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炎黃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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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麟霍然起身,張口便罵道:

  「呸,我爹好著呢,你爹才死了。」

  李黑胖見他們都不信,著急地滿頭大汗,雙手不斷比劃,急切說道:「真的,我親眼看見,肚子穿了一個窟窿,大腸跟鮮血流了一地。」

  劉麟唰一下黝黑的面龐變得泛白,身體有些顫抖,見李黑胖說得那麼篤定,他內心已經信了七八分了。

  當即,他推開李黑胖擋路的身體,朝著村內狂奔而去。

  雖然劉大力天天給他吃豆飯和麥麩餅,但不可否認,這個男人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大的依靠和依仗。

  幾個孩子見到劉麟跑了,都是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還,還吃嗎?」小豆子咽了咽口水,看著幾個大孩子。

  「吃屁!」喜子大喝一聲,追著劉麟消失的背影跟了過去。

  ……

  當劉麟來到村口,扒開人群,便看到了那個健壯、高挑、力大無窮的漢子捲縮著躺在血泊當中。

  「柱子,你來了。」李瘸子說道。

  「大力,你娃兒來了,有什麼遺言你跟他說吧!」李瘸子脫了上衣,用手按住劉大力胸口上的創口。

  劉麟只覺得天旋地轉,周圍嘈雜入耳嘈雜的聲音都被他自動屏蔽了。

  他不明白,明明早上出門的時候還是好好的,一個健碩高大的漢子,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

  劉麟跪伏在地,他不知道該將他扶起來,還是該給他止血。

  這一刻,他手足無措。

  這個他才認識了三天的親人,按理說他本該對他沒有什麼感情的,甚至他們之間的對話交談都沒有幾句。

  但此刻,他卻感到了心臟抽搐一般的痛,無言的淚水滴落。

  「小柱子,你爹撐著一口氣不肯咽下去,是有遺言交代你嘞。」旁邊有人說道。

  「是嘞,是嘞,估計是家裡哪處藏了銅錢或者粟米亦或者布帛,要交代與你。」

  劉大力微微睜開眼縫,見到是自己兒子之後,似乎有些迴光返照了,衝著他笑了笑。

  「爹!」劉麟輕輕呼喚一聲,很是心疼地看著血泊中的男人,如此大的創口面積,就算在後世只怕也是回天乏術。

  這時,劉麟感到父親拽了拽他,似乎有話對他說,於是伏在地上貼近他的嘴邊。

  「麟兒……」

  劉麟湊過去,只見劉大力艱難地支撐起三根手指,他知曉,這是父親要叮囑他三樣事情。

  「種,種……地!」

  「嗚嗚!」劉麟一個勁地點頭,這時他完全屏蔽了四周鄰里鄉民的嘈雜與議論聲,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他第一個請求。

  「祖宗!」

  「牌位!」

  這四個字,劉大力說得十分用力,他握住劉麟的手,掐出一個印子,同時瞪大雙眼看著他。

  「嗯嗯!」劉麟又是一陣點頭,見他答應之後,他明顯感覺到父親手上的力氣卸了去,最後他幾乎要將耳朵貼到他的嘴角了。

  「白先行……」

  「爹?」劉麟緊了緊他的手,小聲呼喚。

  劉大力瞪大雙眼,至死也沒有瞑目。

  劉麟悲從心來,他知道,這個陌生的世界上,他最親近的人不在了,他唯一的親人,他唯一的依靠與依仗不在了。

  自此以後,一切都要靠他自己了。

  「咦,死俅了。」

  「走罷!走罷!沒什麼好看的。」

  「下午還要下田去。」

  鄉鄰散去,死個人而已,他們早就見怪不怪了。

  這個世道,人命如草芥,隔三岔五就要死一個把人,或餓死、病死,亦或者被匪盜殺死。

  特別是白嫩的小孩和女人最是危險,往往一個不留神就成了灶台上風乾的『土特產』。

  見慣了死人,見慣了生離死別,他們早就麻木了。

  還有人走之前好心囑咐劉麟說道:「小柱子,記住你爹的遺言,或許他真的給你留下布帛、銅錢等遺產。」

  「回家之後好好找一找罷!」


  話罷,那人搖搖頭走遠了。

  場中只留下劉麟狼狽跪地染血的身影,還有李瘸子光著上身一言不發。

  不多時,喜子他們幾個也到了,他們一個個站在不遠處,氣喘吁吁。

  小豆子走上前,給劉麟遞過去一根雞腿。

  「柱子哥,我還沒吃過的哩!」

  「嗚嗚!」劉麟低頭哽咽,半個身子伏在劉大力的身上,他還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餘溫與熱血正在漸漸變涼。

