體，有武道大拿以高明勁力伐筋洗髓的頂級天才，怕也不一定比得上吧。
這絕對是頭潛龍啊！
也難怪師父會再三叮囑他們，定要把李熠看護好了。
其實不必厲鴻專程囑咐，他們巴不得多多賣好給李熠這樣的潛龍，增進彼此情誼。
甚至於，哪怕李熠的天賦只如他們一般，但既然大家是師兄弟，便也會相互照應。
只可惜，此次的競爭太大，他們已是自顧不暇了。
「小師弟，切忌切忌，莫要逞強，安全第一啊。」
盛為夫等人也都輕輕拍了拍李熠的肩膀，言語中的羨慕漸淡，更多了幾分歉意。
「請師兄們放心，我心中有數，絕不會亂來的。」
就在六人攀談之際，時間已來到了巳時初。
場中那座高有丈五的黑石台上，漸漸多了些人影。
這些人身著吏服，神色嚴肅，俯視場中，令得原本還熙熙攘攘，有些喧譁的武者們，頓時噤聲。
片刻後，一名穿著黑色捕役吏服的雄壯中年朝前走了兩步，向場中所有人朗聲道：
「白役之事，府衙由來已久，你們既然能站到這裡，那麼個中規矩，想必應該都清楚，我就不多說了。」
「我只說說你們關心的事。」
「譬如，此次一共只招五十三名白役。」
此言剛一出口，場中頓時就譁然一片。
常勝等人，更是臉色鐵青。
實在是場中之人，最少都有千數，等若是二十人中，只取一人。
這樣的比例，前所未有！
這樣的難度，自然也是前所未有！！
李熠甚至聽到有不少人都在罵娘了，聲稱若早知如此，便絕不會來入場。
「肅靜！」
「若再有喧譁者，即刻逐出府衙！」
中年捕役的聲音沉渾，竟是蓋過了場中所有的喧囂，震的眾人耳膜嗡嗡作響。
眾人不敢再貿然言語。
「先測力吧。」
隨著中年捕役的言語，便有三名二十來歲的青年，各自單手提著一塊半人來高的巨大石鎖，從演武場的一扇側門中陸續走了出來。
他們走到人群里，將石鎖緩緩放下，就像是在放一塊豆腐般，居然沒發出絲毫聲響。
而眾人見到他們後，則自發的排成三列長隊，一個一個開始有序的提舉石鎖。
若能將石鎖單手提舉過頭頂，並堅持五個呼吸時間，便算成功。
可惜，成功的人並不算多，往往三五個人中，才能出現一個。
常勝是一眾師兄弟中，最先去提舉石鎖的。
卻見他深吸一口氣，又活動了一下肩頸與手腳關節，隨後右手便抓住那塊青岩實心石鎖的握柄之處。
他先在地上踩了幾下，確定地面不會打滑，緊接著就牙關緊咬，腮幫隆起。
他的額頭和脖頸上的青筋開始暴突，面色先是因憋氣而泛紅，隨即又因極度用力而透出一股血氣。
「起！」
他爆喝出聲。
那一塊青岩實心石鎖，便是緩緩被他抓離地面，提舉向上。
「好！」
「大師兄好樣的！」
「大師兄，穩住！」
盛為夫等人又是對他大讚，又是給他鼓勁。
而此刻的常勝，整個人似乎繃緊到了極致，身體甚至開始有細微的、高頻的顫抖。
豆大的汗珠從他的額頭、鬢角滲出、滾落，甚至可能滴入眼中帶來一陣刺痛，但他連眨眼都不敢。
只短短五個呼吸時間，他身上的衣衫就被汗水給濕透了。
當最後一刻撐過去，他猛的將石鎖扔到地上，發出巨響，整個人則像醉酒一般，搖搖晃晃了好幾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眼中露出一抹疲憊，但臉色卻是興奮至極，朗聲對李熠等人說道：
「諸位師弟，這塊石鎖，最少有一千二百斤，切莫大意，務必一開始就用盡全力。」
「為兄先去休息了。」
他說著，就走向那一列測力成功的隊伍，然後盤坐在地上，均勻呼吸，恢復體力。
盛為夫則緊隨他之後，去提舉石鎖了。
他險之又險的成功了，放下石鎖的那一刻，整個人大口大口喘息，就像溺水的人重新回到岸上一樣。
在他之後，就是曾建。
可惜，曾建沒有成功。
他勉強將那塊青岩實心石鎖提舉過了頭頂。
但只到第三息時，他手臂上的青筋就凸的仿佛要炸裂一般，抖個不停。
他的太陽穴更是砰砰暴跳，牙關咬的咔咔作響。
到第四息時，他嘴角和牙縫之間，就咬出了血來，身體開始出現一種不堪重負的、細微卻高頻的顫抖。