  「我瞧著日頭正盛,能趕得上時間,我幫著去村後山挖坑埋了吧!」李瘸子跛腳上前幾步說道。

  劉麟搖搖頭,淚眼婆娑問道:「我爹是誰殺的?」

  李瘸子苦澀道:「虎頭坡的山賊。」

  虎頭坡,黑風寨,三當家張大彪,劉麟在心中默念,將張大彪這個普普通通的名字刻印在心上。

  劉麟背上劉大力,往家裡走去,他不願他父親就那麼簡陋的葬了。

  回去之後,他親自給他整理了遺容,又花光了劉大力辛辛苦苦種田十幾年得來的三吊『直白五銖錢』托劉叔去縣裡採買了一副棺材。

  「老爹,你辛苦一輩子攢下的家當,都變成了一副棺材了,你安息吧!」劉麟身穿喪服,為劉大力守靈三天。

  「我認識你才三天,又為你守靈三天,夠對得住起你了吧!」劉麟低聲喃喃。

  期間,劉叔、李瘸子、喜子、二毛他們也幫著操辦喪事。

  對此不少人還說劉麟窮講究,浪費錢財,更有甚者說他是敗家子。

  多少人死了,都是草草在後山挖個坑埋了事,只要夜裡不被黃鼠狼掏出來就行了。

  唯伏聖朝以孝治天下。

  那是朝廷、世家大族的粉飾。對於普通百姓來說,活著、糧食才是最重要的。

  但,對於劉麟,總有些事情,是他必須是要做的。

  第四日快要下葬之時,白叔終究是來了,給劉大力上了三柱香。

  直到劉大力臨終之時,劉麟才知道白叔的名字,大概是叫做白先行罷!

  白叔是個啞巴,反正在另一個劉麟的記憶中,是沒有見過白先行說過話的。

  上過了香,幫著抬了棺材下葬之後,白先行默默地離去,中途沒有喝一口水、沒吃一粒粟米。

  將老爹葬下之後,劉麟這才想起來清點家當,銅錢是一枚都沒有了。

  就連粗麥粒竟然也只剩下了不到兩斛,為了給劉大力辦一個看得過去的體面的葬禮,竟然花費『巨大』。

  棺材、墓碑、壽衣、紙錢、香燭等等。

  不過,劉麟並不後悔,總有些事情比錢財更重要。

  「好在還有不到一個月就要秋收了,田裡的稻子就要成熟了。」劉麟舒了一口氣。

  得益於他老爹的勤勞,他家足足有五十畝水稻、二十畝大豆,還有新開荒出來的十幾畝荒地,足夠他一個人下半年的吃嚼了。

  等收割了稻米,再種上一茬冬小麥,下半年有得忙了,劉麟心想。

  他一個人也還是要生活的。

  劉麟將老爹的靈牌仔細擦拭,小心翼翼放在了祖宗祠堂供桌之上。

  說是祠堂,其實只是土坯房中一個角落擺上供桌,祖宗的牌位也加上他父親的也只有四個個靈牌。

  分別是他太爺爺、爺爺、二爺爺和他父親的。

  劉麟拿起供桌上的香爐,想要擦拭一下,清理清理上面的供香灰燼。

  這幾日,還是有不少老爹生前關係相近的人來給他上香,這香爐早就堆積滿了香灰。

  「這還是個青銅的香爐,長得像個小鼎,看似不像凡物,難道我家祖上也曾經闊綽過?」劉麟呢喃,拿起這香爐端詳起來。

  忽然,劉麟一怔,眼前的香爐無端綻放奪目金光。

  與此同時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段文字信息,令其呆愣當場。

  【炎黃鼎:你治下田地糧食作物產量提升30%】

  「難怪,難怪他一直念叨著要種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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