到第五息時，一聲清脆的骨折聲，便從他抓握住石鎖的五指之處炸響而出。
那一刻，他嘶聲暴吼，可惜無濟於事，他發白斷裂的手指再也無法維持住握力，沉重的石鎖直接在他手中失控的墜落。
「咚！！！」
石鎖砸回地面，發出一聲令人心悸的悶響，激起一圈塵土。
曾建如爛泥一般癱坐在地上，滿臉灰敗，眼神里有一瞬間的空洞和無法接受。
他很快又站起身來，恍若行屍走肉一般去到那一列測力失敗的隊伍之中了。
「哎！」
遠處，常勝與盛為夫，冉峰與李熠三人，都不約而同的長嘆一聲。
因為師兄弟六人是挨著排的隊，是以冉峰，吳啟亮都沒有多餘的時間來擔憂曾建，便也是漸次去測力了。
冉峰成功了。
吳啟亮卻失敗了。
終於，輪到李熠了。
辰時末，碧空萬里，天光已是大亮。
淮水府衙的演武場上，也早已站滿了參加此次白役之爭的武者。
李熠，常勝，盛為夫，曾建，冉峰，吳啟亮六人，聚在一處，看著四周烏泱泱成片成片的人群，神色都沉凝至極。
「諸位師弟，我剛才略微數了一數，發現此次白役之爭的武者，比上一次，至少多出了七成。」
常勝的聲音很壓抑。
盛為夫的眉頭也是越皺越深：
「也不知道此次府衙到底要多少白役，若人數與上次相差不多的話，等下的爭鬥，恐怕會極其慘烈。」
「他媽的，老子已經爭了兩次了，白花花的銀子都足足損失了五百多兩了，這一次的入場銀，都他媽借了不少錢，還賣了一處房產。」
曾建忽然氣急敗壞的罵道：「老子此次，必要爭成，誰敢攔老子的路，老子活劈了他！」
「四師兄，冷靜點！」
吳啟亮對曾建低喝道：「心緒不寧，如何能將實力最大限度的發揮出來？」
曾建聽的雙目圓瞪，眉心暴跳，最終卻是長嘆了一口氣，道：
「七師弟你說的對，我確實失態了，但我也確實是被此次白役之爭的人數，給刺激到了。」
冉峰也是嘆道：
「四師兄，咱們在白役之爭上，投入的並不比你少，大師兄甚至比你更多！」
「但現實如此，徒之奈何？總之，盡全力拼吧！我們並不弱，贏的機會也並不低！」
他說著，又看向李熠，認真說道：
「小師弟，現在這情況，你也看到了，等下我們這些做師兄的，真沒法照顧你了。」
「你得萬分小心了，切忌像我們這樣拼命，畢竟你練武時日太短，與人拼鬥，乃至拼殺的經驗太少了。」
「你的天賦太好了，若是在這白役之爭里落了個殘疾，你會後悔終生的！」
「更何況…每一次的白役之爭中，都或多或少會有人喪命，小師弟…你明白我的意思麼？」
李熠重重的點了點頭，臉上裝出來的沉凝之色，更濃郁了。
常勝忽然拍了拍李熠的肩膀，嘆道：
「小師弟，你其實真該聽師傅的話。」
「憑你的天賦，你的未來必然是一片錦繡。」
「你實在沒必要和我們一樣，來此行險，拿命拼前程。」
他的聲音中透著毫不掩飾的羨慕。
他猶記得，在兩天前，師父將他們這些弟子，都叫到袁偉民家中，告訴他們李熠也要參加此次白役之爭時，他的震驚程度。
不止是他，此時此刻，盛為夫等人，看李熠的眼色，也是複雜的很。
僅僅八個月啊。
開碑拳和靠山樁就雙雙圓滿了。
這樣的練武速度，便是那些高門世家之中，從小就有寶藥養體，有武道大拿以高明勁力伐筋洗髓的頂級天才，怕也不一定比得上吧。
這絕對是頭潛龍啊！
也難怪師父會再三叮囑他們，定要把李熠看護好了。
其實不必厲鴻專程囑咐，他們巴不得多多賣好給李熠這樣的潛龍，增進彼此情誼。
甚至於，哪怕李熠的天賦只如他們一般，但既然大家是師兄弟，便也會相互照應。
只可惜，此次的競爭太大，他們已是自顧不暇了。
「小師弟，切忌切忌，莫要逞強，安全第一啊。」
盛為夫等人也都輕輕拍了拍李熠的肩膀，言語中的羨慕漸淡，更多了幾分歉意。
「請師兄們放心，我心中有數，絕不會亂來的。」
就在六人攀談之際，時間已來到了巳時初。
場中那座高有丈五的黑石台上，漸漸多了些人影。
這些人身著吏服，神色嚴肅，俯視場中，令得原本還熙熙攘攘，有些喧譁的武者們，頓時噤聲。
片刻後，一名穿著黑色捕役吏服的雄壯中年朝前走了兩步，向場中所有人朗聲道：
「白役之事，府衙由來已久，你們既然能站到這裡，那麼個中規矩，想必應該都清楚，我就不多說了。」
「我只說說你們關心的事。」
「譬如，此次一共只招五十三名白役。」
此言剛一出口，場中頓時就譁然一片。
常勝等人，更是臉色鐵青。
實在是場中之人，最少都有千數，等若是二十人中，只取一人。
這樣的比例，前所未有！
這樣的難度，自然也是前所未有！！
李熠甚至聽到有不少人都在罵娘了，聲稱若早知如此，便絕不會來入場。
「肅靜！」
「若再有喧譁者，即刻逐出府衙！」
中年捕役的聲音沉渾，竟是蓋過了場中所有的喧囂，震的眾人耳膜嗡嗡作響。
眾人不敢再貿然言語。
「先測力吧。」
隨著中年捕役的言語，便有三名二十來歲的青年，各自單手提著一塊半人來高的巨大石鎖，從演武場的一扇側門中陸續走了出來。
他們走到人群里，將石鎖緩緩放下，就像是在放一塊豆腐般，居然沒發出絲毫聲響。
而眾人見到他們後，則自發的排成三列長隊，一個一個開始有序的提舉石鎖。
若能將石鎖單手提舉過頭頂，並堅持五個呼吸時間，便算成功。
可惜，成功的人並不算多，往往三五個人中，才能出現一個。
常勝是一眾師兄弟中，最先去提舉石鎖的。
卻見他深吸一口氣，又活動了一下肩頸與手腳關節，隨後右手便抓住那塊青岩實心石鎖的握柄之處。
他先在地上踩了幾下，確定地面不會打滑，緊接著就牙關緊咬，腮幫隆起。
他的額頭和脖頸上的青筋開始暴突，面色先是因憋氣而泛紅，隨即又因極度用力而透出一股血氣。
「起！」
他爆喝出聲。
那一塊青岩實心石鎖，便是緩緩被他抓離地面，提舉向上。
「好！」
「大師兄好樣的！」
「大師兄，穩住！」
盛為夫等人又是對他大讚，又是給他鼓勁。
而此刻的常勝，整個人似乎繃緊到了極致，身體甚至開始有細微的、高頻的顫抖。
豆大的汗珠從他的額頭、鬢角滲出、滾落，甚至可能滴入眼中帶來一陣刺痛，但他連眨眼都不敢。
只短短五個呼吸時間，他身上的衣衫就被汗水給濕透了。
當最後一刻撐過去，他猛的將石鎖扔到地上，發出巨響，整個人則像醉酒一般，搖搖晃晃了好幾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眼中露出一抹疲憊，但臉色卻是興奮至極，朗聲對李熠等人說道：
「諸位師弟，這塊石鎖，最少有一千二百斤，切莫大意，務必一開始就用盡全力。」
「為兄先去休息了。」
他說著，就走向那一列測力成功的隊伍，然後盤坐在地上，均勻呼吸，恢復體力。
盛為夫則緊隨他之後，去提舉石鎖了。
他險之又險的成功了，放下石鎖的那一刻，整個人大口大口喘息，就像溺水的人重新回到岸上一樣。
在他之後，就是曾建。
可惜，曾建沒有成功。
他勉強將那塊青岩實心石鎖提舉過了頭頂。
但只到第三息時，他手臂上的青筋就凸的仿佛要炸裂一般，抖個不停。
他的太陽穴更是砰砰暴跳，牙關咬的咔咔作響。
到第四息時，他嘴角和牙縫之間，就咬出了血來，身體開始出現一種不堪重負的、細微卻高頻的顫抖。
到第五息時，一聲清脆的骨折聲，便從他抓握住石鎖的五指之處炸響而出。
那一刻，他嘶聲暴吼，可惜無濟於事，他發白斷裂的手指再也無法維持住握力，沉重的石鎖直接在他手中失控的墜落。
「咚！！！」
石鎖砸回地面，發出一聲令人心悸的悶響，激起一圈塵土。
曾建如爛泥一般癱坐在地上，滿臉灰敗，眼神里有一瞬間的空洞和無法接受。
他很快又站起身來，恍若行屍走肉一般去到那一列測力失敗的隊伍之中了。
「哎！」
遠處，常勝與盛為夫，冉峰與李熠三人，都不約而同的長嘆一聲。
因為師兄弟六人是挨著排的隊，是以冉峰，吳啟亮都沒有多餘的時間來擔憂曾建，便也是漸次去測力了。
冉峰成功了。
吳啟亮卻失敗了。
終於，輪到李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